第143章 老丈人下馬威 小姨子
第143章 老丈人下馬威 小姨子
門打開的瞬間,姜宇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混合的香氣。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內傾瀉而出,在昏暗的樓道地面上投出一塊溫暖的光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溫和的笑臉,五十歲左右的安少康,穿著淺灰色襯衫和深藍色開衫,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善意的審視和長輩特有的溫和。
他站姿挺拔,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也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端方氣質。
「回來了?」安少康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臉上,那眼神瞬間柔軟得能融化寒冰,然後轉向姜宇,笑容加深,「這位就是小姜吧?快請進。」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老派知識分子的腔調,咬字清晰,聲音不高卻很有穿透力。
姜宇注意到他開門時側身的動作很自然,既不會讓客人感到壓迫,又充分表達了歡迎,這大概是常年工作養成的細節習慣。
「伯父好。」姜宇微微躬身,雙手將禮物遞上,「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安少康接過禮物時,姜宇感覺到對方的手握力適中;既不輕浮敷衍,也不過分用力彰顯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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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交接的瞬間,安少康的目光在姜宇臉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像是快速掃描儀,溫和卻透徹。
「太客氣了。」安少康笑著說,側身讓開門口,「快進來。藝菲這孩子,從早上就開始念叨,說你們飛機幾點到、路上順不順利,我這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爸!」劉藝菲臉一紅,輕輕跺腳,那副小女兒情態是姜宇很少見到的,褪去了明星的光環,純粹是個在父親面前會害羞的女兒。
姜宇跟著劉藝菲走進公寓。
門廳不大,地面鋪著老式的馬賽克瓷磚,已經被歲月磨得溫潤。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旁邊釘著一排掛鉤,掛著幾件外套和一隻印著熊貓圖案的兒童書包。
這時,廚房方向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圍著碎花圍裙、微胖的中年女士擦著手走出來,臉上掛著樸實熱情的笑容,臉頰因為廚房的熱氣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是小姜來了吧?」她的聲音爽朗,帶著一點點江浙口音,「哎喲,真是一表人才!
藝菲在電話里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我還以為誇張呢,這一看,確實精神!」
「阿姨好。」姜宇連忙打招呼。
這就是朱阿姨了,劉藝菲父親的現任妻子,那位據說對藝菲很好的繼母。
「好好好,快坐快坐!」朱阿姨的歡喜是寫在臉上的,她上下打量著姜宇,眼神里滿是長輩看晚輩的慈愛,「座了那麼久飛機,累壞了吧?先喝口茶,飯馬上就好。老安,你別光站著,給小姜倒茶呀!我去看看湯,別燉過頭了。」
她說著又風風火火地回了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安少康笑著搖頭,引著姜宇往客廳走:「你看,在這個家裡,朱阿姨才是總司令。我和佳琳都得聽她的。」
這話說得幽默,既捧了朱阿姨,又自然地介紹了家庭關係。
姜宇笑著應和:「能者多勞,阿姨一看就是持家能手。」
客廳比門廳寬些,約二十平米,布置得極有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原木書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了中法文書籍。
姜宇快速掃了一眼:左邊是中國古典文學和哲學,《詩經》《論語》《史記》旁居然還有全套金庸武俠小說,書脊已經被翻得有些發白。
中間是世界歷史和藝術,從希羅多德到湯因比,從達文西畫冊到敦煌圖錄。
右邊是法國文學,巴爾扎克、雨果、普魯斯特的法文原版擠得滿滿當當,書頁間露出彩色的便簽紙。
東西方文化在這裡和諧共生,無聲訴說著主人的身份與品味。
姜宇注意到,這些物件擺放得看似隨意,實則有著精心的構圖,色彩搭配和諧,高低錯落有致,可見主人不僅學識淵博,審美也在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邊那架深棕色立式鋼琴。
琴身是實木的,有些年頭了,保養得很好,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琴蓋上攤開著一本童謠樂譜,翻開的那頁是《小星星》,譜子上用鉛筆做了些稚嫩的標記。
窗外的陽台上,幾盆植物長得正好。
一盆梔子花開得正盛,潔白的花朵在綠葉襯托下格外醒目;一盆薄荷青翠欲滴,散發出清新的香氣;還有一小盆迷迭香,幾枝嫩芽探出盆沿。
陽台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風鈴,晚風吹過,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房子小,別介意。」安少康請姜宇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是墨綠色的絲絨材質,有些年頭了,坐下去柔軟舒適。
沙發前的茶几上攤開著一本法語教材,上面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未織完的毛衣,竹針還插在上面,毛線是溫暖的駝色。
這是一個有溫度、有故事、有呼吸的家。
每一處細節都在訴說著這個家庭的故事,學識淵博的父親,賢惠持家的母親,活潑可愛的女兒,還有一個雖然不常住但被深深愛著的姐姐。
「很溫馨,很有家的感覺。」姜宇真誠地說。
「就是亂了些。」安少康笑著搖搖頭,語氣里沒有半分嫌棄,只有寵溺,「佳琳的東西到處都是,說了多少次也改不了。我和你朱阿姨也慣著她,總覺得孩子嘛,活潑些好。」
正說著,走廊盡頭一扇門「吱呀」開了。
一個小女孩躡手躡腳地探出頭來,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著,穿著印有小貓圖案的黃色T恤和藍色背帶褲,腳上是彩色條紋襪子,一隻襪子提到了小腿,另一隻滑到了腳踝。
她大約十歲,眼睛大而亮,此刻正滴溜溜轉著,狡黠地打量著客廳里的陌生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刻又裝出一副嚴肅模樣。
她清了清嗓子,背著手,邁著自以為很穩重的步子走過來。
她在姜宇面前站定,仰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你就是姜宇哥.
哥?
7
聲音脆生生的,還是帶著孩子特有的清亮,那份努力裝成熟的勁兒讓人忍俊不禁。
「我是。」姜宇笑了,配合地微微躬身,「你是佳琳吧?我聽你姐姐提起過你,說你聰明又可愛,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安佳琳的小臉繃著,眼睛裡的得意藏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顯然排練過很多次的「台詞」,語速很快,像是怕忘記。
「姜宇哥哥,我是安佳琳,今年10歲,在巴黎國際學校讀四年級。我是這個家的首席安全官」兼質量監督員」。姐姐說你是很好的人,但作為家裡的安全負責人」,我必須對你進行必要的審查和評估。這是為了家庭安全,請你理解和配合。」
她說著,從背帶褲的大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筆記本和一支胡蘿下造型的原子筆,裝模作樣地翻開筆記本。
筆記本封面上用螢光筆寫著「絕密檔案」四個大字,還畫了個誇張的骷髏頭標誌。
「現在開始第一項:基礎信息核查。」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動作顯然是模仿大人的,「請問,你的生日是哪天?」
劉藝菲已經捂著臉,肩膀輕輕抖動。安少康和朱阿姨從廚房探出頭,相視一笑,顯然對這場面早已習慣。
姜宇努力保持嚴肅,認真回答:「3月15日。」
安佳琳用胡蘿蔔筆在本子上刷刷記著,字跡歪歪扭扭:「星座?」
「雙魚座。」
「血型?」
「0型。」
「最喜歡的顏色?」
「深藍色。」
「最愛吃的菜?」
「紅燒肉。」姜宇笑道,「特別是家裡做的那種。」
安佳琳卻皺起小眉頭,繼續追問:「如果你有一百萬歐元,你會怎麼花?」
「佳琳!」劉藝菲終於忍不住了,「你這都什麼問題呀!」
「這是財務觀念測試!」安佳琳理直氣壯,晃了晃小本子,「很重要!我們老師說,看一個人怎麼花錢,就能看出他是什麼樣的人!」
姜宇想了想,認真回答:「我會拿百分之三十做穩健投資,保證未來的生活;百分之二十支持教育和文化項目,比如幫助貧困學生;百分之二十給父母改善生活;還有百分之二十...帶喜歡的人去旅行,看看世界。」
他故意沒說最後百分之十,給小姑娘留了個懸念。
果然,安佳琳眨眨眼:「那還有百分之十呢?」
「那百分之十啊...」姜宇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留給一個叫安佳琳的小朋友,讓她買所有她想買的書、畫筆、還有冰淇淋。」
安佳琳愣住了,小嘴微微張開,然後「噗嗤」笑出聲,小本子一合:「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姜宇哥哥,歡迎你來我家!」
她變臉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剛才還一本正經的小考官,此刻已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她蹦跳到姜宇身邊,自來熟地拉住他的胳膊。
「其實我早就想見你啦!姐姐的手機屏保是你,錢包里是你的照片,連日記本里都寫滿了姜宇」...
」
「安佳琳!」劉藝菲的臉瞬間紅透,從沙發上彈起來要捂妹妹的嘴。
安佳琳靈活地躲到姜宇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繼續爆料:「而且,姐姐晚上睡覺前都要看你的照片,還對著照片說晚安」!肉麻死了!我偷偷看到,她親了手機屏幕一下!
就這裡!」她指著自己的臉頰。
「你!你偷看我!」劉藝菲又羞又急,繞過姜宇去抓妹妹。
「我沒有!是你自己放在桌上沒合好!」安佳琳扮了個鬼臉,繞著沙發跑起來,「而且媽媽也看見了!對吧媽媽?」
朱阿姨在廚房門口笑著搖頭:「我可什麼都沒看見。
「媽媽你撒謊!昨天晚上你明明說年輕真好」!」安佳琳邊跑邊喊。
客廳里頓時充滿了歡快的笑聲和姐妹倆追逐打鬧的聲音。
安佳琳像個靈活的小猴子,在沙發和書架間穿梭;劉藝菲又羞又惱,但又捨不得真用力抓她。
姜宇站在中間,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
他能看出,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感情極好;劉藝菲的羞惱是真實的,但那羞惱里沒有半分怒氣,只有被妹妹揭穿小心思的甜蜜窘迫。
安佳琳的調皮搗蛋,也全然是孩子氣的親近和喜歡。
安少康看著打鬧的姐妹倆,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他給姜宇倒了杯茶:「見笑了。佳琳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沒大沒小的。」
「很可愛。」姜宇接過茶杯,真誠地說,「有這樣的妹妹,家裡一定很快樂。」
湯色紅艷明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姜宇端起杯子,先聞了聞,獨特的松煙香混合著桂圓的甜香,還有一絲蜜香,層次分明。
他小口品了品,茶湯入口醇厚,喉韻悠長,回甘明顯。
「好茶。」姜宇由衷贊道,「這茶至少存了五年以上,火氣退得乾淨,口感圓潤醇厚。伯父懂茶,也存得好。」
安少康眼睛一亮:「小姜懂茶?」
「略知皮毛。我母親喜歡喝茶,小時候跟著她學了一點。」姜宇謙虛地說,「正山小種的傳統工藝是用松針松柴熏制,所以有這種獨特的松煙香。好的正山小種,松煙香要入水,不能浮在表面;桂圓味要自然,不能是添加的。伯父這茶,兩者都做到了。」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安少康心坎上。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找到了知音:「難得難得!在巴黎,能遇到懂中國茶的人太少了。這裡的人只知道紅酒,其實中國茶的底蘊和層次,半點不輸那些名莊酒。」
他開始侃侃而談,從茶葉分類講到沖泡手法,從茶文化講到人生哲學。
姜宇安靜聽著,不時回應幾句,每次都恰到好處;既展現了自己的知識儲備,又不喧賓奪主。
兩人的對話漸漸深入,從茶談到文化,從文化談到中西差異。
「我在孔子學院工作幾年,」安少康說,「最大的感受就是,文化交流不能急。就像泡茶,水溫要合適,時間要掌握,急了就澀,慢了就淡。這些年,我見過太多人,總想著一口吃成胖子,結果往往適得其反。」
姜宇點頭:「伯父說得對。其實商業投資也是一樣的道理。有些人總想賺快錢,結果往往虧得最慘。真正的好投資,都需要時間和耐心。
「哦?」安少康饒有興致,「比如你投資特斯拉?我聽說很多人都覺得馬斯克是瘋子。」
「那是因為他們只看到了現在。」姜宇說,「電動汽車、可再生能源、太空探索..
這些都是未來。投資未來,需要的不只是眼光,更是耐心和信念。
兩人越聊越投機。
安少康發現,這個年輕人不僅商業頭腦出色,思想深度也遠超同齡人。
姜宇也感受到,安少康不僅是學者,更是一個有智慧的長者,他的很多見解都讓姜宇受益匪淺。
劉藝菲和安佳琳不知何時停止了打鬧,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劉藝菲看著姜宇和父親相談甚歡的樣子,眼裡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安佳琳則歪著小腦袋,看看姜宇又看看父親,突然小聲對姐姐說:「姐姐,姜宇哥哥和爸爸好像哦。」
「嗯?」劉藝菲低頭看她。
「就是...那種說話的樣子,那種笑的樣子。」安佳琳努力尋找著詞彙,「都溫溫柔柔的,但又很厲害的感覺。而且他們說的話,我有一半都聽不懂!」
劉藝菲摸摸妹妹的頭,輕聲說:「那是因為他們在說很重要的事。」
「那姜宇哥哥是好人嗎?」安佳琳問得很直接。
劉藝菲看著姜宇專注聽父親說話的側臉,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輪廓既年輕又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他是很好的人。」
晚上七點,晚餐正式開始。
小小的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每一道菜都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朱阿姨顯然使出了看家本領,做了滿滿一桌地道的中國家常菜。
正中間是一大碗紅燒肉,燉得油亮紅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濃稠的醬汁里微微顫動,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
肉塊大小均勻,每一塊都裹著晶瑩的醬汁,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是一條清蒸鱸魚,魚身完整,肉質潔白細膩,上面鋪著細如髮絲的薑絲和蔥絲,淋著清亮的蒸魚豉油。
蒜蓉西蘭花翠綠爽口,蒜香撲鼻;麻婆豆腐紅油誘人,上面撒著花椒粉和蔥花,麻辣鮮香;番茄炒蛋色澤鮮艷,金黃的蛋塊和鮮紅的番茄相得益彰;還有一大碗飄著金色蛋花和紅色番茄片的湯,熱氣騰騰。
主食有剛烤好的法棍,外皮酥脆內里柔軟,散發著麥香;以及一小鍋粒粒分明的白米飯,米粒飽滿,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都是家常菜,小姜你將就著吃。」朱阿姨一邊擺碗筷一邊說,額頭上還帶著忙碌後的細汗,「巴黎的中國食材不如國內,有些調料買不到,我就用本地的代替了。比如做麻婆豆腐,我用的是法國辣椒粉,可能不如四川的香。味道可能不太正宗,你別嫌棄。」
「阿姨太客氣了。」姜宇看著這桌菜,心裡暖流涌動,「這桌菜看著就香。我在國外這麼多年,最想念的就是這種家的味道」。您能在巴黎做出這麼地道的中國菜,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話說得真誠,朱阿姨高興得眼睛都彎了:「喜歡就多吃點!年輕人工作忙,吃飯不規律,有機會就要好好補補。藝菲也是,每次來巴黎我都給她做一桌好吃的,但她總是吃幾口就說要減肥,氣死我了!」
「阿姨!」劉藝菲臉紅了,「我哪有...」
「怎麼沒有?」安少康笑著揭短,眼裡滿是寵溺,「上次來,你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就吃了兩塊,說拍GG要控制體重,不能吃太油膩。結果晚上餓得睡不著,偷偷起來吃餅乾,被我抓個正著。餅乾盒子還在冰箱上呢,要拿給姜宇看看嗎?」
「爸!」劉藝菲臉更紅了,在桌下輕輕踢了父親一下,羞惱地瞪他,「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大家都笑起來。
姜宇也笑,夾了塊最大的糖醋排骨放到劉藝菲碗裡:「今天破例,多吃點。你一點都不胖,健康最重要。在我眼裡,怎麼樣都好看。」
劉藝菲看著碗裡的排骨,心裡甜甜的,小聲說:「那...就吃一塊。真的只能吃一塊,不能有小肚子...」
安佳琳在一旁搖頭晃腦地學舌,還故意捏著嗓子:「姐姐臉紅了!姐姐害羞了!姜宇哥哥一說話,姐姐就臉紅!我在電視劇里看過,這叫戀愛中的女人」!接下來就該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安佳琳!吃飯!」劉藝菲瞪了妹妹一眼,眼裡滿是笑意,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安佳琳吐了吐舌頭,扒了一大口飯,然後突然想到什麼,問姜宇:「姜宇哥哥,你真的要買NBA球隊嗎?是什麼隊?我能去看比賽嗎?我們班有個男生特別喜歡籃球,他說科比最厲害,你覺得呢?」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不愧是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姜宇耐心地回答:「我想買的是金州勇士隊,在加州舊金山。如果你想去美國看比賽,當然可以,到時候我請你去。科比...他確實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球員之一,不過籃球是團隊運動,每個球員都有自己的特點和貢獻。」
「那姚明呢?」安佳琳追問,「爸爸說姚明是中國人的驕傲,他在NBA打得很棒。你認識姚明嗎?」
「認識,前幾天還在休斯頓和他一起吃飯。」姜宇笑道,「姚明人很好,很高,很幽默。如果我能買下球隊,還想請他來做顧問呢。」
「哇!」安佳琳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一定要買成功!這樣我就能去美國看球賽,還能見到姚明!我可以在同學面前炫耀了!我們班托馬斯總吹噓他叔叔在NBA工作,哼,以後我就可以說我姐夫是NBA球隊老闆」!」
「佳琳!」劉藝菲和朱阿姨同時出聲。
安佳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嘛...提前練習一下稱呼怎麼了.
,,朱阿姨輕輕敲了敲她的碗:「吃飯,別光說話。菜都涼了。」
晚餐就在這樣輕鬆愉快的氛圍中進行。
安少康講了很多巴黎的趣事和見聞,姜宇安靜聽著,不時回應幾句。
安少康儒雅開明,有知識分子的風骨和情懷;朱阿姨善良樸實,有中國婦女的勤勞和溫暖;佳琳活潑可愛,古靈精怪,是被愛包圍著長大的孩子。
劉藝菲在這裡完全放鬆,流露出最真實柔軟的一面;會撒嬌,會害羞,會和家人鬥嘴,會流露出小女兒的嬌態。
姜宇看著燈光下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感動。
他想到了自己在武漢的父母,想到了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吃飯的場景。
飯吃到一半時,安少康忽然放下筷子,很自然地拿起了一瓶白酒。
「小姜,再喝一點?」他問得隨意,像是飯後閒聊的隨口一提。
姜宇的酒杯里還有小半杯,他本想說「差不多了」,但看著安少康溫和的笑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謝謝伯父。」
安少康給他添了些酒,不多,就剛剛蓋過杯底。
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點,舉杯:「這杯隨意,不干。就是喝著玩。」
他說話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姜宇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個「考驗」的開始。
兩人碰了碰杯,都只是抿了一小口。
「聽藝菲說,你在美國做得很不錯。」安少康放下酒杯,語氣像長輩關心晚輩的尋常聊天,「投資網際網路,投資電影,現在又要買NBA球隊。很了不起。」
「伯父過獎了。」姜宇謙遜地說,「主要是趕上了好時機,加上一點運氣。」
「時機和運氣永遠都有,」安少康微笑,「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抓住。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敢做別人不敢做的決定,這就是本事。」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起:「對了,你父母對你這些決定支持嗎?」
「我母親一開始不太支持,後面隨我了。」姜宇實話實說。
「難得。」安少康點點頭,又舉杯,「這杯敬父母,也敬不忘初心的你。」
這次他喝了一大口,姜宇自然也得跟上。
賴茅酒口感醇厚,單寧柔和,是瓶好酒。
姜宇開始感覺到酒意上涌,他畢竟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過來,身體狀態不是最佳。
安少康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又開啟了新話題。
這次聊的是文化,是教育,是中美差異。
他說話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每一段話的結尾都很自然地舉起酒杯:「這個觀點有意思,碰一下。」
「你說得對,再碰一下。」
「難得年輕人有這樣的見識,得碰一下。」
每一次碰杯,姜宇都不好意思只抿一點點;對方是長輩,又是未來老丈人;第一次見面,禮數得周全。
於是杯中的酒就這樣不知不覺地下去,又不知不覺地被添上。
安少康的勸酒方式太溫吞了,溫吞到幾乎無法察覺。
他不是那種粗魯的「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也不是那種強硬的「是男人就幹了」。
他只是聊天,只是分享觀點,只是在每一個共識達成的時刻,很自然地舉起杯子,用那種溫和的眼神看著你。
而且,他喝得並不比姜宇少;每次碰杯,他都實實在在地喝。
這讓姜宇完全無法推脫,甚至會產生一種「老丈人都喝了,我不喝不合適」的心理。
劉藝菲一開始還沒察覺。
她和朱阿姨、安佳琳聊著天,偶爾給姜宇夾菜。
漸漸地,她發現姜宇的臉開始泛紅,說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爸,」她忍不住輕聲提醒,「姜宇今天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過來呢。」
安少康像是突然意識到似的,拍了拍額頭:「哎喲,你看我,聊得高興就忘了。小姜,那咱們不喝了,多吃菜多吃菜。」
他說著,真的放下了酒杯。
姜宇鬆了口氣,心裡還覺得伯父真是體貼。
五分鐘不到,安少康又很自然地拿起了紅酒瓶。
這次不是給姜宇倒,而是給自己添了點,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小姜,你剛才說的那個中美籃球交流計劃,我覺得還可以補充一點...」
他又開始聊工作,聊文化,聊那些姜宇感興趣且必須認真回應的話題。
聊到關鍵處,他很自然地舉杯:「這個想法好,值得喝一口。
「」
姜宇能怎麼辦?只能陪。
到第三杯紅酒下肚時,姜宇已經感覺到視線有些模糊了。
但他腦子還算清醒,只是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放鬆;靠在椅背上,說話時手勢多了起來。
安少康看在眼裡,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起身走向書房,片刻後拿著一瓶沒有標籤的白酒走出來。
「小姜,嘗嘗這個。」他把酒瓶放在桌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分享什么小零食,「這是我干年前從國內帶來的,老朋友送的自釀高梁酒,一直捨不得喝。今天高興,咱們嘗嘗?」
酒瓶是普通的玻璃瓶,瓶身已經有些模糊,裡面的酒液呈淡黃色。
瓶蓋一開,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不是紅酒的果香,是糧食酒特有的醇厚香氣,帶著高梁的甜香和歲月的陳味。
朱阿姨皺了皺眉:「老安,小姜已經喝了不少了...」
「就嘗一點,嘗一點。」安少康笑著說,拿出兩個傳統的小酒盅;青花瓷的,最多只能裝三錢酒,「這酒烈,咱們就喝一盅,嘗嘗味道。」
他先給自己倒滿,然後給姜宇也倒了剛好一盅的量,真的不多,就一小口。
「來,嘗嘗。」安少康舉杯,「這酒存了二十年,味道應該不錯。」
未來老丈人話說到這份上,姜宇能拒絕嗎?不能。
他舉起酒盅,和安少康輕輕一碰,然後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的瞬間,一股熱辣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緊接著,綿甜的回甘湧上來,還有一股陳年老酒特有的醇厚感。
確實是好酒,但也是真烈的酒。
一盅下去,姜宇覺得整個世界都晃了一下。
「怎麼樣?」安少康問,自己也喝完了,面不改色。
「好酒...」姜宇說,聲音已經開始發飄,「夠勁...夠醇...」
「喜歡就好。」安少康笑了,卻沒有再倒的意思,真的就像他說的「只嘗一點」。
他把酒瓶蓋好,放回桌上,又開始聊別的話題。
姜宇鬆了口氣,以為考驗結束了。
他沒注意到,安少康聊天的節奏開始變化;話題越來越深入,問題越來越觸及內心,而每一個問題的結尾,都會很自然地回到那瓶白酒上。
「小姜,你剛才說的那個教育基金,具體想怎麼做?」聊到一半,安少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拿起酒瓶,「對了,這酒得慢慢品,剛才喝得太急,沒嘗出味道。再來一小口,細細品。」
他又倒了兩盅,還是不多。
姜宇已經有點暈了,但腦子還在轉。
他努力組織語言回答關於教育基金的問題,回答得很詳細,很有條理。
然後很自然地,舉杯,碰杯,一飲而盡。
第二盅白酒下肚。
世界開始旋轉了。
「爸!」劉藝菲這次真的著急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你別讓姜宇喝了,他臉都紅透了!」
「沒事沒事,」安少康擺擺手,語氣輕鬆,「小姜酒量不錯,這才哪到哪。而且我們聊得正高興呢,對吧小姜?」
姜宇還能說什麼?他點點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自然:「嗯...高興...」
他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
安少康像是完全沒發現,繼續聊。
這次聊的是家庭,是責任,是對未來的規劃。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每個問題都需要姜宇認真回答。
而每回答完一個問題,安少康都會很自然地舉杯:「說得好,碰一下。」
「有擔當,碰一下。」
「難得你有這樣的心,碰一下。」
第三盅、第四盅白酒下肚。
姜宇已經看不清安少康的臉了。
他努力睜大眼睛,但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聲音也忽遠忽近。
他感覺到劉藝菲在桌下緊緊握著他的手,感覺到朱阿姨欲言又止的擔憂,感覺到安佳琳好奇的目光。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酒精衝垮了理智的堤壩,那些平時藏在心底的話,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伯父...」他大著舌頭說,身體搖晃,「您放心...我...我一定對藝菲好...特別好...我要給她買大房子...不,不是買房子...是給她一個家...溫暖的家...有您,有阿姨,有佳琳...還有我...」
他說得顛三倒四,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劉藝菲聽著,眼睛紅了。
安少康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盅,然後舉起。
「小姜,最後一杯。這杯我敬你。
他一飲而盡,喝得乾脆利落。
然後放下酒盅,看著已經醉眼朦朧的姜宇,輕聲說:「夠了。這孩子,實誠。」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夸姜宇,簡潔,分量很重。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宇最後的意志力也耗盡了。
他身體一軟,往旁邊倒去。
劉藝菲連忙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爸!」她轉頭看父親,聲音裡帶著小小的抱怨,「你看你,第一次見面就把人灌成這樣!」
安少康笑了,那笑容里有歉疚,但更多的是欣慰:「好了好了,我的錯。不過...」
他看著靠在女兒肩上已經半昏迷的姜宇,聲音溫柔下來,「這孩子不錯。酒後吐真言,說的都是心裡話。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你。」
朱阿姨已經起身去泡蜂蜜水了。
安佳琳蹲在姜宇身邊,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臉:「姜宇哥哥真的醉了啊...爸爸,他會不會吐啊?電視裡喝醉的人都會吐。」
「不會的,」安少康摸摸女兒的頭,「這酒不上頭,睡一覺就好。來,幫爸爸把他扶到沙發上去。」
姜宇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他感覺到有人輕輕給他蓋上了毯子,毯子柔軟溫暖,帶著陽光的味道。
有人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和手,動作輕柔。
耳邊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孩子實誠,喝多了也不鬧,就安安靜靜睡覺...」
「..酒後吐真言,看得出來是真心對藝菲...」
「..睡一覺就好,這酒不上頭...
聲音漸漸模糊,他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姜宇被一陣尿意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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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