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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托印鎮擂鼓,補脈見暗樁(5.5k求訂)

  將清微子鎮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之後,江隱便止住壬水天河,龍爪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那鋪天蓋地的雲霧便從四面八方往回收縮。

  此陣收時初如潮退千里,雲牆層層坍塌,露出被水光遮蔽了許久的青天紅日。

  繼而碧波倒卷,萬頃汪洋在同一瞬間往陣心收束,水聲隆隆如遠雷,聲勢浩大卻井然有序。每一道浪頭收束時便化作一縷青碧水光,水光中隱約可見浴日金液所化的赤金星輝與角亢星宿的星芒交相明滅。

  最後所有水光雲霧在他面前凝作一道青碧二色的水環,環中另有一點赤紅光芒正在閃爍跳動,時明時滅,嗡嗡作響,極不老實。

  那赤紅光芒每一次跳動,水環便隨之震顫一匝,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拚命撞擊牢籠的四壁。「道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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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江隱將清微子拿下,青雲道人從營寨中迎了上來。

  他傷口已勉強止住,但面上血色未復,道袍半邊焦黑半邊染血,左臂處空蕩蕩的袖管在山風中獵獵飄揚,袖口邊緣被穢毒侵蝕得焦黑捲曲,仍殘留著幾縷尚未散盡的墨綠氣息。

  他這斷臂之傷雖未傷及性命,但元嬰玄君的氣血虧損非同小可,少說也需數月苦修方能彌補回來。「人我倒是已經拿下了。」

  江隱將水環引到面前,琥珀色的圓眼裡映著環中那點赤光,水環在他指爪之間緩緩旋轉,每轉一匝,環中那點赤光便發出一聲極細極尖的嘶鳴。

  「清微子師兄沒有變成趙四生那樣罷?」

  青雲道人望著水環中那點赤紅光芒,仿佛從中看見了那道正在拚命掙扎的暗紅刀影。

  江隱知他是在問清微子最後有沒有被幽蓮鬼王徹底奪走神魂。

  他沉默了片刻,「目前還沒有,我這法陣中有一道得自湯谷浴日金液的淨沐法意,可以滌盪陰滓,護住神魂不被穢毒徹底侵蝕,但據我所察,幽蓮鬼王的蓮子一經生根發芽,便會將宿主的神魂從根子上轉化為蓮子鬼,待到紅蓮開花時,做肥料的神魂便已不在了,清微子道友體內的蓮子尚未完全綻放,尚存一線之機,但若拖得太……」

  他沒有把話說完,青雲道人已聽明白了。

  青雲道人沉默了許久,他才望著水環中那點被困住的赤光重新開口道:

  「道友可有壓制之法?我打算這就領師兄回門中,請門中長輩探查一番,遇仙派雖非世宗大宗,但門中尚存幾位長輩,於神魂之道或有法門可解此厄。」

  江隱思索片刻:「倒是也有,不過你得稍等一等我。」

  幽蓮鬼王的奪基之法詭異莫測,蓮種種入神魂之後便與宿主魂魄長在一起,皮肉相連,脈絡相通,強行剝離稍有不慎便會令宿主魂飛魄散。


  此外青雲道人本就實力不及清微子,加之此番又被人傷了肉身,斷了一臂,修為損耗不輕,途中萬一蓮子反噬,以他的傷勢,根本無力鎮壓。

  若就這樣簡單地將清微子交給他,只怕下回與清微子一同回來的,便不知是什麼東西了。

  「且待我施法一番。」

  話音落罷,江隱以元嬰遁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所化的水環,聽著清微子的咒罵聲,以元嬰顯化東方乙木青龍相,搖動角宿星輝令其垂照在清微子靈之外,化作一道無形天門。

  此天門一闔,清微子神魂便與外界頓絕,如城閉其關,內外不通。

  清微子的咒罵聲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角宿星光在他靈四周緩緩凝結,星光交錯如城磚,一層層地壘上去,以天門開闔的法意結作一隻上寬下小、形如門戶的玉鎖,將他神魂牢牢鎖在其中。

  神魂一困,清微子體內的幽蓮便失了憑依,漸漸退轉為一枚被星輝閉塞的蓮子。

  再以亢宿星輝凝作天獄枷鎖將元嬰層層縛住,只見星光交錯如律令符詔,懸於元嬰之上。

  元嬰稍動,符詔便放出一道清光將之鎮住。

  角亢合運,外閉其門而內鎖其神,清光中蘊枷鎖鎖住了元嬰,玉鎖封住了神魂,二者內外相應,將幽蓮鬼王那道分魂死死困在清微子體內。

  做完這些,江隱又以壬水為基,在清微子肉身的泥丸、丹田、脊柱、心竅等數處要害設下重重封禁,如水閘般將清微子的肉身、神魂、元嬰三者暫時分割開來。

  如此一來,肉身沉睡,神魂被封,元嬰被鎖,三者各在一處,互不相通,幽蓮鬼王的分魂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同時突破三重封禁。

  至於那柄化血神刀,江隱則將其繼續鎮在天一衍水萬化大陣深處,他要以大陣中的以天一衍水之力日夜磋磨刀上煞氣,以浴日金液淨沐刀中冤魂執念,令其早日由魔返道。

  這柄刀以數萬生魂血肉煉成,刀身上每一道暗紅紋路都是一條被囚禁的性命。

  若能將其中怨魂盡數超度,刀身便可洗去血煞,重歸青白,到那時,它便不再是化血神刀,而是一柄可供正道修士使用的法器。

  只是這個過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少說也需數年光景。

  做完這一切,江隱從水環中退了出來。

  江隱重新睜開雙眼時,雲霧中已多了數枚他研習洞天法時順手煉製的儲物法寶。

  他將清微子的肉身、神魂、元嬰分別封入其中三枚葫蘆之內,又以雲霧在葫蘆外各貼了一道封禁符篆。符篆上以龍爪勾勒的雲紋仍在緩緩流轉。


  「如此可以壓制他一段時日。」

  他將三枚葫蘆以雲霧托著,推到青雲道人面前。

  葫蘆在雲霧中緩緩漂浮,每一枚葫蘆外都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青碧水光。

  「但道友你若真有心救他,回山之後定要謹慎行事,莫要獨自一人與他相處,莫要在他面前顯露任何神魂秘法,更不要以為他已恢復清明便放鬆警惕,幽蓮鬼王的分魂仍在蓮中蟄伏,隨時可能借屍還魂。」青雲道人單手接過葫蘆,低頭望著葫蘆上那道以壬水凝就的青色符篆。

  符篆中隱隱有星光明滅,那是角亢二宿的餘韻,雖已被封入葫蘆之中,仍能從星光中感受到天門開闔的森然法度與天獄律令的鎮邪之威。

  他將葫蘆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貼肉收好,朝江隱深深一躬。

  「多謝道友相助。」

  話音落罷,他又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江隱面前虛空之處。

  那是一枚印紐。

  長三寸六分,寬二寸四分,厚一寸二分,合周天三百六十度、二十四氣、十二月之數。

  紐頂雕三朵煙霞相疊,霞中有三枚星斗隱現,對應三星君,其上虛精、中六淳、下曲生。印身四面刻二十八宿星圖,印面方廣,以古篆鐫有馬鈺祖師「清靜無為,逍遙遇仙」八字。印面正文之外,四側各有小字,其左側刻「敕令:鎮岳封魔」,右側刻「敕令:調御乾坤」,前方刻「敕令:五雷聽遣」,後方刻「敕令:玉碎昆箭」。

  江隱龍目落在那枚印紐上,尚未開口,青雲道人已搶先說道:

  「江道友,師兄的情況由不得我拖延,但擂鼓山與穆陵關事關我北道抗魔大業,此地不可一日無人主持。所以我有一事想請道友幫忙。」

  「此印名為遇仙清鎮印,是我遇仙派及全真諸脈共同委託我師兄弟二人執掌擂鼓山營寨的憑信之物。」「以此印上主鎮守,催動時可調動擂鼓山方圓百里的封魔法陣,將地脈之力化作無形山嶽,鎮壓入陣魔頭。」

  「以中主調御,可調度營寨中所有依託法陣運轉的禁制、符篆、雷火,將分散在各處的陣旗、銅鏡、雷珠統合為一。」

  「下主殺伐,內里藏有一道諸位神君煉製此印時打入的六爻神雷,平日隱而不發,唯有法陣崩毀、營寨陷落在即之時,用來玉石俱焚。」

  江隱聽到此處,龍鬚微微一動。

  「此雷乃遇仙派及全真諸脈五位神君在煉製遇仙清鎮印時,聯手打入印中的一道壓箱底的雷法,不以尋常雷霆為基,而以《周易》六爻之變演化雷機,平日隱而不發,唯有執印者以玉碎昆箭敕令解封時,六爻齊動,神雷乃出,威力絕倫,可在頃刻間將穆陵關與擂鼓山方圓百里之地打作白地。」


  江隱眉頭一挑。

  好一個玉石俱焚之法。

  北道的性子都是如此剛強麼?

  先有無畏禪師燃盡四境修為護住青州百姓,後有擂鼓山營寨可以六爻神雷與敵同殉。

  這些北道修士,似乎從來不曾給自己留過退路。

  「道友,我知你是要將此地託付給我。」

  江隱並未接過那枚法印,「但你可曾想過,我與南方正一盟結下了不少梁子,到現在還掛在他們的黑簡上,更別提此前在海外時,我還曾差點打殺了五刑玄君,若讓正一盟知道我在擂鼓山主持法陣,只怕不必魔道來攻,他們自己就要找上門來了。」

  他說的句句屬實。

  青城山的五刑玄君被他打得元嬰震盪,龍虎山的張承變道侶二人被他毀去肉身,更早還有江南矮山那數十條散修性命。

  「道友!」青雲道人長揖到底,不肯起身:

  「看在往日情分上,還請道友替我頂替些許時日,我此行快則十餘日,慢則一月,必定回來,不會讓道友為難,眼下師兄生死未卜,擂鼓山又不可無人主持,道友當真忍心看著我分身乏術,從此落下心魔,修為不得寸進麼?」

  江隱望著他,終是看不下去,只得嘆道:

  「你,唉……」

  他伸手一招,那枚印紐便被一股柔和的水元之力裹挾著,緩緩飛到他面前。

  「多謝道友成全。」青雲道人再次深深一躬,面上終於浮出一絲鬆動。

  「此番等我回來之後,必定遊說門中長輩,令龍君與南道解除誤會,正一盟雖勢大,但我全真諸脈在神州北境也說得上話,此事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江隱聞言,哈哈一笑,只道:「日後再提,日後再提。」

  一應交割事項便不再贅述。

  青雲道人當即便召集營寨中一應師弟、師侄,以及擂鼓山左近出於道義與他們一同抗魔的散修中有名望者,將此間事情做了一番交接,並詳細介紹了江隱的身份,以及從即刻起江隱在營寨中暫代主持之職。眾道聞言,面面相覷。

  有幾個方才被江隱以神雷從半空震落的金丹真人面上露出幾分訕訕之色,但也有人從方才江隱獨斗清微子、鎮壓化血神刀的場面中看出了這條螭龍的實力,當下便上前見禮。

  一位老道拱手道:「貧道久聞龍君在海外連斬數位玄君的名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倒是有幾個散修,聽聞江隱便是海外那條連斬數位玄君的螭龍君之後,面上神色便精彩起來,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江隱不喜過多交際。

  在了解到擂鼓山營寨的一應運作皆有清微子與青雲道人二人所定的規章制度之後,他便蕭規曹隨,令眾人各司其職,不必因他到來而有所變更。

  眾道領命退下,他則獨自催動遇仙清鎮印,去修補先前與清微子交手時打壞的地脈之氣。

  這個活江隱如今做來已是得心應手。

  他在海外時便曾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梳理東海洋流,令被洋流改道而紊亂的海域重歸平靜,在青州時又與青雲道人一同疏導過穆陵關附近被劍怒鬼王污染的陰煞地氣,以壬水陽和之氣滌盪土壤中的陰滓。此番不過是換個地方,做同樣的事,當下以印紐為引,調動擂鼓山方圓百里的封魔法陣,將法陣與附近幾條河流的水元之力勾連在一起。

  白浪河、孟津河的水元從北面引入,沭河的水元從南面接入,彌汶二水的水元從西面補充。以水導氣,以氣養脈,水元在法陣中周流不息,將地脈中那些斷裂的節點一一續接,將淤塞的元氣重新疏通。

  花了不過半日功夫,便將打壞的地氣重新疏導了一番,令它們重新流通起來。

  這擂鼓山為泰沂山脈余支,自沂山主峰分出,經大峴山向北延伸,至此處結穴。

  白浪河、孟津河發源於山陽諸泉,北流入渤海。

  沭河源出穆陵關下,南入黃海。

  彌、汶二水亦從沂山分出,各奔南北。

  地脈暗藏斷裂帶,水脈以穆陵關為分水嶺,諸水四散,泉澗如網。

  然而隨著疏導地氣的深入,江隱卻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處。

  擂鼓山附近的法陣中,除了他與清微子爭鬥時以天河劍光與化血神刀正面相撞所留下的明面裂痕之外,還有一些細微之處也被人做過手腳。

  那幾處損傷極為隱蔽,藏在地脈轉折之處、法陣禁制交疊的縫隙之間,有的在陣旗與地脈的連接處,有的在水元樞紐的流轉節點上,有的在封魔禁制的薄弱環節。

  若非他以印紐調動整座法陣逐一梳理,根本無從察覺。

  損傷的手法乾淨利落,不留法力痕跡,顯是出自極熟悉這座法陣運轉機理之人的手筆。

  那人對擂鼓山法陣的了解,幾乎與清微子、青雲道人相當。

  這就涉及到了另一個問題。

  幽蓮鬼王與擂鼓山營寨對陣這些年,難道只拿下了清微子一人?

  他既然能以蓮種無聲無息地將清微子轉化為蓮子鬼,營寨中餘下的金丹真人、築基修士,難道就個個清白?

  清微子是元嬰玄君,又是擂鼓山營寨的主持之人,平日接觸的法陣核心、調度機密最多。


  幽蓮鬼王拿下了清微子,便等於拿到了這座營寨的鑰匙。

  如今清微子已被鎮壓,青雲道人帶著他回山求援,留守的修士之中,那些被清微子在不知覺間種下蓮子的人,此刻又在做什麼?

  他們是否知道法陣中那些手腳的存在?

  他們是在等待時機,還是早已在暗中繼續著清微子未競的破壞?

  江隱望著法陣地脈之中的那些手腳,龍目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那些被破壞之處以壬水之力重新修補了一番。

  目前自己除了搜查神魂之外,並無其他方法可以用來辨別是否與幽蓮鬼王有關。

  幽蓮鬼王的蓮種之法極為高明,蓮子潛伏時與尋常神魂無異,莫說肉眼,便是尋常法眼也看不出分毫端倪。

  只有在蓮子生根發芽、宿主主動催動穢土乙木之氣時,才能從氣息上分辨出來。

  而自己雖暫時替青雲道人接過了鎮守此地的印紐,但終究身份特殊,他不過是替朋友頂替一時,若強行搜查他人神魂,只怕反而引得人心惶惶,為有心之人所利用,反倒不美。

  「暫時還是靜觀其變罷。」

  江隱嘆息一聲,又將天一衍水萬化大陣重新布在擂鼓山附近,令其與附近水脈地脈相互連接,將整座山頭連同方圓數十里的地界盡數籠罩其中,陣法與地脈水脈融為一體,既可防禦外敵,亦可監察陣中一切異動。

  若有鬼修從陰冥裂隙中偷渡而來,水光便會率先感應到陰氣異動,若有身懷穢土乙木之氣的蓮子鬼靠近,暗禁便會悄然觸發。

  說一千道一萬,除非幽蓮鬼王親自來攻打擂鼓山營寨,否則他麾下那幾個鬼王,以及那些尚未現身的積年老鬼,都不過是一劍之敵。

  至於這擂鼓山中潛伏的一眾二境三境修士,在元嬰大成的壬水螭龍面前更翻不起什麼浪花。他只需要維持好現狀,等青雲道人從玉仙派搬回救兵,便將這攤子事交還回去。

  屆時,無論是清微子體內的蓮子能否拔除,還是法陣中那些暗樁能否被揪出來,都是遇仙派自己的事了暮色漸沉,擂鼓山上空的水光在落日餘暉中泛著青碧交錯的霞彩。

  江隱盤於雲端,龍軀在暮靄中時隱時現。

  他將目光從擂鼓山上收回來,投向穆陵關方向那道在夜色中蜿蜒如蛇的幽深谷道。

  劍怒鬼王的殘魂已被清凝子打散,幽蓮鬼王不知藏於何處,尚天真夫婦的下落仍在地肺深處那片永無止境的昏暗之中。

  事情千頭萬緒,他卻忽然有些想念海外那座水雲觀,天一渠水繞塔周流,鯢淵殿前水霧如霞,狐狸趴在演法坪上曬太陽,環心和肖采荷在藥圃中追逐嬉鬧。

  那樣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清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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