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島鎮玄君(7k求訂)
清瀾玄君一步踏入陣門,忽而便生出一種沉墜之感。
只覺自己一步踏出,便已跌落不知何處。
周遭景物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的墨池,天光海色俱都化作混沌不明的濁流,瞬息之間便將她捲入了一片茫然無際的虛空之中。
前後左右,上下六合,再也辨不清哪處是天、哪處是海、哪處是來時路。
唯有耳畔轟鳴不絕,似有萬鈞雷霆在九霄之上滾動,又似深海巨淵之中藏著一頭攪動海淵的巨物在低聲咆哮,震得她耳膜隱隱作痛,連體內真元的流轉都受到了波及。
舉目四望,陣中景象儘是顛倒錯亂。
尋常江河之水皆往低處流,此處卻反其道而行,萬千水流自下方逆卷而上,如銀龍倒懸,如白虹貫日,滔滔不竭地沖向高天深處。
而那本該飄浮於九霄之上的雲霧,此刻卻沉重如鉛汞,從頭頂上方緩緩墜落,每一縷雲氣都裹挾著濕冷刺骨的寒意,落在肌膚之上便如霜刀雪劍輕輕刮過。
清濁二氣在周身翻湧不休,陽者清而輕,化作淡金色的薄煙向上蒸騰,陰者濁而重,凝作墨灰色的沉砂向下沉降,二者交相搏擊,彼此磋磨。
清瀾玄君周身護持的護身靈光在這陰陽二氣的反覆碾磨之下,明滅不定,搖搖欲墜,時時刻刻都在消耗著她的真元。靈光與濁氣相撞之處,更有諸般形色奇異的水形雷不斷進炸開來,將四下里照得忽明忽暗。她畢竟身為紫雲宮元嬰大成之境的玄君,二百年修行歷經大小戰陣無數,起初並未將這迷陣放在眼中。當下凝神靜氣,意守紫府,試圖以神識探查陣中虛實,尋覓那陰陽流轉之間的薄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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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神魂方才脫卻肉身束縛,迎面便撞上了陰陽二氣相搏所生發的雷聲震盪,清瀾玄君只覺自己的神識好似一葉扁舟被拋入了狂風巨浪的汪洋之中,浪頭一個高過一個,舟身顛簸起伏,根本無從把握航向。她越是催動神魂想要穿透這層迷障,那雷聲便越是猛烈,一番探查下來,非但未能窺得陣中真意,反而讓神魂之力在這連環反覆的干擾之下不斷流失衰減。
起初她尚能維持神魂法術覆蓋方圓百丈之地,幾番試探之後,感知範圍競被壓縮至身周三五十丈以內,且神識所及之處儘是一片渾濁迷亂,陰陽二氣的流動軌跡變幻莫測,前一刻還在左近的壬水之氣,下一瞬便已挪移至不可知的遠處,徒留幾縷殘響在虛空中幽幽迴蕩。
清瀾玄君心中漸漸升起焦躁之意。
此陣雖依昌明真人當年所布之基而成,但當時江隱修為有限,陣法核心的陰陽相搏全靠他以外力強行調度,清且陽的壬水是他自身所修而成,但陰且濁的落星海之水卻全是他用控水之術強行召來的,他再以亨通之術推動清濁二氣相互磋磨。
只是這等以外力強行撮合的陣法運轉,終究有其破綻。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江隱元嬰一成,一身法力復返先天。
其自性具足,不假外求,自身之氣與外部之氣相互連通,再無內外之別,再無物我之分,是以他的壬水一經出現,便會自發引動陰濁來污,陰濁一經被引來,壬水便會自發與之相搏,此二者一經相接,便自發隨著他的元嬰之息而上下浮動、磋磨搏擊。
其無跡可尋,無隙可覓,唯有江隱能以壬水流轉來引導變化。
這等以先天引動後天、以己身之氣勾連天地之氣而成的陣法,已然超脫了尋常陣法以符篆、陣旗為基的窠臼,其間陰陽雖動,二者時時相激、刻刻相碰,如日月之交替、如潮汐之漲落,追趕不停,循環往復,若是不能參破先天後天相互轉化之玄機,便根本無從在這陣中找到出路,更遑論破陣而去了。若是方才踏足陣中之際,她便不惜損耗真元以大法力強行轟擊陣基,當時未必沒有破陣而去的可能。可惜她自恃身份,又低估了江隱入四之後的手段,只是以尋常神識試探,白白錯失了那轉瞬即逝的良機。
念及此處,清瀾玄君面色微沉,當下雙眉一皺,腦後忽而亮起一柄水光瀲灩的玉尺。
這便是天一尺了。
玉尺總長一尺二寸,正合一年十二月之數,暗喻周天圓滿、歲序更迭之循環,寬一寸二分,恰應一日十二時辰之序,象徵光陰流轉、晝夜交替而不息,厚僅三分,取日月星三光之精華凝練而成。其色呈玄黑,面有水紋,尺頭微圓,呈圭首之形,取以圭為表,以測陰陽之意,暗合此尺鎮壓水元、厘定清濁之能,尺尾則穿了一孔,孔中繫著一條純色的朱滌,與尺身的玄黑之色形成鮮明對照,象徵水火既濟,陰陽調和,正是紫雲宮道法精要的具象體現。
清瀾玄君手掐法訣,法力吞吐,道:「定!」
聲隨法出,字由心發。
天一尺應聲而動,當即褪盡幽暗之色,變得通體澄澈透明,有如將一整條天河濃縮於尺身之內,億萬星辰的倒影在其中流轉閃爍。
清瀾玄君手一揚,天一尺便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橫貫陣中的浩浩天河,出現在這片混沌迷亂的虛空之內。
尺頭如閘門,尺身似壩,玉尺一經放開,便見無窮無盡的天河之水從中傾瀉而出,其勢如九天銀河倒懸而下,又似崑崙雪巔乍然崩裂,白茫茫一片真水洪流從高處奔騰而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之聲,真水所過之處,陣中原本翻湧迸炸的陰陽二氣與諸般水行神雷盡數被捲入洪流之中,瞬息便沒了蹤影。這便是當年金母煉製此尺的初衷了。
海波有什麼好束的?
海波束了還會再起,風浪平了還會再生。
她要的,是以此尺強行鎮壓海波,讓海波難起,讓風浪無根,讓一切水行之物在天一真水面前臣服!清瀾玄君今日祭出此尺,便是要效仿金母祖師強行鎮壓這陣中的一切水元!
天河之水自九霄傾瀉而下,初時猶似一條銀線垂落,及至半空便已化作滔天白浪,與陣中奔涌的壬水轟然相撞。
兩股水脈交鋒之處,爆出雷鳴般的巨響,水汽沖天而起,在陣法穹頂凝成一片翻騰的白霧,日光穿透水霧,折射出道道虹彩,又因陣中五行顛倒、陰陽錯亂,虹光尚未成形便已被絞碎,散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簌簌落下。
清瀾玄君正自催動法力欲穩住身形,忽聽得陣中傳來一聲龍吟。
聲若洪鐘大呂,又悠長綿延,龍吟聲中,雲中忽現一道星河,星光點點,燦然奪目,如一條銀練橫貫天際。
清瀾玄君只覺眼前星芒一閃,尚未來得及反應,那星河便已卷至身前,探出一隻龍爪。
龍爪以壬水凝就,指爪分明,鱗甲宛然,只是輕輕一卷,便握住了她懸在半空的天一尺。
清瀾玄君只覺手上一空。
她與天一尺之間的心神聯繫被什麼東西強行淹沒。
她拚命催動法訣,想要召回天一尺,但那玉尺在龍爪中只是輕輕顫了顫,便沒了動靜。
「好」
賊子二字尚卡在喉間,便見陣中五行再度顛倒,壬水匯聚如洪濤倒卷,劈頭蓋臉朝她打來。清瀾玄君倉促間只來得及擡起雙臂護住面門,便被那股水行法力擊中,額角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拋飛,直直跌入下方水淵之中。
陣外圍觀眾人不知陣中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只聽得清瀾玄君高呼了一聲「好」。
緊接著,陣中水光沖天而起,直破雲霄,風雷之聲交織轟鳴,整座由水雲凝就的法陣都在劇烈震顫,陣壁上波紋漣漪層層疊疊,仿佛下一瞬便要崩碎開來。
忽的又見一道金光自陣中破壁而出,其色如碧金,在空中變換不定,顫動不休,光尾拖出數十丈長的金色流蘇,掃過之處雲氣蒸騰。
原來是一柄飛劍。
其劍身修長,通體呈淡金色,劍格處嵌著一枚龍眼大小的水母珠,是以天一真水凝鍊而成,名曰素波,專破護體罡氣,擅斬水行之物。
只是此刻這柄素波劍卻顯得頗為狼狽,劍光吞吐不定,時明時暗,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懼怕什麼。眾人凝目望去,只見金光之後,又有一道華光緊隨而出。
那華光飛出陣外,在半空中凌空一轉,光暈層層綻開,繼而化作一道高有七十六丈的元嬰法相。元嬰與清瀾玄君本人樣貌一般無二,眉眼纖毫畢現,只是周身肌膚呈現半透的水晶之色,日光穿透,可見內里經脈如銀河流轉,法力似江海奔涌。
這元嬰一經現身,便在海天之間投下一道七十六丈的巍峨虛影,手握法劍,站在碧波萬頃與蒼穹無際的交界之處,衣袂翻飛,宛如上古水神臨世。
只見其發綰水月靈蛇髻,髻心橫貫一根水晶簪子,簪頭雕琢鮫人泣珠之形,日光一照,便有水汽自簪上氤氳而起。
額心生有三道水紋,自上而下漸隱入眉心。
身披靜海無波法衣,以天一真水凝就,月白色底子上無繡無紋,纖薄如蟬翼,透明處可透指影,從元嬰肩頭一直垂落海面,廣袖飄飄,衣帶當風,宛如兩道天河之水自九天傾瀉,鋪展於海天之間,令人望之失神。
腦後還懸著一枚寶鏡,鏡面之上日月交替、星光流轉,時而白日朗照,時而皓月當空,又有諸天星斗依照黃道軌跡緩緩運行,種種異象在尺許方圓的鏡面中輪番上演。
「這就是玄君的元嬰嗎?「
有散修脫口驚呼,聲音里滿是艷羨與敬畏。
紫雲宮同行的鮫人更是神情振奮,幾個年幼的鮫人甚至拍起手來,只道自家玄君顯了元嬰法身,定是要施展大神通扭轉戰局了。
但初素與葫蘆島上看熱鬧的兩位玄君卻收斂了方才的輕鬆神色,面色漸漸凝重。
玄君修為高深,神則氣動,種種術法已如神通,揮灑自如,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偉力。
而元嬰乃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平日深藏紫府丹室,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現於外敵面前,尋常鬥法,便是連戰三日夜,也未必見得元嬰出竅,怎麼他們這才剛開始動手,清瀾玄君便已將自身元嬰放了出來?
這位清瀾玄君金丹法相雖然不算出眾,但她出身紫雲宮,家底豐厚,先是以宮內珍藏的金母遺寶助她順利渡過金丹六變,又在百年前過了元嬰五災,繼而元嬰大成,其所修《素波訣》本就是紫雲宮正統,入四之後又兼修了金母所留的數門秘術,更有兩件金母親手煉製的法寶傍身,這些年她在海外行走,端的是風頭無二,行事蠻橫難處,便是同階玄君也不願輕易招惹,只是何時見過她方才與人一交手,就被人逼出元嬰的?金鋒玄君與白雲客正自交換眼神,心中各懷思量,忽聽得雲中風雷大作,轟隆之聲由遠及近,仿佛千軍萬馬踏雲而來。
繼而東邊天際雲層翻湧如沸,一道蜿蜒龍影撥雲而出。
那龍通體青碧,長六十餘丈,周身鱗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玉光,龍首修長,額間玉枕隆起,兩隻琥珀色的短角從玉枕兩側探出,龍鬚如柳,龍爪踏著四團青碧色的水雲,水雲翻湧間隱隱有雷光閃爍。龍軀盤曲在葫蘆島上空,將大半個島嶼都罩在了身下。
螭龍張口大笑:「怎麼,清瀾玄君還是不願意認輸?」
清瀾玄君方才摸清楚這陣法運行之理,尚未尋到破陣之法,便被這惡龍以行洪之術打亂自身法力運轉,壬水倒灌入經脈,令肉身僵死,四肢難以動彈,並為其順手奪走了法寶天尺。
無奈之下,她只能耗費元氣,將元嬰遁出體外,以元嬰之軀操控飛劍同螭龍龍鬥了兩合,這才帶著肉身逃出陣來,只是此刻她元嬰動盪,有口難言,讓她怎麼認輸?
江隱也不待她調息,龍爪一翻,便行洪之法催動陣中壬水倒卷而上,浪頭一重高過一重,令清瀾玄君疲於應對,飛劍左右支絀,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如此又鬥了幾個回合,江隱龍首微昂,忽然收了攻勢,螭龍之身盤繞在半空雲氣之中,龍目中競露出幾分惋惜之色:「罷了,看來清瀾玄君的面子實在是太重要了,既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話音方落,江隱仰天長嘯,嘯聲直衝九霄,雲層被聲浪衝出一個巨大的漩渦。當下便有一道無源的壬水從虛空傾瀉而出,其初時不過碗口粗細,轉眼便化作丈許寬的水柱,水色幽深如墨,其中隱有天星閃爍,點點銀光在水流中沉浮不定,仿佛整條銀河都被倒入了人間。
此壬水一經出現,便生出重重異相,只見水面上雲霧翻湧如萬馬奔騰,雷聲自雲層深處隆隆滾來,星光從白日天穹中透射而下,三者交織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此間威勢一出,方圓百里的海水同時一沉,清瀾玄君便覺萬水臣服,自身元嬰在調度鬥法時,法力運轉晦澀如鉛汞流動。
「我認」
清瀾玄君認輸的話音尚在半空飄蕩,便被另一聲巨響淹沒。
「轟隆隆」
一陣海浪涌動從海底深處傳來。
起初沉悶如遠雷,繼而愈發響亮,震得海面波濤起伏,浪頭一層高過一層。
一落星海涌動的海水竟然將葫蘆島旁的一座小島從水中緩緩托舉起來,海面以那座小島為中心,隆起一座數十丈高的水山。
小島島基沉在海面之下數十丈處,本是葫蘆島那座死火山在千萬年前的一處噴發口。
彼時地火奔涌,岩漿從這裡噴薄而出,在海中凝成岩石,日積月累,漸成小嶼。
只是後來滄海桑田,地質變遷,火山熄滅,它便被歲月慢慢沉入水下,被淤泥掩埋,被珊瑚覆蓋,被海草纏繞,千萬年來再未見天日。
如今江隱顯露鯢淵法意,以行洪之術攪動四下洋流,海底暗流如萬千蛟龍同時翻身,先將此島島基從海底的淤泥與岩層中生生拔出。
繼而江隱喝令環繞島嶼的洋流將此島從海上層層舉起,此一動,便聽海中傳來一連串細密的震顫之聲,起初細碎如蠶食桑葉,繼而密集如戰鼓催陣,驚得四周散修又向半空竄了竄遁光,生怕被下方異變波及。震顫之後,便聽深沉而又巨大的水流涌動聲從海中傳來,只見那孤島四周海水如漩渦般匯聚而來,繼而又在漩渦中心結成一道粗有數十丈的青色水柱,水柱中壬水凝如實質,頂著那座小島緩緩拔出島基。「那是什麼?」
遠處有人指著海面失聲驚呼,只見水柱托著島嶼升向半空百十丈處,遮天蔽日,在葫蘆島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清瀾玄君只覺頭頂一暗,擡眼望去,便見江隱駕馭水波,周身壬水環繞如龍,舉著那座岩石島嶼朝她壓來。
島嶼底部的岩層紋理清晰可見,幾株海藻還掛在縫隙間無力垂落,滴滴答答的海水從島邊落下,在她元嬰法相周圍砸出朵朵水花。
「龍君不可!」
白雲客本以為江隱只會羞辱一番,就將清瀾玄君放去。
畢竟紫雲宮中還是有仙人留世的,只是他卻沒有想到,這位在神州向來以好脾氣著稱的龍君,行事竟如此酷烈,出手之間全無餘地,分明是要將事情做絕。
他雖然也想看清瀾玄君丟份跌面,但若就這樣看著一位元嬰大成的玄君被人鎮壓在島下,只怕紫雲宮怪罪起來,又要生出無數是非。
念及此處,白雲客再也按捺不住,長袖一拂,掌中便有一道清光湧出,直往那下墜的島嶼側面撞去,欲以法力將島嶼托住,為清瀾玄君爭得一線脫身之機。
只是他方才出手,便覺心神一沉,自己打出的法力剛剛觸及那通天徹地的壬水,便如海中浮萍一般,被浩蕩水勢輕輕一卷,就壓入海底漩渦之中,消散於無形。
「諸位且瞧好了。」
江隱聞得身後動靜,頭也不回,只是冷笑一聲,當即令島下水柱四下一散,浩蕩水山登時化作萬千支流,從島嶼底部抽離而去。
失去了壬水承托,那座小島便如天星墜落,挾著轟隆隆的雷鳴之音,將清瀾玄君直往海中砸去。島身未至,下墜帶起的狂風已將海面壓得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漩渦,四下裏海水翻湧,白浪滔天。
清瀾玄君見事不可為,當下便從肉身天靈蓋中射出一道水光般的元嬰,凌空一晃,便欲借著海水四散的餘波遁入深海。
但江隱哪能錯過這般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只見他鼻翼微微翕動,鼻中發聲,初時如蚊納嗡鳴,轉瞬之間便化作滾雷,震得四下雲層簌簌發抖,將那道水光當頭打落。
清瀾玄君的元嬰在水面上現了一瞬,只是此刻神色倉皇,身形虛淡,不敢再有片刻耽擱,急忙掐訣施法,沒入落星海洋流深處,不知逃往何處去了。
江隱望著那道水線消失的方向,冷笑一聲,「便宜你了。」
便繼續壓著島嶼往海中鎮壓而去。
他才成元嬰,對一些法術、陣法的運用還不是很熟練,方才那一記鼻雷若是再快上半分,便能將清瀾玄君的元嬰徹底打散,哪裡還容得她逃遁入海。
金鋒玄君見島嶼繼續下砸,也驚呼一聲,連忙出手揮灑劍氣,斬去四下泛濫的海浪。
這般島嶼砸到東海之上,雖不至于波及四處聚集之地,但此番震動,足以讓四周這些看熱鬧的散修被浪濤拍擊而亡,更別說因此而死下的無數海中生靈了。
只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島嶼壓著那清瀾玄君肉身沉入海底岩層時四周卻並未生出多大的波浪來。眾人只是見螭龍身邊的雲霧猛地翻滾了幾遭,便與隆隆作響的海浪一同平靜下來,海上只余幾圈漣漪緩緩盪開,陽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照得那海水一片金鱗閃爍,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鬥法,竟似從未發生過一般。
「龍君,你這番可是闖了天大的禍事了!」
白雲客在雲中垂手頓足,連連嘆息,腳下祥雲翻湧不定,顯露出他心緒煩亂。
「那紫雲宮的人最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雖然秉承上古仙人金母法脈,但其來歷莫測,行事向來乖張,我等誰也不願意與他們為敵,能避則避,龍君這般出手,痛快是痛快,只怕紫雲宮會遷怒於你。」江隱聽罷,只是挑了挑眉梢,嘴角微微上揚。
「這位清瀾玄君上來就要喊打喊殺,怎麼?只許她這般辱我,就不許我將她壓上個成百上千年嗎?」「話是這個道理,但有時紫雲宮卻不講理呀。「白雲客嘆息一聲,見江隱眉宇間儘是泰然之色,知曉這位龍君心中主意已定,便不再有意勸說。
他暗暗搖頭,打定主意回去之後定要知會海上城各方勢力,早早做好應對準備。
那些被江隱以雲霧推到遠處的散修不知虛實,但他和金鋒玄君卻看得清楚,江隱先前那一道喊雷發聲之術所喚水雷,就足以讓清瀾玄君元嬰受創不輕了。
元嬰本就是修士最為脆弱的本命,被先天壬水所化的雷霆擊中,根基必然受損,即便紫雲宮物產豐富,靈藥無數,又有仙人留世,想為她養好傷勢,重鑄肉身,怎麼著也得多花個十餘年才行。
「走走走,二位請入我島中請坐,讓我好好招呼招呼二位。」
江隱朗聲笑道,伸手虛虛一引,盛情相邀白雲客與金鋒玄君。
金鋒玄君無所謂,他本就與紫雲宮因道統法脈之爭而鬧得不甚愉快,時不時的就會和紫雲宮的玄君在海上做上一場,雙方積怨已深,如今更是樂見其成,當下便落入島中,令狐狸和那蕭采荷為自己酌酒一杯,大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痛飲起來。
白雲客卻不一般。
江隱這般做,他還得儘早回去知會海上城一番,免得紫雲宮突然發難,到時各方毫無準備。於是便告饒一聲,拱了拱手,先行動去。
臨走之前,他又回頭望了江隱一眼,目光中滿是憂慮,嘴唇動了動,似是想再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嘆,駕雲而去。
外圍的眾多散修見葫蘆島上爭鬥落幕,有和紫雲宮一脈親近的,當下便面色難看地離去。
有不在乎紫雲宮的,便掏出些珍稀物件上島來祝賀江隱成就元嬰,證就玄君。
更有一些此前觀望的散修,此刻見江隱手段通天,連紫雲宮的玄君都敢鎮壓,紛紛湊上前來,打躬作揖,想要攀附這位新晉的蟠龍玄君。
一時間,葫蘆島上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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