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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太皋馭日入天河!

  江隱盤踞在度朔桃樹之下,百丈龍軀半隱在虬結的樹根之間。

  度朔桃樹枝幹橫斜,層層疊疊鋪展如一方蒼翠華蓋,千萬朵桃花綴在枝頭,花心處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隨風搖動時便灑下星星點點的金粉。

  天河水景劍則化作一道無頭無源的銀色劍光,貼身纏在龍軀之上緩緩遊走,劍光兩端洞穿虛空,不知源頭,亦不見去處,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水痕在虛空中微微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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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一個是青城山的當代領軍人物,一個是中嶽嵩山廟的門庭砥柱,怎麼到了此時又好意思以多欺少了?」

  三合神君聞言伸手一招,東君劍便化作一團青碧劍光落回他掌中。

  那劍光溫潤清亮,在他身旁一吞一吐地揮灑著柔和的光暈,映他半邊面孔忽明忽暗。

  「你不是前段時日才以一敵四,在徐州城上連斬四位魔道元神,闖出好大名聲嗎?我等二人無力抵當北方群魔,落在你跟前,以二敵一豈不正好?」

  他將劍光往身前一橫,又嗤笑一聲:「更何況,你為了一己之私強奪黃河水脈,同你這等魔道妖孽講什麼規矩,自然是降魔為重。」

  「江道友收手罷,黃河不是一家一府之事。」涵清神君聽聞此言,也開口相勸:「即便你真能從我二人手中拿下此處正源水脈,下游還有諸多洞天福地、名山大川、道門宮觀立在黃河沿岸,你即便窮盡一身本事,也不過能煉去黃河三分水脈罷了,到時不僅不償失,還要聲名敗裂,徒遭風險,何苦如此?」

  「涵清道友,此言差矣。」

  江隱仰起龍首,望著身周虛空之中桃花搖曳、宛如華蓋的度朔桃樹,發出一聲喟嘆。

  「三分水脈也足夠我解決黃河泥沙過重、洪意難降的問題了,治水之道,本在疏導,三分水脈,也足夠我引領黃河水元由濁返清,重歸水脈本宗之道了。」

  涵清神君不語,只聽江隱繼續道:「當日玉淵神君飛升之後,為了北地伏魔之事,將玄戈鎮魔府委託於你,既然你不能帶領北道有志之士降妖伏魔,令玄戈鎮魔府分崩離析,讓我的一腔心血盡數散去,此事無人同你計較,也就罷了,你今日便更不該阻攔我,畢竟神州北方之偌大魔氛,三分出自東北,三分出自漠北,其餘三分則出自黃河之中。」

  涵清神君大搖其頭,清瘦面容上眉頭微蹙:「道友這話就不對了。」

  「哪裡不對?」江隱反問,「是你沒有讓玄戈鎮魔府分崩離析?還是神州北方的魔氛與這黃河沒有干係?」

  江隱面露出失望之色。

  有些時候根本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


  主張閉世修行的全真法脈這些年與人間王朝過從太密,風氣已經壞了。

  他們能不能避世修成仙人且不說,入世太深便已先舍了度人之心。

  「江道友,今日不論你如何分說,你都要留下黃河正源水脈,否則便是自絕於北地同道。」

  他知道自己無法憑口舌勸動這條青螭,便將手中黃玉如意收起,翻手一拿,指掌之間多出一柄法尺來。

  法尺長一尺二寸,寬一寸八分,厚三分,通體以雷擊棗木製成。

  表面保留著雷火燒灼的天然焦紋,隱有幾分雲雷紋的意趣。

  尺面不刻符籙,不鑲金玉,只在尺首處刻鎮心二字,尺尾則系著一根青色絲絛,絛絛的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銅鈴。

  涵清神君將法尺握在手中,「你若執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不顧玉淵神君的情面了。」

  這柄法尺是他年輕時初入道修行時親手製成的。

  從尋木、伐木、去皮、陰乾,到刻字、上漆、蘊養,每一個步驟他都親身而為,此後隨他屢度金丹災劫、元嬰磨難,更在合天象時與他的元神同入天象之中,天地饋贈淬鍊。

  他一生修行,從入門時的懵懂到證就元神的明悟,均可在此法尺之中窺脈絡。

  見涵清神君心意已定,早已按捺不住的三合神君縱起劍光便往上沖。

  他身形一晃,口中厲喝道:「孽龍,還不束手就擒!」

  三合神君掐了個劍訣,便以劍光分化之法,在星宿海上空揮灑出億萬道青碧光芒。

  那光芒密如飛蝗,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天地之間驟然一亮,像是憑空多了一輪碧色的太陽,將星宿海四周的群山都鍍上了一層青蒙蒙的冷光。

  「單憑你怕是還不夠。」

  江隱動也不動,度朔桃樹上卻是九色華光大盛,同樣以少陽之氣煉成的仙桃在萬千劍光籠罩之下被打枝丫搖曳、落英繽紛,然而任那億萬劍光如何密集,桃樹始終未被打落一枝半葉,依舊牢牢地將江隱護在樹下。

  樹冠結成的華蓋始終將他籠罩其中,將三合神君打來的劍光、神通,乃至涵清神君發出的神雷以少陽之氣悉數化去。

  木德劍光落入青輝之中便化作飛花草木,虛空中的雷意則被引生作雲雨之變,悶雷滾過,細雨灑落,帶著一股春日泥土般的溫潤氣息。

  瞬息之間,星宿海上竟變五彩斑斕,青草抽芽,野花綻放,好一幅人間春日盛景。

  那些觀戰的金丹元嬰修士遠遠望見這一幕,無不目瞪口呆,三合神君那等凌厲的劍光分化,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三合神君眼見江隱這株護身桃樹威力如斯,心中大駭,他確實不曾想到,以水行之法名震天下的江隱,竟還有這般品相的護身寶物。

  「涵清道友,不要再留手了,餓虎相爭,群狼環伺,再這樣下去只怕你我難以善了。」

  言罷,他一拍額頭泥丸宮,一道青色華光自他頂門衝出,轉眼之間化作一片接天連地的青碧光幕,帶著一股蓬勃難抑的生發之意,甫一出現便令星宿海上空的雲層都染上了一層青蒙蒙的底色,像是在天頂上鋪開了一匹無邊無際的青綢。

  這便是三合神君所合的少陽木德天象,此刻在他全力催動之下再無半分遮掩。

  只見那青色華光凌空一轉,與東君劍兩兩相合,劍身發出一聲清越長吟,驟然漲大,化作蒼龍,在虛空中盤繞成一道巨大的環形,龍首高昂,龍目開闔之間透出萬古青陽的輝光。

  「疾!」

  三合神君全力出手,催動自身元神在環形中央生出一碧色日輪來。

  那日輪大如山嶽,通體青碧如翡翠雕成,又有一尊帝君身披青衣,手執玉衡,頭戴九炁青冠,端坐於蒼龍所駕日車之上。

  日車自東方而出,軌跡過處,虛空中的一切元氣都在頃刻之間被點燃,萬物開始瘋狂滋生。

  這便是太皞駕龍馭日之相。

  此相一出,天地之間的元氣格局瞬間逆轉。

  原本被江隱天河所統御的水元,在這股至真至純的少陽木德面前開始劇烈動搖起來。

  江隱望著越來越近的青陽日輪,只覺一股來自遠古的青陽之威正鋪天蓋地壓來。

  「涵清道友,你還在等什麼!」

  三合神君勉力呼喝。

  涵清神君平日裡為人和善,不與人爭,但他畢竟修行的是雷法,心中自然容易決斷,此刻他見三合神君已拚到這般地步,便不再多言,將手中法尺一橫,口中疾誦咒語:

  「神霄玉清真王,靈官將駕臨,金鞭巡三界,火目照四方,邪魔皆束手,正道自昭彰!」

  咒聲方落,九天之上忽而生出一片翻滾不定的黑雲,繼而又有一尊百丈金甲神像跨步而出。

  那神將赤面髯須,三目圓睜,身披鎖子金甲,手執九節金鞭,周身環繞三十六道金色火焰,火焰烈烈燃燒,將黑雲都烤邊緣泛紅。

  正是「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金甲鎮山河,火目照乾坤。但使靈官威德在,不教魔氛犯道門。」

  此謂之先天首將赤心護道三五火車王天君威靈顯化天尊是也。

  王靈官雖已隨仙神避世而去,但他道之後曾發宏願護持道門,天地之間自有一份靈官糾察天地、巡遊三界、掌罰不義、降魔伏妖的雷霆神運留存於虛空之中。


  涵清神君此刻以法尺為引,以咒語為召,便從天地之間將這份靈官神用牽引而至,他面色沉凝,手中法尺朝江隱一指,躬身便拜。

  一拜之下,那王靈官法相額中豎目驟然睜大,瞳仁之中金光爆射,一道金紫交加的雷光自豎目中劈出,後發而先至,朝江隱兜頭劈落。

  江隱見此情形,也迸出幾分興致來,當即長吟一聲,龍爪握住度朔桃樹猛地一揮,只見少陽之氣如潮水般湧出,與那道金紫雷光撞在一處,與此同時他龍爪一松,懸於身畔的天河水景劍便已脫手飛出。

  這般動作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展開。

  三合神君只覺眼前青光一閃,一股濕潤的水汽便撲面而來,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天地之間忽地一靜。

  天河洪範九疇大陣便在星宿海上鋪展開來。

  只見一氣生九水分占九宮方位,其餘八道或清或濁、或沉或浮、或急或緩,一經輪轉便將天地間千萬水元的無窮變化盡數演繹而出,轉瞬之間便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大陣。

  三合神君與涵清神君定神再看,便見腳下的星宿海已經不見了。

  原先那片平靜的高原湖面消失無影無蹤,取代它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浩渺汪洋。

  其水之下濁流奔流,泥沙翻湧,黃浪滔天,水面之上則高懸著一道自九天垂落的壬水天河,其清碧如琉璃,波光粼粼,泠泠灑落無數三光神水。

  清濁兩重水元每每相合便會在虛空之中掀起滔天巨浪,繼而又被清濁兩股氣息撕扯成億萬團水霧,將一切元氣強行納入水元之下。

  涵清神君與三合神君只覺自己一身精純法力在這漫天水元之中無處著力,像是被扔進了激流中的一截枯木,只能身不由己地隨波翻湧。

  只覺四面八方皆被一股天地初辟時的精純水元所包裹,其無所不在,不容抗拒。

  水本生木,東君劍的少陽之氣在水中本該愈發茁壯,然而水過盛則木浮,三合神君只覺自身少陽之氣所化太皞法相腳下的青碧日輪都在水元中被浸明滅不定,圓規所指之處雖依舊生機勃發,但其中生機卻被萬千洪流裹挾著沖向別處,讓他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水元之中無處著力。

  此乃水元奪秩,五行失序是也!

  五行之中,水生木,此乃常理。

  但五行之道從來不是單向的生克,更有相乘相侮之變。

  所謂「氣有餘,則制己所勝而侮所不勝;其不及,則己所不勝侮而乘之,己所勝輕而侮之」。

  水本生木,然水勢過盛則木反受其害,是為「水泛木浮」。

  三合神君此刻體味到的便是這番滋味,他一身精純的乙木真氣,原本可借水元之勢愈發茁壯,可天河洪範九疇大陣中的水元不是春雨潤物的甘霖,而是天河倒灌、濁浪排空的興洪之水。


  這等水勢之下,木非但不能從容汲取,反被沖根斷葉散。

  《雲笈七籤》論五行相制時亦云:「水欲流而土塞之,水其行則不濫;水若失制,則泛濫四溢,木不能御也」。

  此刻陣中無土製水,水元失了約束,早已超出生木的範疇,轉而成了侮木,三合神君只覺法力翻湧,原本受他元神統御的木德之氣竟開始生出浮動,少陽生發的溫潤之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甸甸的脹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浸在了深水之中,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水汽。

  「苦也!」

  涵清神君那邊更是另一番光景。

  王靈官法相劈出的金紫雷光一入陣中便被水元層層包裹,在水中越掙扎越微弱,雷霆本是天地間至剛至烈之物,遇水則分,遇金則導,遇土則入,只是江隱的天河法力之中同樣有水雷存在,兼之陣中清濁二氣不斷相搏,無時無刻都在有雷霆生出,無數混亂的水行神雷不斷揮灑而下,逼涵清神君只能連連揮動手中法尺,召請王靈官法相護衛自身。

  五行之中,水曰潤下,其性周流不滯。

  火遇水則滅,金遇水則沉,木遇水則浮,土遇水則潰。

  涵清神君修的是神霄真雷,乃天地間至剛至陽之火,火恃剛而克萬物,遇水則剛無所施,他此番也和三合神君一般陷入了同樣無處立足的境地,五行生剋之道,在這一刻被天河洪範九疇大陣演繹淋漓盡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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