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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仙桃渡火災!

  第221章 仙桃渡火災!

  八面旗各歸其位,知風便退至桃樹之下,口中誦道:「太初之先,元氣未分。混混冥冥,黃天為門。玄黃孕虛,化生兆民。我承一,通幽達冥。八極之內,六合之中,氣隨我轉,法隨我生。乾元定位,坤輿載形,震雷鼓動,巽風潛行,坎水歸藏,離火含英,艮岳鎮固,兌澤通靈。八門既定,萬氣歸藏,一咒所至,天地同藏。隱!」

  咒聲一落,便見陣中八面旗齊齊一震,旗面上符文盡數隱去,化作八道暗淡的光紋,沉入旗杆,沒入地脈。

  八旗各守其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次第輝映。

  光絲交織,若織女投梭,似天孫散綺。網線流走不息,自乾趨坤,由震入巽,如水之就下,如風之披拂,如星之移軌。

  於是便見天地元氣自山林歸來,循光脈而入,從光脈而出,迴環往復,生生不息。

  於是山丘寂然,風斂其聲,蟲隱其鳴,溪水潺潺,亦緩其流,萬類屏息,若待神諭。

  知風靜立片刻,只見方圓百丈之內風從何處來,水往何處流,草何時生,花何時發,皆在這八旗照看之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塊一尺長、三寸寬的木牌。

  其色作暗紅,非朱非赭,紋理盤旋糾結,牌面刻太乙敕令,萬氣歸藏八字,此符曰太乙歸藏符,乃太平道玄君以自身元嬰之氣為引,以黃天歸藏法為本,辛苦祭煉而成。

  其不認人,只認法,誰以黃天密咒催動,它便為誰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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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天在上;承負有常。我承一炁,藏形於方。元氣為衣,地脈為裳,目月隱耀,星宿含光。九竅之內,五臟之中,神歸其所,氣歸其藏。太乙敕令,萬氣歸藏。隱」

  她又將木牌往空中一拋,便見木牌化作一道沙塵般的飛光一閃而逝,隨即又化作一道半透半隱的紗巾緩緩從上方垂落下來,將整棵桃樹連同方圓百丈的山丘罩在其中。

  月色能透,星光可穿,樹下的螭龍便同自己身後的桃樹一同消失在山丘中。

  知風確認無誤,這才半躺在草地上,從袖中取出自己的那枚仙桃,托在掌心,低頭端詳起來。

  師伯告訴她,這是一枚陽和仙果。

  知風將桃托在掌心,對向月盤。

  月光照在乾癟的果皮上,只露出灰濛濛一片。

  傳聞修士服用此桃可藉此煉純陽之體,鬼物可藉此煉陰為陽。

  只是可惜仙桃還沒有成熟就已經乾癟了,若是成熟了,說不定能讓修士借桃屍解,或是讓鬼修直入鬼仙之境。」


  她輕嘆一聲,又將仙桃小心收了起來。

  「上仙做官,下仙食果啊————」知風喃喃道:「當真是應了這句話了,也不知何日才能做那野仙。」

  江隱此刻已入坐忘之境。

  其神魂平如止水,朗如秋月。

  金丹自轉,如天星倒懸九霄,丹下鯢淵輪轉不息。所謂乾元資始,萬物資生,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便是如此了。

  此時江隱忽覺其無肢節之累,無耳目之役,無思慮之擾,無慾念之牽。

  唯有道在其中,在虛在寂,在玄在默。

  《莊子·大宗師》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坐忘之境,正是此理。

  此刻他便是那洞中之空,那房中之無,虛而待物,靜以應天。

  《雲笈七籤》引《紫陽真人內傳》云:「天無謂之空,山無謂之洞,人無謂之房。」空者,虛也;洞者,通也;房者,舍也。虛以納道,通以合道,舍以容道。身心俱忘,道乃居之。

  坐忘既深,道氣充盈。

  江隱在定中調度神魂,又從九雲鼎內取出那枚仙桃來。

  仙桃受了幾日滋養,似乎乾癟的果皮上隱隱多了一層水光,但是江隱心中估算著,若是要等它成熟,只怕得溫養數百年才行。

  先行服食吧。

  江隱念頭一動,金丹一轉,他腹中便仿佛開了一道口子。

  只聽一陣水流轟鳴聲從腹中傳出,一道無頭無尾的天河從口子中湧出,將那枚仙桃捲入其中。

  桃在洪流中浮沉幾下,轉了幾圈,便沉入水底,不見了蹤影。

  初時無感。

  過了片刻,江隱便覺一道陽和之氣從腹中升起。

  其氣不烈不燥,溫溫然如爐火初燃,融融然如春冰將泮。

  初時若丹爐之養火,文火綿綿,內照不散。繼則如黃芽初生,從太虛中破土,漸次舒展。

  《悟真篇》云:「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銀。」此氣便是水中之銀,朱里之汞,先天之,自虛無中來。

  此氣,氣行緩慢,如河車運轉,自下丹田起,過尾閭,穿夾脊,渡玉枕,入泥丸,周流不息。

  每轉動一遍,便有一分真陽滲入五臟,浸透四肢。

  行至肋骨,肋如受溫湯之沐,行至脊背,脊如被真火之煅,行至爪尖,爪如得春雷之動,蟄蟲初醒。

  氣行九轉,又至鱗甲而返。

  退時如潮水歸海,從末梢收攝,斂入丹田,歸於金丹,藏於神魂。


  陽和之氣復歸神魂,江隱還在醞釀的金丹火災便被提前引發。

  金丹三災之中,火災最是詭譎。

  雷災自天外來,有跡可循,風災從鹵門入,尚可抵禦。

  唯獨火災,不從外至,乃從內生,自丹中萌發,以神魂為薪,以陰滓為油,火勢一起,便如野火燒山,不可阻擋。

  故古來修士多有因平日積攢陰滓太多,神魂不純,丹火一燃,便被焚燒殆盡的例子。

  而江隱神魂中積攢的陰滓,除了石胎所遺的舊性外,更多的則是螭龍之身中殘存的人慾、雜念、執著。

  此物平日不顯,潛於神魂最深處,與本性糾纏在一起,如藤纏樹,如根入石,修士若不將此陰滓煉盡,火災來時,丹火一燃,這些陰滓便如火上澆油,頃刻間將神魂燒成飛灰。

  江隱火災一生,便見一道水中之火,坎中之陽自金丹外的幽藍毫光中生了出來。

  此火生於至陰,發於至陽,專燒陰滓,不傷本性。

  丹火一生,便見神魂中的幽暗之氣如雪遇沸湯,如冰投爐火,頓時從內往外翻湧著化作縷縷青煙,從神魂深處升騰而起,穿過胸腹,飛過喉嚨,又自鱗甲縫隙溢出。

  其煙氣腥臊難聞,混了石性的苦、人慾的濁、執念的黏,在夜風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許久才被山風一一吹散。

  只是此陰滓初時還好,燒到一半,便不甘坐以待斃,化作無數細碎的念頭,從神魂深處往外沖。

  念頭中有當年身為石雕時無邊的孤寂,有開智之後對天道的迷茫,有修行路上每一次生死搏殺積下的恐懼、對道途的執著、對長生的渴望、對莫測未來的不安————

  這些念頭平日不顯,此刻被丹火一逼,便如決堤之水,蜂擁而出。

  江隱神魂亦為之一盪,恍惚間甚至看見自己又變回了那尊石雕,立在伏龍坪中千年萬年,無人問津————

  看見自己渡雷劫時被天雷劈中,鱗甲崩裂,血肉橫飛————

  看見淑淵王妃那一劍刺來,劍光如銀蛇,直奔心口————

  這陰滓反撲便是火災最難渡之處了。

  丹火只燒陰滓,可那些陰滓便是神魂的一部分,燒與不燒之間,便是一念生死,若此刻心存恐懼,以法力強壓,丹火便會被陰滓裹挾,反噬金丹,輕則金丹開裂,重則形神俱滅。

  若此刻貪戀安逸,不願承受焚燒之苦,陰滓便會重新沉入神魂,日後越積越厚,再無渡劫之日。

  江隱神魂搖動,幾欲沉淪。

  便在此時,壬水中還未消散的仙桃便輕輕一顫,只見果肉化作一道純陽之氣,照在江隱搖搖欲墜的神魂之上,看著陰滓翻湧掙扎後再度化作青煙散去。


  直到此刻,他的陰滓才算是徹底燒盡。

  此時再看神魂,只見神魂如明鏡拭塵,重歸於空。江隱再內視時,神魂不見幽暗,不見霧靄,只見泥丸之中一團溫潤光華,朗朗照徹周身百竅。

  尋常鬼物精怪陰滓未淨,神魂屬陰,若是白日出行則如入火宅,避之唯恐不及。江隱雖修水行正道,但神魂中終究殘存一絲石性陰質,白日裡需以法力遮掩,方敢四處遊走。

  如今陰滓盡去,神魂純陽,便是正午烈日當空,亦可赤條條入,赤條條出,不遮不掩,不避不躲。所謂群陰剝盡丹成熟,跳出樊籠壽萬年是也。

  火災一過,江隱只覺周身輕快,如卸千鈞之石,如脫百尺之枷,如沉潭之魚忽得躍淵,如籠中之鳥一朝破鎖。

  其樂也,非喜非狂,乃深靜之滿足。

  江隱的意識開始舒緩起來。

  就像是又做了一場夢一樣。

  夢裡的他還是那條石雕的螭龍,伏在伏龍坪中的桃樹下,花瓣落下,隨風盪去。

  遠處有狐狸在讀書,黃鼠狼在算帳,芝馬在泥里打滾。

  善終的聲音很遠很遠,就像是隔著一層水一樣聽不真切。

  他也不想動,也不想醒,就那麼伏著,任落英從鱗甲上淌過,聽風從身旁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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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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