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們說錯了嗎?(4/5)
伏難陀聽罷,眉頭微微皺起。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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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那螭龍長什麼樣,從哪個方向來,往哪個方向去,結丹時有何異象,結丹後有何舉動。
兩個和尚對答如流,卻句句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悟明道:「那螭龍雖是妖類,但見天地大旱,卻知道行螭龍本分,在此地這幾日,日日不歇,前往各處疏通水元,緩解旱情。百姓感念他的恩德,這才立廟祭祀。」
悟真道:「至於其他,我們確實不知道了。那螭龍與我們師傅不過一面之緣,說了幾句話便走了,我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伏難陀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盯著兩個和尚,目光如刀,道:
「佛門五戒之中,不妄語為第四根本戒,與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並列。比丘戒中,此四者為波羅夷罪,犯者如人斷頭,不可復生。」
「《法句經;地獄品》明言:說妄語者墮地獄,或已作言我無作。此二惡業者死後,他世同受地獄苦。二位,為了這件事說謊,可是要墜拔舌、耕犁、吞鐵丸地獄的。」
兩個和尚神色不變,道:「《四分律》卷十一載,若比丘以惡言相向,乃至以恐嚇語威脅他人,皆犯惡口之罪。輕者犯突吉羅,重者依所害對象及後果,可至僧殘乃至波羅夷。」
一突吉羅者,惡作。波羅夷者,斷頭是也。
高個的小和尚擡頭看了一眼伏難陀,又道:「大師,若是您如此恐嚇我等,弟子擔心您日後墜入無間地獄啊,」
一一假借佛法恐嚇他人者,此乃謗法謗僧之大罪。以佛法恐嚇人,壞人心目,斷人善根,罪同五逆,當墮無間地獄。
二人見伏難陀面色難看,便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那螭龍確實疏通水元、緩解旱情,我等親眼所見。而且日月交泰,確實是道門金丹五轉的標誌,這一點,大師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城中幾位道爺。」那螭龍結丹之日確實有日月交泰的天象,他們兩人又說錯了嗎?
說罷,他們便齊齊起身,朝伏難陀和北伏波行了一禮:
「大師若無其他事,貧僧二人便告退了。寺中還有功課要做。」
也不等伏難陀答話,他們便轉身,推門而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外。
伏難陀見狀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那金山寺、定慧寺中老和尚不少,都是自宋便有的傳承,誰知道寺中什麼實力。
他猛地擡手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
「砰!」那張方桌應聲而碎,碎木四濺,茶盞落地,碎了一地。
「小雜種!」
伏難陀咬著牙,一字一頓,聲音里滿是怒意。
北伏波站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伏難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頭看向他:
「那孽龍呢?」
北伏波苦笑一聲,擡起頭來,那張老實的臉上滿是無奈:
「大人恕罪,小的實在不知。只是知道三日前,他在本縣疏解了水元,還降了一場大雨,活了不少人。而且………」
「夠了!」
伏難陀打斷他,面色鐵青:
「我不是來聽你吹捧他的!我是問你一他現在何處?」
北伏波張了張嘴,正要答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僧兵沖了進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師父!王妃急訊!」
伏難陀眉頭一皺,接過那僧兵遞來的傳訊法令,展開一看。
面色驟變。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孽龍現身蠡口倉,殺李真人,水淹守軍,縱反軍奪糧。速回!」
伏難陀握著信箋的手,青筋暴起。
蠡囗倉。
那是太湖北岸最大的糧倉,位於蘇州府長洲縣蠡口鎮,地處運河與太湖交匯之處,是順王北伐最重要的糧草轉運樞紐。
此地西接太湖,東通運河,北連常熟,南望蘇州。順王起兵以來,從江南各地徵調的糧草,大多先運至蠡口倉,再經運河轉運北上,供給前線大軍。倉中常儲糧草數十萬石,足夠十萬大軍三月之用。守將李真人,是蜀中青城山一脈的嫡傳弟子,金丹四轉修為,師承青城山三境大修五刑真人。他奉命駐守蠡口倉,已有兩年,從未出過差錯。
可就在方才,那螭龍突襲糧倉,李真人出迎,不過三合,便被那螭龍一爪拍碎了金丹,當場斃命。那螭龍還引動太湖水元,掀起巨浪,淹沒了大半個糧倉。守軍死傷過半,剩餘的也被水沖得七零八落。附近的反抗軍趁勢殺出,將倉中糧草洗劫一空。
數十萬石糧草,一粒不剩。
伏難陀猛地擡起頭,看向北伏波,目光如刀:
「你不是說他還在附近嗎?」
北伏波感覺今天自己就只管在這裡苦笑了。
那張老實的臉上,嘴角扯了又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人,我一直說的是前幾日在附近,今日在何處,我真不知。」
伏難陀氣得在地上來迴轉了幾圈。
他腳步極重,每一步踏下去,青石地板便是一聲悶響,留下一道淺淺的裂紋。轉了三圈,他猛地擡手,一掌拍在身旁另一張方桌上,他仍不解氣,又擡腳狠狠跺在地上,一塊青石地板哢嚓一聲碎成幾塊。「這孽龍到底是金丹幾轉,你打聽清楚沒有?」
北伏波縮了縮脖子,老實道:
「那日去焦山的是二位指揮金事,小的聽他們說,只知道是金丹五轉以上。但是具體多少,恐怕只有當日率先到場的明明和尚與玄空和尚知道了,哪怕是那些道士,都是後面來的。」
他擡起眼皮偷偷看了伏難陀一眼,又連忙低下頭,補充道:
「不過我聽張千戶說,那日他們在江中至少見到了三道成丹天象。大人您說,有沒有可能,那螭、那孽龍……可能有上品金丹的實力?」
伏難陀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北伏波見狀,膽子稍稍大了些,又嘀咕道:
「這些和尚也是。當日一見是孽龍成丹,願意和他說話的都沒有幾個。怎麼今日我等問詢時,卻是如此的不配合?」
伏難陀冷笑一聲。
「還能是為了什麼?」
他轉身望向窗外那山下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他們不願意和孽龍交流,是因為那日結丹的既不是佛門,也不是道門,所以沒人願意和一妖龍交好。至於今日不願意配合我們……」
他嘆息道:
「自然是因為不願和我們這些反賊交好罷了!」
話音落下,他一甩衣衫,大步朝門外走去。
那大紅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屋中碎木片片翻飛。
「讓你的人去拆了那破廟!」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佛爺我要繼續去尋那孽龍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一個野龍所結金丹,能有什麼成色!」
北伏波連忙追出門去,卻只看見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伏難陀腳踏一隻杵狀法寶,那法寶通體漆黑,上刻九道伏魔真言,此刻金光大盛,托著他破空而去。轉瞬間,便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天際。
北伏波站在院中,望著那道消失的金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院外走去,邊走邊低聲嘟囔:
「拆廟、拆廟,那廟是新蓋的,百姓們還指望著它祈雨呢。我要是真拆了,還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他走出院門,對守在外面的幾個修士揮了揮手:
「去,叫幾個人,到山下走一趟。不用真拆,就做做樣子,等那和尚走遠了,你們就回來。」那幾個修士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紛紛點頭去了。
且不提寶應縣。
這邊伏難陀帶著僧兵踏杵而行,一路向東而去,不過等閒功夫,他便已經出了寶應縣了。
他本是順王麾下客卿,做的都是談玄論道、教導弟子的清閒之事。卻不想那日被王妃使喚了一回,這些日子,自己競然再也閒不下來了。
而且還要四處奔波,去追尋這孽龍!
真是苦差!
他心中叫罵一聲,腳下卻不停,故意從那片熱鬧的螭龍廟上空飛過。
那杵狀法寶發出隆隆的轟鳴,如悶雷滾過長空,震得下方百姓紛紛抱頭鼠竄。賣糖葫蘆的扔了草靶子,吹糖人的打翻了攤子,孩子們尖叫著躲進大人的懷裡,大人們護著孩子四散奔逃。
鞭炮聲停了,鑼鼓聲停了,叫賣聲也停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半空中那得意洋洋的轟鳴。
伏難陀咧嘴一笑,腳下加快,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不過玩鬧歸玩鬧,正事卻是得辦。
他一邊飛行,一邊在心中盤算。
這孽龍大鬧琴澤之後,便一路潛伏,假意向北佯逃,以雨雲軌跡引開追兵主力,實則折而向東。一路晝伏夜出,避開所有水府耳目,才到此處。
他抓住太湖水府鞭長莫及的空隙,在此地偷偷結成了金丹。
只是,他既然金丹已成,為何不回北方伏龍坪?
難道他知道北方已有天蜈真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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