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去拆了那螭龍廟!(加更3/5)
江隱帶著老龜和小女孩阿艾在長江中遊蕩了片刻,便又聽老龜嚴肅道:「龍君此去太湖,可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江隱在水中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感受著長江的水元,慢吞吞道:「今日那幾個水族一見我就好似見到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唯恐走得遲了,和我粘上什麼關係。我估計他們這會已經去向那淑淵王妃領賞去了,所以我想著不如我抽身折返太湖水系,給他們一個小小的驚喜如何?」
他說這話時,語氣漫不經心,尾巴在水面上輕輕擺動,激起一圈圈漣漪。那截桃枝浮在水面,枝上桃花開得正盛,花瓣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老龜聞言眯起那雙綠豆小眼,沉思片刻。
他伸出爪子,捋了捋下巴那幾根稀疏的鬍鬚,緩緩道:
「那淑淵王妃……當年為了入三境,聽說曾在人間讀過好幾年的聖賢書,還混跡紅塵多年,經營過一個商人之家。回來之後,她便跟隨平水大將軍又打理了太湖水府四十多年的後勤,其經驗十分豐富。」他頓了頓,綠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之前聽聞,她現在正在為順王負責糧草轉運一事。不如我們………」
江隱嘿嘿一笑。
那笑聲在水面上迴蕩,驚起幾隻棲息在蘆葦叢中的水鳥。
「糧草轉運。」他慢悠悠道,「這可是個好差事啊!」
「是啊。」老龜點點頭,「不過順王如今起兵三年有餘,至今只拿下了江南一帶和半個蜀地。各地大族雖有配合,但也只是配合一下罷了,真讓他們出糧出人,那是不太現實的。所以他們的糧草也是很吃緊的。」
江隱聞言,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和老龜商議了片刻,便乾脆在附近挑了一處無主的山澗暫作洞府,日日在附近遊蕩徘徊。那山澗隱於一片竹林深處,澗水清冽,兩岸亂石嶙峋,青苔遍布。
澗底有一汪深潭,潭水幽碧,深不見底。
江隱在時便盤於潭中,每日只露出一截龍首在水面,慢悠悠地吞吐著水元。
他如此遊蕩了數日,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去鎮江府丹徒縣東郊的諫壁鄉。
此地山崗起伏,土壤瘠薄,缺水嚴重,舊時民謠云:「鄧家缺,鄧家缺,十年栽秧九不活。」江隱入鄉後,循著地脈尋到幾處被亢土壅塞的水眼,以《禹王治水術》將淤塞處一一疏通。水眼一通,便有清泉湧出,順著乾涸的溝渠流向田間以活鄉民。
第二件,去運河沿岸的寶應縣。
此處雖臨運河,但大旱之年,運河水位驟降,百姓無水可引。江隱以自身法力引動水元,為此地降下大雨,順帶疏通了幾條被亢土壅塞的地下水道。
第三件,去句容丘陵的陳武鄉。
此處屬低山丘陵,北高南低,常受旱災威脅,糧食產量極低。江隱在鄉中遊蕩一日,同樣尋到三處被亢土困住的地下水脈,以法力一一打通,以法術紓解旱災。
於是三地旱情也為之大為疏解。
消息傳開,百姓奔走相告。
有人問:「這是哪路神仙顯靈?」
「聽說是條螭龍,青鱗碧眸,尾生桃花,可俊俏哩!」
於是,這三地的百姓便自發地開始念叨起那條不知名的螭龍來。
江隱的名聲,就這麼悄悄地傳開了。
如此又過了幾日。
這一日,寶應縣城中,一座嶄新的小廟剛剛落成。
廟不大,青磚灰瓦,只有一間正殿。
殿中供著一尊泥塑的螭龍像,青鱗碧眸,尾生桃花,栩栩如生。香案上擺著幾碟供果,香爐里插著幾炷殘香,青煙裊裊,飄出殿外。
廟前空場上,熱鬧非凡。
龍燈翻飛,鑼鼓震天。
舞龍的漢子們赤著膊,將那條十丈長龍舞得上下盤旋,龍身隨著鼓點翻滾,時而昂首向天,時而俯衝而下,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喝彩。
舞獅的小伙子踩著高蹺,在人群中穿梭跳躍,那獅子搖頭擺尾,憨態可掬,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鞭炮聲劈啪炸響,青煙混著蒸糕、糖畫的香氣,在人群頭頂縈繞不散。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上頭插滿一串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在人群中往來穿梭。
吹糖人的坐在小凳上,手不停地捏著,一隻只活靈活現的小動物便從他手中變出。
搖著撥浪鼓賣針線的貨郎,挑著擔子,邊走邊吆喝,聲音洪亮。
老老少少,衣衫雖舊,卻個個滿臉紅光,笑逐顏開。
幾個年輕後生擡著一頭剛殺好的豬,擺在廟前,說是要給龍君上供。那豬洗得乾乾淨淨,頭上還繫著一朵大紅花,憨憨地躺在供桌上,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這熱鬧勁兒,哪裡像是大旱之年。
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此時寶應縣的半山腰上,正有一個身著大紅袈裟的和尚,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一幕。
伏難陀站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身後跟著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僧兵。
山風獵獵,吹得他袈裟獵獵作響,可他周身三丈之內,卻連一片落葉都沒有,仿佛是那氣勢太盛,風到了他跟前,都繞著走。
他指著下面那熱鬧的場景,冷聲問道:
「這是什麼?」
身旁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正是寶應縣靖難司千戶。
這人生得一副老實相,國字臉,濃眉大眼,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鄉間行走之人。他身形敦實,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服,腰間挎著刀,站在那裡,不像是朝廷命官,倒像是個鄉間的老農。是個二境修士,修為不高,卻在這寶應縣一待就是二十年。
北伏波站在伏難陀身側,望著山下那熱鬧的場景,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本座問你,」伏難陀轉過頭,目光如電,直直盯著他,「那是什麼?」
北伏波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答道:
「回大師……那裡、那裡是百姓們新立的螭龍廟。」
「螭龍廟?」伏難陀眉頭一皺。
「是……」北伏波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這裡的老百姓久旱難活,那螭龍前日來疏通水元,降了一場大雨,活了不少人。他們正在為之慶祝呢。」
「胡鬧!」
伏難陀一聲怒喝,聲如驚雷,震得山間落葉簌簌而下。
他面色鐵青,目光如炬,仿佛要噴出火來。
「降不降雨,是順王的事情!他一個小小的螭龍,何來這般膽子!」
他伸手指著山下那熱鬧的場面,聲音里滿是怒意:
「還有些刁民!不去叩拜王妃,給這孽龍立的什麼廟?這等淫祠,也配受香火?」
他轉身,隨手指了幾個靖難司的修士:
「你們幾個,這就下去驅趕刁民,將那螭龍淫祠給我拆了!一塊磚都不許留!」
那幾個被點到的修士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有立刻動身。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北伏波。北伏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擺了擺。
那幾個修士會意,便慢吞吞地應了一聲,騎上馬匹,往山下走去。
伏難陀看著他們那慢吞吞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正要發作,北伏波卻連忙上前一步:
「大人,小的今日傳了那金山和焦山的和尚在官衙,他們都是當日的親歷者。不如我們先去問問他們,如何?」
伏難陀下巴一擡,冷冷道:「帶路。」
北伏波連忙點頭:「您這邊請。」
他側身在前引路,走出幾步,又悄悄回頭,對身後的幾個手下打了個手勢。
其中一人會意,悄悄退後幾步,趁伏難陀不注意,一轉身,便往山下去了。
這寶應縣靖難司千戶所,設在縣城西北的半山腰上。
此處地勢略高,可俯瞰整座縣城。
千戶所不大,占地不過五六畝,四周砌著青磚圍牆,牆高約一丈,牆頭覆著灰瓦。正門是一座門樓,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上書「靖難司」三字。
門樓兩側各有一間班房,供守門的兵丁歇息。
院內正中是一座正堂,五開間,青磚灰瓦,前後出廊,檐下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正堂左右各有兩排廂房,是書吏、差役們的辦公之所。後院還有幾間屋子,是北伏波和幾位百戶的住處。
千戶所里常駐人員不多,不過二三十人。
有書吏三四人,負責抄寫文書;有差役十餘人,負責日常巡邏;有修士七八人,多是散修出身,修為不高,卻也夠用。另有一隊兵丁,約二十人,皆是本地招募的壯丁,平日裡操練,有事時隨差役出動。此刻,偏院的一間屋子裡,正坐著兩個年輕和尚。
一個高瘦,一個微胖,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眶當」一聲開門聲,便見伏難陀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北伏波和幾個自己帶過來的僧兵。那兩個和尚連忙起身,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見過大師。」
伏難陀「嗯」了一聲,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
北伏波連忙上前介紹:
「大師,這兩位是金山寺的悟明法師、焦山定慧寺的悟真法師。都是兩寺的當代弟子,門戶人物。」伏難陀聞言,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他最看不慣這些所謂的大門大派弟子。一個個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卻偏偏還要擺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真論起苦修,比起他們這些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散修,差得遠了。
但畢竟有求於他們,加之他們的師傅也都是三境修士,他便還是放低了姿態,微微頷首道:「二位小師傅請坐。本座今日前來,是想問問那日螭龍結丹之事。你們將那日所見所聞,細細說來。」兩個和尚對視一眼。
那高瘦的悟明微微一笑,開口道:
「回大師,那日貧僧與師弟在寺中,只見到天色驟變,日月同輝,風起雲湧。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後來聽師傅和城中幾位道爺說起,才知道那是道門金丹五轉的標誌。至於其他的,我們便一概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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