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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折衷

  第472章 折衷

  和玉樞虎兒吐華爭吵的主要還是貴赤衛、隆鎮衛、中衛、玘都哥萬戶府及打捕鷹房戶五部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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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衛雖然兵最多,但地位低下,這兩天又損失了千餘人,戰績不佳,故直接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河南義兵,折損過半,他們甚至連入帳議事的資格都沒有。

  貴赤衛達魯花赤普顏忽里絲毫不給玉樞虎兒吐華面子,直接說道:「兩次造浮橋失敗,別再試了。營中小船已然不多,周遭也搜羅不到,只能臨時打制,好不容易造出來,再讓人家一把火燒掉?」

  說到這裡,普顏忽里看向玉樞虎兒吐華,一點都不客氣地說道:「元帥,仗不是這麼打的。致人而不致於人才是兵法要義,你仔細想想,先前在高郵傻等,結果李富安全軍覆沒,眼下又在灣頭渡河,卻連座浮橋都沒有,之所以如此狼狽,主要還是被邵賊牽著鼻子走。灣頭這一仗要想贏,已然不太可能,還不如從別的地方撤退,先去江都再說。喘過氣來後,好好整頓諸部,恢復士氣,再與江南大軍聯絡,未必不能打贏。」

  玉樞虎兒吐華聞言,立刻問道:「去了江都後,怎麼贏?」

  「你們這些文人,就不該來領兵。」普顏忽里愈發不客氣了,道:「江都尚有兵萬人,我等營中亦有一萬七千眾,合兵一處,算上真州萬戶府,步騎三萬有奇,守著江都、

  真州、滁州,只要不浪戰,糧草又充裕,邵賊便不能視我等如無物,定然要分派兵力於江北。」

  說到這裡,普顏忽里又指了指北面,道:「徐州那邊可還有不少歸屬玉師帳下的兵馬呢,他們還在想辦法過淮水,與燒了大清口的賊帥高大槍對峙。

  膠州那邊剛剛攻破千戶所城,待眾軍休整完畢,便可圍攻州城。

  安東州、沂郯、寧國三萬戶也沒有全死光,而今各據堡寨、村社,與亂民你來我往。

  元帥,局勢並沒有那麼危急,仔細想想還是有機會的。只要先保住部隊,緩過勁來。」

  中衛都指揮使乞答海用佩服的目光看向這位自家族叔。

  他真不會打仗,能把部隊帶著行軍就已經不錯了,一應指揮全靠下面人,故無條件相信普顏忽里。

  在族叔說話之前,他確實有些悲觀,但經這麼一分析,又充滿了信心。

  只要放下面子,不急於一口氣吃下邵賊,杜絕浪戰,就能牽制邵賊大量兵馬,為其他戰場創造機會。

  不過隆鎮衛指揮使俺都刺哈蠻卻有不同的見解,只見他猛然起身,道:「元帥,清晨貴赤衛造浮橋,差點就抵達了南岸,準備不足之下,讓人擊敗。既然此策可行,何不繼續呢?我部願揀選精銳造橋,不管死傷多少人,也要在南岸站穩腳跟。把剩下的船和工匠都交給我吧,我一會就去。」


  「不可啊。」寒食立刻起身阻止,道:「船可以給你,匠人不行。」

  說到這裡,寒食轉身朝玉樞虎兒吐華行了一禮,道:「元帥,依我之見,不如去邵伯那裡鑿冰造船,對岸有市鎮,人煙不少,或可弄一些糧食,然後自運河西岸南下,直趨江都。」

  「寒食,你這個幸進之徒!」俺都刺哈蠻怒不可遏,斥道:「之前要當先鋒南下的是你,而今要跑的也是你。莫不是當初請命為先鋒,是急著逃跑?」

  寒食被說中了心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其實也不是很精通打仗,之所以混到如今這個地位,純粹是伺候好了天子和貴人,讓他們打獵打得輕鬆愉快,又進獻了許多珍惜毛皮罷了。

  俺都刺哈蠻冷哼一聲,又看向玉樞虎兒吐華,道:「元師,我請命繼續進攻。以威武衛前出,南攻賊營,我部繞至運鹽河上游造橋,待成功渡河之後,自後夾擊,破賊必矣。」

  玉樞虎兒吐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覺難以抉擇。

  你若讓他調解各部矛盾,安撫人心,統合來源不同的部伍往一個目標使勁,那是可以的,但涉及到這種戰略抉擇,卻缺乏一點決斷力,因為他覺得每個說法都有道理,至於哪個最有道理,一時間說不上來。

  「邵賊願不願意出營決戰?」玘都哥萬戶府副萬戶伯顏忽然出聲道。

  普顏忽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他若那麼蠢,倒好辦了。但這人屬烏龜的,不可能。」

  乞答海在一旁有點想笑。

  他雖然不怎麼懂打仗,但覺得邵樹義不止於此。此獠領兵縱橫淮東,還是願意主動出擊的,只不過有穩穩獲勝的機會時,便不會冒險,不給人翻盤的機會。

  只要是決戰,那就雙方都有可能獲勝。

  關鍵時刻北風大起,南兵箭矢不利,戰局就大幅度傾斜了一這個季節,刮凜冽的西北風再正常不過了。

  邵樹義不給他們利用這點的機會,就死纏爛打,著實惱人。

  「邵賊既不願出營決戰,耗下去糧草不足,便不應再耗了。」伯顏說道:「我同意去邵伯建浮橋。而今運河大部分時日凍著,賊軍水師沒法往來,我等造船,他們也沒法阻止。元帥所將皆朝廷精銳,萬不可輕擲啊。而今軍中士氣一日低過一日,不能再拖了,當早作決斷。」

  「伯顏!你又惑亂軍心!」俺都刺哈蠻伸手一指,怒道。

  伯顏不看他,也不答話。

  玉樞虎兒吐華皺著眉頭,心中激烈權衡著。

  眾人都看著他,等他做出抉擇。

  許久之後,玉樞虎兒吐華嘆了口氣,道:「打還是要打的。」


  俺都刺哈蠻面露喜色,其他人皆有些不滿。

  不料玉樞虎兒吐華話鋒一轉,又道:「浮橋也是要造的。」

  俺都刺哈蠻臉色一僵,普顏忽里等人面露驚訝。

  玉樞虎兒吐華不理其他人的表情,只自顧自說道:「今日白天休整,加緊打制船隻。

  入夜之後,以威武衛、河南義兵續攻賊軍營壘,令其摸不著頭腦。寒食,這件事我交給你。」

  寒食微微一愣,很快便起身應下了。

  「俺都刺哈蠻,你既堅持於運鹽河上造浮橋,我便將剩下的船隻交給你,再給你十名匠人,今晚就去造橋,自己選地方。」

  「是。」

  「乞答海。」

  「在。」

  「你帶著中衛軍去邵伯搜集糧草,督造浮橋。勿要聲張,免得被賊人知曉。」

  「是。」

  「貴赤衛與怯薛衛士留守營壘。玘都哥萬戶府督戰,以防威武衛、河南義兵不賣力。

  「」

  玉樞虎兒吐華最終做出的是一個雜糅了兩方意見的折衷方案,即兩方面都照顧到了,又似乎都沒照顧到。

  但這確實是他一個老好人的風格。

  ******

  二十二日夜間,元軍果然發起了渡河進攻。

  仗打得很激烈,邵軍大營前壕溝內摞著的屍體密密麻麻。

  這一晚,擔任前敵指揮的梁泰又調了一千名高郵新兵上來感受戰場,甚至讓他們在敵軍潰退時追擊了一下,表現不咋地。

  好在這是守御營壘的戰鬥,他們還有一點點適應的機會。

  如果是野戰,被人重點攻擊的話,怕不是要帶崩整個戰場。

  淮東兵的質量比江南好,但又不夠好。梁泰暗暗琢磨著,此戰結束後,或許可以從膠州搞一次大規模運輸,多弄些精壯回來,重新編練一支部伍。

  戰鬥進行到後半夜時,元軍發起了又一波進攻。

  梁泰看得清楚,敵軍出發時就喧譁聲不斷,似乎積怨很大,不過被押陣的兵士恐嚇,慢吞吞地上前。

  今夜出奇地冷,河面上橫七豎八鋪滿了木板、蘆葦、稻草,到現在冰面還沒有碎裂的跡象。不過,冰沒碎,人卻扛不住了隆隆的鼓聲之中,剛剛渡河的三百多河南義兵大喊一聲「別打了,降了」,就齊齊棄械跪地。

  「他們不讓我活,我不打了。」

  「降了,降了。」


  「好漢,莫射箭,我降了。」

  跟著他們一起過河的百名打捕鷹房戶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

  梁泰當機立斷,放下壕門,令五百人持械出營,將這些降兵一一收攏。

  打捕鷹房戶見狀,一鬨而散。

  許是早就有矛盾,部分河南義兵立刻起身,揮刀相向,將這些人砍得四處亂竄,最後在出營的邵兵喝令之下,才慢慢停了下來。

  河對岸的元軍見了,也不知道是誰,直接破口大罵。

  河南岸則哈哈大笑。

  有人嘲諷道:「威武軍的兄弟們,貴赤衛、隆鎮衛、中衛一天吃三頓飯,都是米麵,怯薛還有酒喝,你們只能吃黑豆,還打什麼打?」

  「抄起傢伙和他們幹了吧。若沒這膽子,趁夜悄悄渡河,我們這裡管飽。」

  「這些汴梁來的兄弟們就比你們聰明啊。」

  梁泰在後頭看著,嘴角微微一扯。

  今夜幹掉了數百威武衛兵士,那幫人大概也到極限了。

  河南義兵最後三百多人盡皆投降。元軍接下來要渡河強攻的話,不知道會找誰了。

  就在此時,後方又傳來動靜,像是大批人馬整隊出營的模樣。

  梁泰找人問了一下,原來是東邊有大戶遣人來報,他家附近有元軍在建造浮橋,於是大元帥又調動了三百黃甲軍、兩千鎮海軍、一千高郵新兵前去堵截。

  和昨夜的戰鬥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賊軍的攻勢遠不如昨晚。

  梁泰一直等到天亮,待河北岸的元軍悉數撤離回營後,才撤到後面,和衣而眠。

  中午時分,堵截的部伍回營了。

  此戰,殺敵四百餘、俘百人,摧毀浮橋一座,而黃甲軍的數量也第一次跌破了三百。

  二十三日一整個白天,元軍沒有絲毫動作,似乎失能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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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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