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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渡風災,劍霜華(63k)

  離開噶貢寺之後,江隱便領著狐狸,循著從益西那裡得來的羊皮地形圖,一路往涼州行去。益西給他的建議是出了噶貢寺後直接北上貫穿藏地,翻過祁連山進入河西。

  這條路線確實可以完全躲開正一盟的追殺,畢竟正一盟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川蜀及以東的廣大地界,對藏地腹地向來鞭長莫及。

  然而問題在於這條路線全程都要行走在藏地最深處,沿途不止有不知深淺的絕地險境,更坐落著不少藏地魔僧的大寺廟。

  其中一些寺廟甚至直接由活佛坐鎮,以他們的修行體系來看,活佛放到中土,都已經有仙境實力。自己一條螭龍從他們眼皮子底下路過,豈不是上趕著讓他們來降服煉化嗎?

  

  而且益西當時性命被江隱捏在手上,才不得不做出這般選擇,誰又知道他會不會在這路線上藏了一兩處危險地帶借刀殺人呢。

  別的不說,只要益西將某處有四境魔僧修行的雪山標註成安全無虞,就足夠讓江隱喝上一壺了。是以江隱最後選擇的是沿著益西標註的路線北上了一段路程之後,便折入一條狹窄河道,在河道中掉頭往東行了二百餘里,待到河谷漸寬,地勢漸緩,重新踏進藏地邊緣地帶,這才翻過幾座覆雪的矮山,順手拔掉了一座名為那卡的小寺。

  那卡寺建在一座三面環山的谷地之中,寺中僧侶不過十餘,修為最高的也才堪堪二境,江隱去時,他們正在祭祀本尊。

  秉持著應殺盡殺的原則,江隱以壬水化作一道洪流,從山谷上方傾瀉而下,當場便將整座寺廟沖得七零八落,將寺中僧侶一應淹死,之後又順勢將一些不願繼續受欺壓的農奴引向蜀地方向,做出自己要折返蜀中的偽裝。

  做完這些布置,江隱便帶著狐狸進入康巴,在康巴一帶潛藏起來。

  康巴作為橫斷山脈的腹地,金沙江、瀾滄江、怒江在此平行奔流,將高原切成一條一條極深極窄的峽谷山勢斷裂,山淵相接,山脊與山脊之間隔著極窄的天,峽谷底部水汽氤氳,從江面上蒸騰起來,白茫茫的將山腰以下盡數籠住。

  山腰往上,林木便稀了起來,先是松柏,然後是灌木,待到最後進入雪線,便連苔蘚也退盡了。這裡終年積雪,冰川從峰頂垂掛而下,在山腰斷裂成無數參差如林的冰塔。

  一日之內氣候數變,谷底濕熱如夏,山腰溫和如春,山頂風雪如冬,變時沒有過渡,從熱到寒只是一瞬。

  而雲霧從谷底升上來,升到雪線之後便凝成一道橫亘山腰的雲帶,將山分成兩截。

  這樣的地形,天生便是藏匿之所。

  峽谷太深,深到劍修的劍光掃不進去;雲霧太厚,厚到望氣之術穿不透;山脊太密,密到追兵翻過一道山脊,被追的人已翻過了三道。


  更何況此地魚龍混雜,泥沙俱下,道門、中土佛門、散修、西南魔道魁首,即傳承自巫祭血神的巫神教、東來的藏地魔僧,甚至還有陰司避世後從陰間偷渡至此的鬼王應有盡有。

  即便是占據上風的蜀中青城、峨眉二山,也不敢說徹底摸清了康巴的底細。

  江隱帶著狐狸在此地藏了半月有餘,每日只在深山幽谷間潛行,晝伏夜出,不敢有絲毫大意。這期間倒也遇到過幾波巡山的修士,但江隱提前感知到對方氣機,便早早避開,未曾交手。江隱的計劃是之後先入橫斷山脈,再沿著金沙江北行,越過分水嶺,然後沿雅礱江繼續向北,待到越過大渡河,便到了阿尼瑪卿山,到阿尼瑪卿山後,再從山北麓折向西北,過青海湖,穿祁連山扁都口,從而進入涼州與知風匯合。

  此去涼州,路途遙遠,不下五六千里,且地形複雜,氣候多變,從雪域高原到河西走廊,一日之內便能經歷四季更替。

  「師父,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狐狸站在江隱的雲架之上,探頭探腦地往下張望。

  下方群山如浪,一層疊著一層,向天邊蔓延開去,望不到盡頭。

  山間的雲霧被風吹得翻湧不定,時而聚攏如棉絮,時而又被撕扯成縷縷細絲,飄散在無垠的碧空之中。江隱的雲架停在一座雪山上。

  貢嘎雪山,藏語意為「白色冰山」,主峰高七千五百餘丈,山體如金字塔般巍峨雄壯,四面皆是陡峭的冰壁和深不見底的冰川峽谷。山頂終年積雪,冰川從山脊蜿蜒而下,如銀蛇般盤繞在山腰,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山間雲霧變幻莫測,時而將山峰完全遮蔽,時而又露出一角崢嶸。山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雪粒,打在裸露的岩石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此山中本來還藏著兩個自陰冥逃竄而出的鬼物,盤踞在山腹深處的冰窟之中,靠著吸食往來商旅和迷路行人的精血為生。

  但江隱尚未到來,他們便被八風鼓引動的厲風吹成了兩團陰氣,江隱神魂一掃,察覺到山中殘留的兩縷陰森氣機已經淡薄得幾乎無法感知,知道這裡的隱患已經清除,便安心降下雲架。

  「我們接下來還要繼續往北走,但是我需要在這裡閉關幾日。」江隱說著,將九雲鼎和桃枝祭出,鼎身落地的瞬間,山岩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幾粒碎石從岩壁上滾落,鼎足陷入石面三寸有餘。「你小心些,不要離開雲霧的範圍。」

  說罷,他身形一散,化作雲霧在這處峽谷中鋪展開來,與山間原有的雲霧融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彼此而九雲鼎則落在原地,鼎口洞開,往外汩汩泛著青色煙雲。

  煙雲濃稠如漿,緩緩流淌開來,將那株落地生根的桃樹遮掩得嚴嚴實實。

  狐狸只覺一股令他沉醉的陽和之氣從桃樹中逸散而出,氣息溫暖而柔和,帶著淡淡的甜香,像是春日午後的陽光,又像是母親懷中的溫度。


  那氣息滲入他的四肢百骸,將連日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聽著雲中傳來的細密鼓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那鼓聲低沉而悠長,帶著奇異的韻律,一聲接著一聲,如同遠古的催眠曲,讓人心神安寧。

  狐狸又大大打了個哈欠,露出小小的尖牙,眼皮越來越沉,便乾脆在樹下尋了個背風的地方,蜷成一團,抱著蓬鬆大尾酣睡起來。

  江隱在此地探查時,發現此地地勢特殊,山口直接承接來自藏地高原的西北風,而且因東西兩地元氣差異,山口處的元氣極為濃郁混亂。

  東南方向吹來的生發之氣,帶著草木萌動的溫潤和江河奔流的活力,與西北方向呼嘯而至的厲風在此地交匯,厲風凜冽如刀,挾帶著萬年冰川的寒意和天罡之氣的銳烈,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機碰撞在一起,天然形成了陰陽相搏的狀態。

  厲風裹挾著天罡之氣,水元滋養著地脈生機,兩股氣機在山口交互升騰,彼此撕扯糾纏,像是遠古巨獸在黑暗中喘息。

  而正是有了東南生發之氣的對比和制衡,此地的厲風便顯得格外明顯和純粹,幾乎不帶絲毫雜質。這等環境,最是適合引動風災!

  於是江隱便打算藉助此地厲風來吹動自己丹室的劫雲,令風災提前到來。

  江隱做好決定後便以神魂將整座山細細勘察了一遍。

  他以壬水為依憑,統領此地水元,從山巔的冰川到山腰的海子,從繚繞的雲霧到呼嘯的山風,一一觀察,仔細感受其中每一縷細微的變化和差異,只見冰川之下暗流涌動,海子之中元氣聚集,雲霧之內水氣蒸騰,山風之中天罡隱現,然後依此選中了一處二風相持之勢最為均衡的地方,開始施展《八風引災訣》。他法術一動,此地的風便更大了。

  初時只是山口處的風勢略有增強,吹得積雪四散飛揚,發出嗚嗚的尖嘯聲。

  繼而風勢越來越大,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在山谷中交匯碰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旋。氣旋越轉越快,越轉越粗,捲起漫天的雪花和冰晶,在山谷中肆虐縱橫。

  風聲從尖嘯變成怒吼,又從怒吼變成轟鳴,吹得整片山谷都在顫抖,岩石被風吹得龜裂剝落,冰川表面被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一時間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不過等閒功夫便徹底遮蔽了整片天空。

  江隱化作的雲霧在狂風中翻湧不定,卻始終沒有散去。

  他感受著厲風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自己的神魂和丹室,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狂暴,吹得丹室中的劫雲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狐狸在桃樹下被風聲驚醒,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嚇得渾身毛髮倒豎,他縮了縮脖子,將腦袋埋進尾巴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注視著山谷中的異象。


  風災者,金丹三災之末也。

  雷災煉丹,火災煉神,風災煉身,三災皆非外劫,乃修士修行所積之業、所成之丹、所修之法自然感召而來的天道考校,丹成之日,三災便已在丹室中種下了因果,只待機緣成熟,便從虛無中顯化為災。尋常修士渡風災,得等金丹轉動到某一剎那,丹室深處的劫雲自行落下來,吹拂肉身,煉成純陽之體。這一等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

  而金丹轉動越慢,三災降臨越晚,江隱丹成七轉,本就轉得比尋常金丹慢些,後來又祭煉了六龍回心罡,服過一枚度朔仙桃,神魂中又煉了一道東方乙木天龍相的法相變化,重重機緣之下,也讓他的金丹轉得比尋常七轉金丹更慢。

  若等風災自己降臨,少說還得二十年。

  而知風臨別前傳他的《八風引災訣》,則遵循天地間最根本的同類相召之法則而成。

  鴿風從九天垂落,其性屬陰,其質屬風,其意屬刑,與凡俗之風同源而異質。

  凡風則是天地之息,鵠風是天道之考。

  二者雖異,根底里那股流動、摧折、肅殺的本性卻是相通的。

  太平道先賢窺破了這一層相通,遂以八風罡煞為引,在凡風與鴿風之間架一道橋,以秘法采煉八風罡煞,模擬出鵠風降臨前天地氣機的先兆,讓鵠風在九天之上感應到此兆,便以為渡劫者的劫數已至,從九天主動吹落而來。

  一打個比方,風災是一根浸透了油的燈芯,不知何時才能被點燃,這門秘法的根本,便是將燈芯往火邊湊了一湊。

  而此地的西北厲風之所以堪用,便是因此地山勢形如西寬東窄的喇叭口,西北厲風自藏地高原吹拂而來,在此處匯聚,其一與本地的東南生發之氣相觸碰,便會被此地的地形與蜀中方向湧來的生發之氣撞去雜氣,只留下暗合天罡之氣的那道厲風真意。

  厲風本已是八風中肅殺最盛者,又因藏地魔氛深重、道隨魔漲,風中裹挾的天罡之氣格外濃烈,是以江隱只是隨意用八風鼓在此山口中采煉了一番,便練出了一股足以吹動劫雲的引災之息。

  他將引災之息一盡吞下,神魂便全部自雲霧中匯聚到那片翻滾不定的劫雲之中,與此同時,一道陰冷的涼意從天而降,經過龍首額間那兩塊如玉枕般的凸起之間,輕輕吹入肉身。

  只是龍軀一冷,江隱便知風災已然降臨。

  而與此同時,雪山雲線以下,正有兩道相互糾纏不清的劍光在翻山越嶺,攪動風雲而來。

  劍光從山下溫暖的密林一路爬升,接連撞破雨幕、狂風、雲層,闖入了被江隱刻意引動的厲風環繞之處。

  一道劍光如山嶽縱橫,又似天星墜落,殺氣四溢,每一斬都帶著一去不回的決絕。


  另一道劍光則劍走輕靈,如溪水曲折,凌空飛縱,雖修為弱了一籌,卻以精妙絕倫的劍術與之纏鬥不休,劍鋒在間不容髮之際偏轉對方的劍勢,未曾落下多少下風。

  厲風一吹,二人同時覺得神魂發冷,便各自收了劍光,從半空中現出身形。

  女子正是江隱許久不見的天星劍葉霜華。

  其依舊一身月白短褐,青灰鶴氅,烏木簪橫貫髮髻,鬢邊無半根碎發。劍囊懸在腰間烏金蹀躞帶上,頭頂天樞劍微微震顫,尚未從方才的纏鬥中平復。

  男子則不知名號,只是身著一玄色道袍,腰束青玉帶,足蹬玄色雲履。面容清秀,眉目間卻帶著幾分陰鷙,嘴角緊抿。

  周身氣息輕靈澄澈,觀其法力流轉,應也是正道人物,只是不知為何會與葉霜華大打出手,一路廝殺至此。

  他手中持著一柄法劍,劍身呈青白色,劍格處嵌一枚赤色寶珠,珠中隱隱有火光流轉。

  二人立在厲風之中,周身護體法力被風颳得嗡嗡震顫。

  「師姐,此地元氣有異,靈機浮動。你我這般再爭鬥下去,只怕要將此地攪得愈發混亂,不若今日收手,如何?」

  單看賣相,這男子原是一派風流倜儻,可他一張嘴,便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來。

  倒也不是聲音難聽,是聲音與那張臉對不上。

  「子貞,拿出你的本來相貌!不要頂著這張臉同我惺惺作態!」葉霜華眉頭一皺,頭頂天樞劍劍光一吐,青白色的劍芒從劍鋒上暴起,撕裂風雪,直逼青年男子面門。

  劍光擦著他耳廓掠過,將他耳畔一縷碎發削落,碎發在風裡飄了飄,尚未落地便被厲風捲走。「師姐,難道你不想念師弟麼?」男子駕馭劍光,一邊與天樞在風雪中遊走爭鬥,一邊嬉笑不斷,兩團劍光在風雪中穿梭往來,將半片天光都照亮了。

  天樞星為北斗第一星,主陽德,為天之樞紐。

  她的劍取樞字,便是取意此劍如門戶之軸,不動則已,動則天門洞開,無可挽回。

  每一劍斬出,劍光便如一顆大星從天穹墜落,劍光過處,風雪被壓得往兩側退開,露出一道筆直的、久久不散的劍痕。

  男子則劍走輕靈,如溪水曲折,在風雪中時隱時現。

  天樞劍斬來時,他的劍光便貼著天樞的劍脊滑過去,將天樞劍上那股星墜般的力道卸到風雪裡。劍光與劍光相觸,他的劍光每每只是一顫,便可將天樞劍的力道分散出去。

  即便強如天樞劍也只能斬斷劍光的殘影,而每當這個時候,他真正的劍光已從另一側繞過來了。二人鬥劍數個回合,葉霜華劍勢越來越沉,天樞劍上的星輝越來越濃,濃到幾乎要凝成實質。每一劍斬出,風雪中便多一道青白色的劍痕,數十道劍痕交錯懸在半空,如一張被撕裂的網。她的劍已將整片山腰都封住了,可男子的劍光依舊在網隙間遊走。網隙越來越窄,他的劍光便越來越細。細到極致時,劍光幾乎只是一道若有若無的玄色絲線,在青白色的劍網中穿行,始終不曾被真正斬中。二人纏鬥不止,惹得此地陰陽相搏之氣愈發激烈。


  貢嘎拉山口本就有厲風與生發之氣交匯,此刻被兩道劍光反覆攪動,清濁二氣便亂了起來,二氣在劍網中左衝右突,撞在一起便是一聲極低極悶的雷。

  這風雷之聲一動,青年男子面上便生出一陣不適。

  葉霜華抓住這一瞬,以身合劍,整個身軀忽而化作一團瑩白星光在風雪中拖著一道狹長的尾光,尾光呈青白色,邊緣鑲著極淡的星輝。

  這一劍念動而劍出,全無痕跡可尋,只見星光一閃,如星的劍光已從葉霜華原來立著的地方出現在青年男子面前,中間那段距離仿佛被這一劍抹去了。

  青年男子見狀擡手往面上一抹,五指扣入麵皮邊緣,往下一撕,整張麵皮便被他血淋淋地撕了下來。他將麵皮朝外一甩,而他那血跡斑斑的軀殼則被天樞劍凌空一轉,當場便炸作一團四散的血肉碎末。血肉在風雪中四下飛濺,尚未落地,便已被厲風中裹挾的天罡之氣吹去了生機。

  葉霜華面色微變。

  好濃烈的天刑之氣!

  她將這一閃而逝的念頭壓下,目光落在風雪中飛舞的那張麵皮上。

  「師姐,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麵皮在風中打了個卷,只是再舒展開來便不再是人的面目了。

  一個虛幻的身影將麵皮頂了起來。

  其人面鳥身,面龐方正,顴骨高聳,眉骨隆起,眼窩深陷,鳥身覆著一層青黑長羽,從肩背披拂而下,垂至風雪深處,羽尖在風中輕輕顫動。

  而他的耳朵上則穿著兩條黃色小蛇,蛇從耳垂穿過,纏繞耳廓數匝,蛇首探出,懸於肩前,蛇信吞吐。「子貞。」天樞劍葉霜華眉頭一皺,將右手往頭頂一探,五指虛握時,雲層深處那顆大星便劇烈震顫起來,星輝從雲隙間傾瀉而下,在她掌中凝成一柄接連天地的銀白劍光。

  「我師弟在何處。」

  「你是說那個到死都在等你來救他的小道士嗎。」人面鳥身的子貞嗬嗬一笑。

  他將自己面上那張葉霜華師弟的麵皮取下來,麵皮極薄極軟,在他掌心裡微微蜷曲,如一片風乾的桃膠。

  「不就在這裡嗎?」子貞將麵皮托高了些,鳥首歪了歪,灰白色的瞳孔里映著麵皮的五官,「這裡不就剛剛被你一劍斬成了肉沫,又被這怪風吹成渣子,挫骨揚灰嗎?」

  葉霜華不語,只是將眼睛輕輕閉上。

  天樞劍在她掌中震顫得愈發劇烈,劍光所過之處,遮蔽天空的烏雲被撕開一道狹長的口子。天樞星為北斗第一星也。

  謂之陽明貪狼太星君,其主天,主陽,主生殺之權柄。七星之中,樞機在魁。魁四星,天樞為首,璇璣次之,天璣又次,天權為末。四星合而為魁,如帝車之轅,如斗之柄,運轉周天,斡旋四時。如今她全力催動天樞劍時,此劍便如帝車臨凡,其氣至剛至陽,其性至正至大,其威至烈至肅。子貞見到這等劍光也是面色驟變,繼而化作一隻怪鳥,當空鳴叫起來。


  下一瞬,便見雲層中忽而白光一亮,如帝車之轅碾過天際,如斗柄所指決斷生死,劍光落下,風雪止息,烏雲消散,子貞所化怪鳥被劍光一分為二,從左翼根處切入,從右翼根處切出。

  「師姐真是好本事啊,師弟佩服佩服。」子貞的聲音從兩半身軀里同時傳出來,尖厲而短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半在說前半句、哪一半在說後半句。

  「只是你卻不知,我等神魂皆依託子卜手中那張人皮而存,看在你辛苦追殺我的份上,我便將你師弟所煉的這道分身留於你罷哈哈哈……」

  待到劍光消散,便見雪地里多了兩半殘破金丹,丹色灰白,丹氣泄盡。

  葉霜華也沒有再追,只是將天樞劍斜斜收回,目光望向山口處的那團濃密雲霧。

  「是何人在此,在下青城山葉霜華,還請現身一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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