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天河收神君(4.5k)
第367章 天河收神君(4.5k)
「龍君,事到如今,你我爭鬥已引來正魔雙方四處圍觀,你的狼子野心業已暴露,若你此時收手,我可為你擔保,引你入我青城山,否則天下群雄群起而攻之,你唯有死路一條。」
玄澤神君立於幽淵之上,七柄玄色飛劍在身周緩緩輪轉,將七劍連作一座流轉不息的環形劍陣。
「你所合天象確實不凡,所證元神也確實非凡。」
玄澤神君的聲音從劍陣深處傳出,「但你畢竟時日尚淺,於元神之道的領悟尚且不足,根本無法將自身所合天象盡數施展,若是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落敗。」
江隱不答,只駕馭天河水景劍盪開面前七道吞拿萬物的玄色劍光,劍身一轉,環身一繞,便將自己從玄澤神君的天象之中摘了出去。
那七道劍光原本已經形成合圍之勢,卻在即將收攏的一剎那被他尋到縫隙,青碧龍影便脫出了那片墨黑水面。
經過這一番爭鬥,江隱已摸到了玄澤神君的根底。
此人所合天象共有四重變化,均依託淵澤為根本,各極其致。
其名或可曰:守、映、沉、墟。
各自對應玄澤幽淵象之靜、觀、肅、無四意。
此番在他手中一經顯露,便是以七柄飛劍為陣眼,結作一道變幻莫測的水形之陣。
此陣守時,可如億萬丈淵潭,將江隱一應水形變化納入其中,任你千變萬化,落入那墨黑水面便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更可以淵照之法映照江隱一應神通法寶、元神天象,於他未至之處便已窺得先機,處處反擊防守。
若以之殺伐,則可強奪此地水源,令水元滯澀難行,讓江隱的一身水系神通運轉之間憑空多出三分阻滯,或以淵虛之相吞奪元神、強納法力,弄得此地夜黑如幕,連細碎的月華星輝都難以尋見。
眾觀戰之人也只能從此地時隱時現的元氣波動之中揣測雙方爭鋒到了何處,卻無法以神魂之力觀照內里。
外物一旦映入玄澤神君的天象之中,便會天然被其吞納,連目光都要被吸進那無盡的墨黑里去。
偶有一兩道劍光從黑幕中透出,也只是乍現即逝,如夜幕上划過的一道細痕,轉瞬便被重新吞沒。
江隱心中已有了計較。
此人於淵澤之道的修行確有極深的造詣,已修至「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之境,他將此經義演作四重變化,以為萬物流動之氣的道反,已擺脫了水元五行生剋之理,等閒神通法術,已難以對其造成影響。
再加上一身深厚法力,以及在飛劍之道上的深厚造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江隱自證就元神以來遇到過最為棘手的對手。
「天下英雄,不容小覷啊。」
江隱暗嘆一聲,元神一觀,便在此方地界百里之外尋到了幾個迥異的氣息。
靠近藏地高原內部有兩道氣息,一個魔且直,一個惡且拙,觀其氣度,起碼有元嬰大成以上的修為。
只是這二人此時也不知是刻意隱瞞還是身有舊疾,一身氣息忽強忽弱,極不穩定,強時與元神神君一般無二,弱時便只有元嬰大成的水準,令人拿不準他們的根底。
靠近東方,黃河下游之處則有一人氣機若有若無,似存似亡。
江隱以元神觀之,只見一團金色毫光自虛無之中生發而出,又在轉念之間消融於天地。
其純陽一體,無陰無質,散作一團圓潤潤、金坨坨的純陽之氣懸在一方,顯然是一位修內丹道的元神修士。
而南北二向,則有一股少陽之氣與一道沉燥灼熱的地火之氣遙相對峙。
少陽之氣秉含木德生發之妙用,清靈躍動,如春山初醒。
地火之氣卻暗含一股焦躁的硫磺氣味,沉滯黏稠,隱隱透著一股死中藏生的古怪意味。
二氣隔空糾纏,誰也不肯讓誰越過一步,令任何一人都不能向江隱與玄澤神君交鋒之處更進一步。
這木德之氣,想來應當就是同出青城山的三合神君所發,只是不知這股死中藏生、沉重黏滯的地火氣息又是從何而來?
那地火氣息的來路頗為蹊蹺,江隱一時間也看不透徹,只能隱約察覺其中似乎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濁之氣。
至於其餘一些零零散散受到元氣紛擾吸引而來的元嬰玄君以及金丹真人,便已不被江隱所關注了。
他們即便一擁而上,也難扭轉此地戰局。
「三合老賊真當是言而無信吶。」
江隱心中感慨。
今日之事,若非青城山橫插一腳,自己早已在煉化黃河正源水脈之後順勢而下,將沿途水脈煉化得差不多了,又何必再生出這般波折,將自己早早推到這風口浪尖上來。
他原打算悄無聲息地將水脈一一收服,待木已成舟,旁人便是有心阻攔也無從下手。如今倒好,正魔兩道都來了,倒像是在這星宿海上搭了一座戲台,讓他與玄澤神君當眾演一出全武行。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己已得到黃河正源水脈與天地水運的認可,若是因些許磨難便停滯不前,那便辜負這大好局面了。
「玄澤道友,你我同為道門法脈,我不願今日因你我二人之私爭而使得道門折損人手,如今魔潮未伏,末劫將至,應當保存有生力量才是,你若今日束手而去,還來得及。」
這番話他說得不疾不徐,然而玄澤神君卻將這話認作了江隱心生退志,不敢再與自己相爭。
「龍君,今日之事除了你交出黃河水脈,或身死道消之外,別無第三條路,還請你細細考慮。」
江隱聞言,冷笑一聲,「你真是將自己看得太高了。」
話音方落,只見此地因一人一龍相互爭鬥而掀起的元氣狂潮以及凜冽罡風,在頃刻之間被一道自九霄之中垂落的洪流齊齊捋順。
那洪流自天頂垂落時無聲無息,落到半空才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極遠處的瀑布在深谷中迴響。
此間一切駁雜混亂的水行之氣經此洪流一過,便已先行歸序,重新回到了天地水三元流轉的本真面目之中。
漆黑夜幕之中又見層層青輝灑落。
此輝光溫潤清透,落在水面上便化開,落在山石上便流淌,落在草木上便凝成露珠,此間種種元氣與青輝一經接觸,便自發凝作一道無頭無尾的青碧天河,自九天之上沉降而來。
筆直墜落的天河之上波光粼粼,雲霧在其中各形分化,輕者上升為薄霧,濁者下沉為甘霖,一股剛健不息、周流萬物的壬水真氣則在天河之中裹挾著無數三光神水傾瀉而下,將此地一應水源盡數降伏。
在場觀戰眾人見到這道天河均是面露驚色。
他們只聽聞江隱有一道依天河而出的上妙天象,品相絕佳,頗具威能。
但此龍證就元神之後只與幾位魔道元神交過手,天河天象的真面目此番他們也是頭一回見識,如今一看,確實不同凡響。
此天河一出,星宿海四下一切水源皆生感應,生靈萬物盡沐此青輝,草木葉片凝出白露,鳥獸仰頭望天,蟲蟻自行褪去,就連此方原本混沌難分的天地水三元之氣,也在天河的引領下變得重新分明起來。
「師叔小心!」
三合神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只來得及傳音提醒一句,便見那頭沐浴天河的青色螭龍身形一動,與天河合為一處,伴身的天河水景劍再次一分為二,現出太始元命與玄黃奪秩兩道劍光,各自秉持一清一濁兩道氣息,朝玄澤神君殺將而去。
太始元命劍所合便是江隱從清漢浮黎潤生天象中演繹而出的天河之變,其生生不息,周流不滯,有滌盪萬物之能。
而玄黃奪秩劍光則渾如萬里泥沙,黃濁翻湧,其間有無量黃沙沉浮,這一劍所秉持的,卻是他此前煉化的洮河水脈,以及他為了合天象而從黃河中採集得來的萬里黃沙之意。
玄澤神君大叫一聲「來得好」,也仗劍而出,七柄玄色飛劍直指青黃兩道劍光
然而此番再度交手,玄澤神君當即面色大變。
只覺自己的淵澤天象處處被江隱顯露而出的這道天河所壓制。
一身法力神通,施展十分便有六分被天河之中那股周流不滯的壬水真氣滌盪在旁,尚未觸及對方便已消散於無形,即便他以淵虛之法強奪水元,也抵不過這無源無結、源源不斷的天河。
更令他頭疼的是那道玄黃奪秩劍光。劍光中奔涌不定的洪濤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剛猛水象,雖難以跳出他天象四變所代表的水行道反之理,卻耗費了玄澤神君大量的心神去防範此劍中那股可令五行失序、萬物失質的行洪法意,令他兩線作戰,首尾難顧。
一人一龍交手不過兩三個回合,江隱便以元神御劍,以太始元命劍正面壓制玄澤神君的天象,再以玄黃奪秩劍從他側翼斜插而入,將玄澤神君連作一體的七柄飛劍打得四下飛射。
玄澤神君面色驟變,若非要緊關頭從泥丸宮中飛出一面青色八卦銅鏡懸於他頭頂,灑落青光,將那道迎面劈來的玄黃奪秩劍光擋了一回,只此一劍便可令他元神受創。
「你是如何辦到的?!」
玄澤神君倉促之間又從袖中甩出一隻寶瓶與一柄銅鈴。
那寶瓶通體青白,瓶頸細長,瓶腹圓鼓,瓶口一開便生出一股吸力,將四下亂竄的劍光一縷縷收入瓶中。
銅鈴則懸在空中自行搖動,鈴聲響處,那些被震飛的飛劍像是聽到了召喚,紛紛從遠處折返回來。
他一邊收拿劍光,一邊收斂飛劍,想要儘快恢復劍陣。
「你猜。」
江隱哈哈一笑只管縱劍殺伐。
他的天河法力與玄澤神君的淵澤法力,雖然同出於水,但其位不同,其勢也自有異。
《易傳·繫辭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
若從水元生變、流轉、歸墟的道理來看,天河是干,是主動,是剛健,更是生生不息的水元源頭。
它從天頂垂落,永不枯竭,永不中斷,周流六虛,變動不居。
而象徵萬水歸墟的淵澤則是坤,是受,是柔順,是容而不爭。
它處於最低處,等待百川自行流入,從不主動追逐,從不去爭搶。
至此,乾坤之位既定,卑高之勢自分。
施者不待受者而自行其道,受者必待施者而後能受。
這便是為何江隱的天河一經出現,便可令此地混亂紛呈的水源井然有序、聽其號令的緣故。
天河是源,淵澤是流;天河是主,淵澤是客。客隨主便,流從源出,此乃天地水運的根本之理,非人力可以逆轉。
玄澤神君那四重變化縱然精妙,卻始終是在受的層面上做文章,遇上了「施」的天河,便如臣子遇見了君王,一身本事先自弱了三分。
而玄澤神君之所以會輸,根子便在這裡。
他所合天象的位格本就不及江隱的清漢浮黎潤生天象,此番相鬥便如子勢遇母,流勢遇源,坤勢遇干,根本尋不到勝算。
玄澤神君越是催動幽淵吞納,便越是被天河牽著走,越是想要以靜制動,便越是被那股周流不滯的剛健之意沖得立足不穩。
要怪,就只能怪這位玄澤神君偏偏修行的是水行天象,又偏偏品相不佳,弱於江隱。、
若他修的是火行道法,或是金行道法,今日勝負尚在兩可之間。
如此爭鬥又過三五回合。
江隱以太始元命劍連斷玄澤神君四柄飛劍,將飛劍上寄託的玄澤天象斬落而出,逼得玄澤神君只能收斂天象回護自身,將那口覆蓋了大半個星宿海的黑色幽淵化作一道厚不過三尺的墨色光環,緊緊裹在他身周。
待到江隱見玄澤神君將吞奪萬水的淵虛玄潭收作一圈護體靈光,再不複方才那鋪天蓋地的聲勢,便當即舍了此人放出的寶瓶與銅鈴,將兩道劍光合為一處,重歸天河水景劍。
「著!」
那劍在空中凌空一變,劍身一抖,天河洪範九疇大陣便已放了出來。
三合神君在遠處望見這一幕,當即驚叫一聲,伸手便要取出法寶上前相助。
但還未等他動作,北方那道地火之氣便已抵在他面前,將他的去路封得嚴嚴實實,「三合道友,觀棋不語,觀戰不為,方為真君子哦。」
也就是這一瞬息的功夫,三合神君只能眼睜睜看著星宿海上的江隱將玄澤神君收入法陣之中。
「諸位!」三合神君的聲音拔高,「此龍欲要煉化黃河水脈,自證黃河河伯之位,還請幾位神君看在天下為公的份上一併出手,拿下此獠!」
他知道江隱這座看家法陣有何等威能。
若是真讓玄澤師叔被放入陣中煉上幾回,只怕他青城山這位仙人種子今夜便要道隕此地。
眼下這般危急時刻,他也顧不得自家臉面了,當即出聲將江隱的圖謀透露出來,想要趁亂引導眾人沖陣,救出自己的師叔。
「三合所言句句屬實,諸位若是不信,可往洮河、渭水二河一觀便知,此二河早已被他私下煉化,此番若是再讓他奪了這黃河正源的水脈而去,便無法挽回了!」
星宿海東方那藏而不露的內丹道元神修士聞言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自虛空中邁步而出。
他身量中等,面容清瘦,沒有飛劍環繞,沒有寶光護體,只是負手而立,足下踏著一團若有若無的金色雲氣。
「江道友,不知三合道友所言,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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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題,這會還在醫院做產檢,推遲到明天吧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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