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千戶所請客
第146章 千戶所請客
如此又過了幾日,只是戴玉君始終推脫不來。
江隱得知後便對狐狸道:「這樣,你去石泉縣,將戴玉君請回來。」
狐狸立在書案旁,聞言立刻應道:「是,江師。」
他正要轉身離去,卻聽江隱又道:「你將此物也帶上。」
狐狸回過頭,便見江隱伸出一隻龍爪,輕輕一指身下。
他身下那團翻滾的藍色雲霧驟然凝住,隨即如流水般緩緩升起,在空中輕輕一卷,化作一方帕子,飄悠悠地落在狐狸爪子上。
那帕子入手溫潤,輕若無物。
帕面呈淡淡的藍白色,上面金銀紋路縱橫交錯,隱約可見點點靈光流轉,像是一條微縮的河流在帕中靜靜流淌。
「你去之後,」江隱的聲音傳來,「就說當年貝母一事發了,讓她自己來尋我。若是不從,你便祭起此物,將她帶回來。」
狐狸鄭重地將帕子收好,「弟子記下了。江師放心。
」
說罷,腳下雲氣一卷,托著他騰空而起,朝著山下的方向疾馳而去。火紅的身影在碧藍的天幕上划過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連綿的群山之間。
狐狸駕雲到了石泉縣,已是夜間。
夜色沉沉,一輪彎月斜掛天際。
石泉縣的街巷早已寂靜下來,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深巷中傳來。
狐狸按落雲頭,在縣城一條小巷落下,周身赤白雲氣一收,化作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這書生身材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布帶,背上背著一個藍布包裹。
書生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只是那雙眼眸偶爾轉動時,會閃過一絲過於靈動的光芒。
穿過幾條幽深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高大的門庭矗立在夜色之中。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立著兩隻石獅,威風凜凜,瞪著眼睛望著來路。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上書三個大字:「靖難司」
門庭兩側各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燈光搖曳,照得門前一片朦朧。透過半開的側門,可以看見裡面還有燈火,隱約有人影晃動。
狐狸站在門外,抬眼望著這座氣派的建築,心中暗自讚嘆。
這千戶所占地足有十餘畝,牆高院深,一看便知是朝廷的氣派。
正門雖已關閉,兩側的角門卻還開著,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皆是身著皂衣的差役。
院牆內隱隱可見幾座高大的建築,有的飛檐翹角,有的方正厚重,還有幾處院落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人聲,應當是差役們歇息的地方。
胡致本看了片刻,整了整衣冠,邁步朝角門走去。
剛到門口,便被兩個守門的皂衣差役攔了下來。
「站住!」其中一人抬手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何人?深更半夜來千戶所何事?」
胡致本拱手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在下胡致本,奉伏龍坪螭龍君之命,前來拜會戴千戶,煩請通稟。」
那兩個差役聞言,神色微微一變。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低聲道:「妖氣。」
另一人點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胡致本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輕輕一抖。
那帕子只是微微一晃,兩個差役卻同時臉色大變。
他們只覺得面前似乎有一道長河呼嘯而下,滔天的水浪撲面而來,將他們的神魂打得濕漉漉的,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感覺只是一瞬,卻讓兩人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對視一眼,原先那幾分盛氣凌人的姿態頓時收了回去。
「足下稍待。」其中一人連忙說了一句,轉身快步朝院內跑去。
另一人留在門口,搓了搓手,讓笑著與胡致本搭話:「足下這打扮,可真像是個書生。」
胡致本微微一笑,將帕子收回袖中,拱手道:「哪裡,不過是在人間讀過幾年書而已,連個秀才都考不上,還算什麼書生。」他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閃過一絲落寞。
那人正要再說什麼,卻見先前跑進去的差役匆匆返回,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漢子。
那漢子也是一身皂衣,腰間挎著刀,看模樣應是巡夜的班頭。
那班頭走到門口,上下打量了胡致本一番,開口道:「這位————胡致本,你回去吧,千戶今夜不見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是那位螭龍君座下的,我們給龍君面子,不會為難你。回去吧。」
說罷,他便負手站在台階上。
胡致本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抱歉。」他說。
話音未落,他袖中那方帕子已然飛出。
那帕子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片翻湧的藍色雲霧,將整個千戶所的正門籠罩其中。
那兩個差役和班頭臉色大變。
「你要幹什麼!」班頭厲聲喝道,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胡致本立在雲霧之中,青衫飄飄,書生模樣依舊溫文爾雅,可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我奉龍君之命,特來請戴千戶赴伏龍坪一敘。還請二位不要自誤。」
班頭臉色鐵青,正要拔刀,只見遮天蔽日的雲霧從那書生身後翻滾而出,如天河倒瀉,瞬間吞沒了整座院落。
班頭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院中。
門口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千戶所里的其他人。
一道道身影從各處院落中衝出,有的手持法劍,有的口吐烈焰,有的符籙翻飛,有的身形如電。
這些都是靖難司的修士,有的是千戶所的百戶,有的是從外地調來的供奉,最弱的也有一境後期的修為,強的已達二境。
可他們剛一衝出來,便被漫天的雲霧吞沒。
那雲霧看似輕柔,卻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
飛劍如落葉般被拋飛。
烈焰被無根之水當頭澆落。
符籙派的楊千戶剛掏出半沓符籙,還沒來得及施展,便被雲霧中滲出的水汽打濕了全身。
那些符籙也沾了水,硃砂化開,變成一團團模糊的紅痕。
若是論起修為,千戶所的幾位百戶、兩位副千戶,都是二境後期的修為,遠遠不是胡致本這個還未入二境的小妖所能比擬的。
但奈何,這裡是落英河流域。
胡致本手中所持的,是江隱祭煉的水脈形勝圖。
那圖上載的,是江隱以自身法力煉化的一段落英河水脈權柄。
狐狸一路走來,遇術破術,遇兵擋兵。
對方施展五行術法,他便以水元倒推五行,以水克火,以水泄金,以水潤土,以水養木,任你什麼精妙術法,碰到他手中的洛飲河河伯權柄,都瞬間失效。
對方施展刀兵武技,他便以太平洞真經刀兵卷中的奪兵之法,調動水脈之力,卸去兵器力道,奪下對方兵刃,任你刀法再凌厲,槍法再精妙,碰到他的水元,都如泥牛入海,半點威力都使不出來。
「戴千戶,還請出來說話。」
如此,他又向內走了數十步,順手打翻了兩個衝出來阻攔的年邁道人。
逼的一個女子從門內緩緩走出。
月光灑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面容。
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的英氣。
青袍著身,玉帶束腰,烏髮束之腦後。
其生丹鳳雙眸,眼尾微微上挑。
不笑時已帶三分風情,顧盼之間,卻藏七分英氣凜然。眉如遠山橫黛,鼻若懸膽初成,唇色嫣紅,不點自朱。
她站在那裡,周身自有一股凜然的氣勢,明明是女子之身,卻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這便是戴玉君。
「龍君這般做法,」戴玉君聲音清冷,「是否太過猖狂了?」
胡致本從雲霧中落下,書生打扮的他站在院中:「戴千戶,龍君托我向您帶句話。當年貝母珠一事發了。龍君請您上山一敘。」
此言一出,戴玉君的臉色瞬間一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那些剛剛從各處爬起來靖難司修士們紛紛停下腳步。
戴玉君又看了胡致本一眼,聲音柔和了幾分:「還請狐仙到房中一敘。」
胡致本搖了搖頭。
他依舊站在原地,周身雲霧繚繞,神色平靜:「事關緊急,還請戴千戶儘快隨我動身。」
戴玉君面上露出一絲難為情。
她微微側過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白皙的側顏在夜色中格外動人。
她的聲音也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嬌柔:「我畢竟也是一個女子,需要收拾一下,能否請狐仙稍待片刻?」
胡致本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抬手,身後的雲霧便涌動起來,瞬間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
「龍君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請戴千戶上山一敘。還請千戶不要自誤,免得龍君心生不滿。」
良久,戴玉君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轉身,對著院外喚了一聲:「楊千戶。」
一個中年道人匆匆趕來。
戴玉君低聲交代了幾句,那楊副千戶連連點頭,又抬眼看了胡致本一眼,目光複雜。
交代完畢,戴玉君便跟著胡致本,踏入那片翻湧的雲霧之中。
雲霧一卷,托著二人騰空而起,朝著伏龍坪的方向疾馳而去。
有人小聲問道:「這又是怎麼了?」
旁邊的人搖搖頭,同樣一臉茫然:「不知道。只聽說以前戴千戶被伏龍坪的那位龍君在山中救過一次,可這其中有什麼隱情,誰也不知道。」
眾人議論紛紛,卻誰也說不清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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