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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東行!東行!

  「東下伏魔,一劍斬開。」

  鎮岳玄君將這幾個字在唇齒間緩緩咀嚼了一遍,「不知江道友所說東下伏魔之事,可否細細同我說來。」

  江隱自無不可,「我欲身和黃河水脈,以束水沖沙,約束河中濁沙魔煞,以行神州水脈正宗之用,並以此為依託,滌盪神州北境魔潮。」

  素神君與鎮岳玄君尚未開口,二人身後那一眾門人弟子卻已炸開了鍋。

  「這不就是要煉化黃河水脈?」

  「什麼要煉化?若非兩位神君發現早,只怕他早已將黃河煉作一家之私物了。這位江神君嘴上說漂亮,手上可一點都不慢。」

  「不可能吧?偌大的黃河,沿岸不知有多少法脈傳承、洞天福地,單憑他一條孤零零的螭龍,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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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那人道:「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你莫忘了,黃河之水,源頭在星宿海,最大支流是洮河與渭水,這三者合在一處,占了整條黃河六成以上的水量,餘下湟水、白河、黑河、汾河、伊洛河,諸般支脈加起來也不過堪堪四成,他此時已煉化上游正源,又將洮河、渭水收入掌中——如何不能將下游水脈也一併煉了?」

  這話一出,眾人面上神色各異。

  「不對不對,即便如此,下游那些洞天福地、世宗大派也不是瞎子,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己門前的黃河煉作私物?依老道我看,就算他今日能從兩位神君手中走脫,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獨占黃河兩分,至多三分的水脈罷了。」

  「可是螭龍君這些年確實是在為北道伏魔之事四處奔走啊。」

  「遠的不說,單是徐州城上以一敵四、連斬四位魔道元神那一戰,便為北方道門掙了多大的臉面?那時諸位師兄師叔可不是這般說話的。」

  此言一出,場面愈發嘈雜起來。

  「哼,伏魔不伏魔的,可說不準,他在北道這些年四處出風頭,焉知不是在沽名釣譽?借著玄戈鎮魔府的名頭,一處一處地摸清各地水脈水元的底細,今日煉化黃河,只怕是蓄謀已久。」

  「行事論跡不論心!螭龍神君這些年斬殺的魔道修士,單是元神便不止一個,那可是實打實的功績!怎的到了諸位口中,反倒成了圖謀不軌的證據了?」

  「嗬,你是被他那套濟度蒼生的說辭灌了迷魂湯吧?」立即有人截住了他的話頭,「修為日長,野心日增,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如今他證就元神便敢煉黃河、斬同道,不是狼子野心是什麼?今日之果,不過是往日之因罷了」

  「你——」

  一時之間,雲頭之上人聲鼎沸。


  有人替江隱說話,只是每有人開口,便會有三四個人立馬出言反駁,那些替江隱分辯的修士,要麼被扣上不明事理的帽子,要麼被人意味深長地反問一句「你這麼替他說話,莫不是與他有什麼交情」。

  如是者再三,那幾個出言相幫的修士漸漸閉了嘴,低頭退到人群後面,不敢再吭聲。

  江隱盤在雲中,將這些紛紛攘攘盡數聽在耳中。

  當年在玄戈鎮魔府中,這些人與他並肩伏魔時,各個稱他龍君,有人甚至要為他加封「肅蘭=瀾真君」的尊號,說他為北道伏魔立下了不世之功,彼時那些話有多麼熱切,今日這些議論便有多麼刺耳。

  眾口銷金啊。

  「不知二位神君,以及眾位道友,今日前來是為何事?」

  太素神君上前一步,「江道友,你也知道,黃河者,乃是神州水脈之宗,其納天元清氣,裹地元濁流,貫穿天地水三元循環,非一人一家之私器,乃天道賦予神州北方億萬生靈之公用。」

  「昔年大禹導河積石至龍門,以疏導劈山之法令黃河各尋其道,遍澤九州,亦未曾將水脈據為己有。」

  「仙神避世之前,黃河正源歸屬三源水府之下,水官大帝執掌天下水脈,亦未嘗以黃河為私物,所謂公器不可私占,大道不可僭越,道友今日煉化黃河水脈,便是將億萬生靈之寄望繫於一人之心念,持天地水運之樞紐於一人之掌中。」

  「只是初心可變,大道不易,今日你為之濟度蒼生,焉知明日不是第二個亢冥老祖、第二個幽蓮鬼王?」

  江隱聽完,卻只是微微一笑,遙遙望去,終南七十二峪若隱若現,渭水如一條灰白的帶子從山腳下蜿蜒而過。

  山河壯闊,天地無言。

  「太素道友,黃河確實是公器,但我能自黃河正源之處順流而下,煉化水脈,也是過了天地水元拷問道心的關隘,乃秉持水運行事,天道認我,水元納我,再者,關於「濟度蒼生」這四個字,我想問一問道友。」

  「道友坐鎮終南山這麼多年,夜觀星斗,晝望雲氣,渭水就在腳下日夜奔流,黃河業債逼臨眼前,不知你可曾下到那河底去看過?河底屍骨,溺鬼冤魂,那些每逢汛期便要被洪水吞沒田地、沖毀家園的山下百姓,道友可曾為他們,施展過一次道法?」

  太素神君面上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一瞬。

  江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百年之間,未見道友察覺末劫將至,道友望見濁浪滔天,卻不曾低頭看一眼濁浪之下的民生疾苦,今日我欲煉化黃河水脈,濟度北方蒼生,道友卻從終南山里出來阻我,也不知道友究竟是為了水脈正宗,還是為了公器私占?」

  「你!」


  太素神君面上青氣一閃。

  他本就不善言辭,當年也正是因為不善言辭,他才會被人以言語擠兌,逼自己只能在秦嶺深處潛修,而無法坐鎮終南福地。

  鎮岳玄君見狀抬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按,示意太素不必再言。

  「江道友,我再問一遍,涵清神君今在何處?是否遭你毒手,道隕身死?」

  江隱搖了搖頭:「我與涵清道友並未有什麼生死大仇,平白無故奪他性命作甚?」

  鎮岳玄君聞言,心中一松。

  此龍鬥法一流,出手狠辣,涵清雖修行雷法,道行深厚,卻少與人鬥法,身上也沒有幾件拿出手的護身法寶,若是當真撞在江隱劍下,他都不知該如何回嵩山向幾位師祖交代。

  「不過他今日為了阻我煉化水脈,與青城山三合神君、玄澤神君,一同入我天河洪範九疇大陣,被我斬碎了靈官法駕,此時應當已經隨著三合神君,一道逃去青城山了。」

  鎮岳玄君的虬髯一顫。

  他與涵清神君此番北上,本是為終南山樓觀道助拳,與侵占終南福地的青城山一脈鬥了不止一場,若是涵清當真落到了青城山手中,即便對方未必會傷其性命,但只怕皮肉之苦與囚禁之辱卻是躲不掉了。

  「江道友,你與涵清道友也曾在玄戈鎮魔府共事一場,又何必如此逼他?」

  江隱聞言喟嘆,「並非我要逼他,而是涵清神君自詡持身正大,認為我是竊居黃河水脈的邪魔外道,非要同我在劍上論個高低再說,與青城山三合神君聯手入我大陣,兩人打一個,到頭來技不如人,被我一劍斬敗罷了。」

  言罷,江隱朝青色龍角之間凌空一抓。

  只見一道銀色光華從龍角間兀自旋轉的水環之中被緩緩抽出,他元神一催,當即便有一道長逾四百丈、寬約五十丈的銀色天河從水環之中洶湧而出,橫亘在他與兩位神君之間。

  「就如今日你二位率領一眾門人弟子將我攔在此處,認為我公器私用一般,有些道理,是講不通的。與其徒費口舌,不如手上見真章。」

  太素神君望著面前那道橫亘虛空的銀色天河,默然良久。

  他是不願同江隱動手的。

  「江道友,我還是要再問你一回,你今日能扛住億萬生靈之寄掛,能分清辨濁調水運元,只是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可還扛住?可還分清?這份力量若有一日不再用於濟度,世間可還有人能攔住你?」

  江隱不與他多費口舌,「北魔伏誅之日,黃河澄清之時,便是我解脫此河水脈,令其重歸天地之日,我江隱向來說話算話,不像你們,口口聲聲濟度蒼生,私下裡卻全是門戶之見,利益之辯。」


  「多說無益。」江隱長吟一聲,揮動劍光,「若是想要阻我,便請動手。」

  話音未落,那道橫亘虛空的天河兀自一分,清氣化出一道清光瀲灩的劍光,劍光之中天一真水之氣流轉不息,正是太始元命劍,濁氣則凝成一道玄黃劍光,劍鋒過處,虛空扭曲,五行顛倒,正是玄黃奪秩劍。

  一劍分二,清濁各別。

  太素神君一身清氣,立在虛空之中頗有返本還原、至始如初的質樸狀態,對付這樣的人,便需以玄黃奪秩劍濁染虛空,將他從虛無清淨的境界中硬生生拉到凡塵濁世里,同他論一論陰陽五行、人事紛爭才好。

  而相傳鎮岳玄君修行的是中嶽正極天象,一身氣機與地脈相合,取的是「重為輕根,靜為躁君」的法理,即便凌空虛度,也如一座山嶽般穩穩壓在虛空之上,與腳下秦嶺地脈兩相呼應。

  對付他,便適合以太始元命劍中天一生水的萬般變化,以天元清氣在虛無之處與他論法。

  只是兩道劍光同時打出,一清一濁,左右分擊之後,江隱卻沒有料到的是太素神君竟主動一退,整個人恰好藏在有無交界處,將自己整個人寄托在了虛無之中。

  江隱不明就裡,但此刻已來不及細想,另一邊太始元命劍的萬般水元變化已鋪天蓋地朝鎮岳玄君罩了過去。

  鎮岳玄君張口一吐,一道玄黃光團從他口中飛出,一方石印在呼吸之間便已化作一座百丈高的玄黃山頭。

  山體巍峨,石紋清晰,山巔隱約可見五道峰巒並立。

  此乃中嶽鎮山印。

  這座百丈山頭轟然壓下,與太始元命劍的七十二道水脈虛影正面撞在一處。

  水光四濺,山影巍然,清濁二氣在半空中猛烈交鋒,秦嶺群峰之間的晨霧被這股肆虐的元氣震四下翻湧,露出山腰上一片片蒼青松林。

  江隱沒有放過太素神君主動送來的空隙。

  他捲起滔滔黃河水,催動元神新成的洪濤奪秩之變,從黃河中放出一股千萬年間決堤改道、淹沒萬物的毀滅法意,攪方圓數十里之內五行失序,陰陽顛倒。

  江隱將那道被抽起的黃河濁浪與玄黃奪志劍合在一處,滔天濁水在空中擰成一條有首無尾、濁氣撲人的渾黃水龍。

  此龍龍首高昂,龍身綿延近千丈,通體由渾濁的黃河泥沙與地煞元磁之氣凝聚而成,龍軀上還掛著無數殘破的河底沉屍與朽木碎船。

  濁沙水龍一頭撞在了鎮岳玄君放出的百丈山頭上,裹挾著一股令五行失序的毀滅法意,將山體硬生生推橫移了數十丈。

  鎮岳玄君面色驟變,自己的中嶽鎮山印竟在一撞之下被那股顛倒五行的詭異法度攪靈禁紊亂,一時之間竟不能隨心運轉。


  江隱自己則引水下行,往黃河下游奔流而去,至於一應想要阻攔他的元嬰玄君,則被這洪流一撲,打個個口吐鮮血,紛紛被拍至秦嶺群山之中不見蹤影。

  「江隱!不要越做越錯!」

  太素神君在江隱駕水遁走的瞬間,從虛無之中重新出現,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鏡朝空中一拋,化作一道清光湛湛的寶光,護住他朝江隱遁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膽!」

  鎮岳玄君終於穩住了中嶽鎮山印,他本以為江隱要同自己在此處硬碰硬地打上一場,誰承想江隱竟只用一道令五行失序的法度強行控住了他的寶印,借著這個空隙脫身而去。

  只是他們二人遁光雖不慢,但與江隱身化水元的神通相比終究差了不止一籌。

  二人追了不過數十里,前方那道青碧光痕便已縮成了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小點。

  而他們身後,那些剛從亂石堆和松林中爬起身來的元嬰金丹們,正狼狽不堪地收拾著各自的法寶,互相攙扶著從山間飛起,稀稀拉拉地綴在兩位神君身後,只是他們此刻隊形散亂,速度參差,遠不復來時那般氣勢逼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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