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多謝什麼？

  第147章 多謝什麼？

  雲霧疾行，夜風呼嘯。

  胡致本立在雲頭，周身雲霧繚繞，藍色雲氣如流水般在他身周流轉迴環之間將他二人穩穩托在高空。

  伏龍坪已經不遠了。

  可就在這時，戴玉君袖中突然飛出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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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黑色的鐵匣，初始只有拳頭大小，卻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副棺材般的大小。

  匣身漆黑如墨，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伏魔辟邪的真籙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一股熾烈的氣息從匣中瀰漫開來，如殘陽橫亘天際，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勢。

  只聽戴玉君口中念了一聲：「疾！」

  那鐵匣當空裂作四塊，每一塊都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一轉，便凝成四尊形態各異的火焰生靈。

  一為赤羽朱冠，周身烈焰熊熊，正是象徵南方七宿的朱雀。

  二為手持火鈴，搖動之間，搖動漫天火星的火鈴將軍。

  三為頭戴火冠，身披火袍，面容威嚴，傳說率領火部天軍的天君鄧伯溫。

  四為腹生三足，背負殘陽的三足金烏。它雖然不如前三尊那般威勢驚人，卻目光炯炯，蓄勢待發。

  四尊火焰生靈齊聲咆哮，烈焰焚天，朝胡致本圍攻而來。

  「好膽！」

  胡致本怒喝一聲，周身法力瘋狂催動。

  那水脈形勝圖所化的雲霧猛地一卷，化作一條數丈長的藍色水龍，盤繞在他身周。

  水龍四爪一握，便將朱雀、火鈴將軍、鄧伯溫三尊火焰生靈穩穩擋下。

  一時間白汽瀰漫，雲霧翻湧，整個夜空都被這場鬥法攪得動盪不安。

  可那三尊火焰生靈雖然被水龍擋住，那三足金烏卻趁著水龍全力應對前三尊的間隙，化作一道殘陽般的光焰，燒穿了胡致本身周的護體法力。

  熾烈的火焰撲面而來，胡致本只覺得眼前一片金紅，幾乎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戴玉君的聲音。

  「狐仙，多謝了一」」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胡致本猛地回頭，便見戴玉君又祭出一物。

  ——那是一枚白色的寶珠。

  寶珠只有鴿蛋大小，卻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寶珠內隱約可見一道符文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寶珠正朝他打來。

  三足金烏在前，白色寶珠在後，兩相夾擊，避無可避。

  胡致本的瞳孔驟然收縮。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個聲音從夜空中傳來。

  「多謝什麼？」

  雲霧驟停。

  火焰凝固。

  那三足金烏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周身的光焰像是被凍結了一般。白色寶珠也停在胡致本身前三尺處，滴溜溜地轉著，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一隻青碧色的龍爪，從雲霧中探出，輕輕握住了那枚寶珠。

  江隱的軀體從雲霧中逐漸顯現出來。

  十丈青軀，橫亘夜空。

  那青碧的螭龍從翻湧的雲霧中緩緩盤曲而下，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每片鱗都如精銅鑄就，卻又柔順地貼合著身軀的每一道曲線。

  龍首低垂，琥珀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戴玉君，那目光沉靜如水，卻讓人望而生畏。

  江隱再次開口：「戴千戶，你說————多謝什麼？」

  戴玉君面上的神色變了又變。

  片刻後，她讓一招手，珠光一閃，便見寶珠沒入袖中。

  再將碎作四塊的天機甲重新收回袖裡時，她面上已換作一副盈盈笑意。

  「龍君，」她輕聲笑道，「方才我只是和狐仙開個玩笑罷了，龍君何必當真？」

  「是嗎？」江隱嗤笑一聲，龍首微微偏轉，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話音落下，狐狸身旁的藍色雲霧便輕輕一卷，重新化作一方錦帕，飄飄悠悠地落在狐狸爪中。

  狐狸接住帕子，退到一旁。

  江隱的目光重新落在戴玉君身上，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戴千戶，自當年我在孤峰一別，我們已有許久未見了。你可真是越來越難請了。」

  戴玉君聞言，輕聲一笑。

  「龍君，如今我可是順王親封的石泉縣主，此刻隨你去伏龍坪，恐怕會生出其他事端呢。」

  「哦？是這樣的嗎？」

  江隱抬起一隻龍爪，用尖銳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頜。

  「我記得，你不是朱明王朝親自冊封的靖難司千戶嗎？何時又為那順王去做了縣主？」

  戴玉君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造化弄人。」她輕聲道，抬起眼看向江隱，那雙鳳眼中竟似有幾分真摯的感慨，「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和龍君一樣，如此瀟灑自由的。」

  江隱沒有接話，只是冷眼看著她。

  片刻後，他微微抬起龍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

  戴玉君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沒有動。

  江隱也沒有動。

  月光灑落，照在一龍一人之間。

  就在這時，戴玉君的身體之中，突然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氣息。

  那氣息熾烈如殘陽，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勢。

  赤紅的光芒從她體內透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映得她面龐明滅不定，竟有幾分神只降世的氣象。

  江隱看著這一幕，呵呵一笑。

  「千戶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背靠公公好修行。短短几年不見，千戶已經快摸到三境的門檻了。」

  戴玉君體內道基圓滿，法力圓融，神魂充沛，只差水火交合這一步，便可築就金丹，步入三境。

  只是，江隱自己也是這個境界。

  他身邊的雲霧重新涌動起來，如活物般在他身周緩緩流轉。

  那雲霧看似輕柔，卻只是輕輕一盪，便將戴玉君周身那股殘陽氣息壓制了下去。

  江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警告：「千戶，我勸你不要自誤。」

  戴玉君沒有言語。

  她只是張口輕輕一吐。

  一點青色火星從她唇間飛出。

  那火星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熾熱。

  它迎風便燃，瞬間膨脹，化作一隻光影模糊的三足金烏。

  那金烏周身烈焰翻湧，濃煙滾滾，自帶一股混元如意的法力波動，遠比戴玉君本人的法力要精純得多。

  江隱心中一動。

  難道是鴉道人當年殘留之物？

  這個念頭自他心中一閃而過。抬眼望去，便見那金烏雙翼一振，仰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直衝雲霄而去。

  江隱沒有動。

  只是下一刻，天際風雲驟變。

  那原本平靜的夜空之中，雲霧開始翻湧而來。

  水元從四面八方匯聚而至，似有一條無形的天河從天而降，又在落英河上空，化作一隻十數里的巨大漩渦。

  戴玉君面色大變。

  她當然知道江隱要施展什麼招數。

  當年在如意觀，江隱就是用這一招，硬生生按碎了玄晶子的金丹。

  「疾！」

  她厲喝一聲，雙手掐訣，周身法力瘋狂涌動。那三足金烏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迎著那遮天蔽日的雲霧漩渦沖了上去。

  金烏沖天而起，烈焰熊熊，映得半邊天空都燒紅了。

  然後，一隻雲霧構成的螭龍手指從天而落。

  整座山林都亮了一下。

  巨指輕輕按在金烏身上。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群山迴響。

  那金烏便被巨指帶著一路向下，轟然砸入落英河中。

  水火二形激烈交鋒，迸發出滾滾白霧，一時間真是宛若白龍降世，躍入河水。

  只見河水炸開，激起滔天巨浪，水汽蒸騰，白霧瀰漫，遮蔽了半條河道。

  待水霧散盡，河面只餘一圈巨大的漣漪，緩緩向四周盪開。

  那金烏，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這怎麼可能？」

  「轟」

  戴玉君心中驚呼，面色煞白。

  那隻金烏是她從鴉道人殘存的一點金丹之中提煉出的殘陽法意，她這幾年正是仰仗此物，才能讓修為突飛猛進，從而摸到三境門檻，她私下也曾實驗過，此物一經催動便相當於鴉道人初入三境時的全力一擊，等閒之輩難以相敵。

  她本以為自己底牌在手，就算不敵江隱，也能從容退走。

  可江隱只是輕輕一指，便將那金烏按滅了。

  她心知不妙，身上玄光一閃，便要借法器遁走。

  可她還未來得及飛出二里，便見四周雲霧驟然翻卷。

  青白交織的二色雲霧，不知何時已經將她團團圍住，如一座無形的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那雲霧無孔不入，順著她的口鼻、耳竅，滲入體內經脈、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她的法力便如遇到堤壩的洪水，被硬生生截斷、壅塞，再也無法運轉分毫。

  「龍君何必如此？」

  戴玉君高呼一聲，聲音里滿是驚懼。

  她還想再說什麼，那雲霧便隨身一裹，將她整個人托起，飄飄悠悠地回到了江隱身前。

  月光下，江隱依舊盤踞在雲霧之中，青碧鱗甲泛著幽幽冷光。

  他俯瞰著被雲霧縛住的戴玉君，神色平靜，一言不發。

  戴玉君抬起頭，望著那雲霧中露著青鱗的螭龍。

  「龍君為何如此小心？」她苦笑道，「連我身上的法力，都要盡數封禁起來？」

  江隱不語。

  他只是默默轉身，帶著被雲霧裹住的戴玉君，朝蓮湖洞天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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