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471章 此消彼長

第471章 此消彼長

  第471章 此消彼長

  劉大虎等人看到的兩千多人確實是從營中緊急集合後出動的,挑選的是相對能打的靜海軍一部九百人,外加高郵新兵千人,以黃甲軍二百人為先鋒,帶著數十輛騾車、驢車,走了七八里地,趕到地頭時元軍幾乎已經造好浮橋了,正在給最後一段鋪設木板。

  雙方幾乎沒有二話,披甲取械之後,當場爆發激戰。

  連射兩通箭,將造船的工匠、民夫射得狼奔豕突,之後,吳上元調了百名甲士,踩著搖搖晃晃的浮橋就沖了上去,與橋對岸涌過來的貴赤衛迎頭相撞。

  短兵相接異常血腥,不斷有人摔落河水、冰面,慘嚎、求救聲不絕於耳。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在他們身後,靜海軍士卒揀選了三百人,前面數十人甚至披了甲冑,手持長槍大斧,威風凜凜——數戰之後,他們中的部分人也鳥槍換炮了。

  高郵新兵至今還沒有軍號,只以都為單位,一都千人。

  此番前來的是第五都,軍士們懷抱柴草,將其平鋪在浮橋兩側,只留出中間一條空路。

  都頭許延焦急地看著浮橋上的廝殺,有點不知所措,蓋因黃甲軍的兵士已經將阻擋的貴赤衛一路殺穿,衝到了河北岸,甚至開始仰攻河堤,實在勇猛。

  戰前計劃可不是這樣的!

  當時說好了將浮橋上的敵人擊退後,就將淋了火油的柴草點燃,燒毀浮橋。

  可你們這樣一路衝殺過去是何意?

  留寺河南岸的黃甲軍也沒有閒著,而是趁著風停雪歇的有利時機,隔河箭射元兵。

  在他們的雙重打擊下,半夜就來修浮橋的貴赤衛立刻抵受不住,紛紛向後潰去。

  黃甲軍及渡河的靜海軍十分勇猛,竟然又追了里許,斬殺了不少人,這才押著百餘俘虜,施施然撤退。

  他們過河之後,柴草隨即被引燃,元軍花費大半夜時間建起來的浮橋,淹沒在熊熊烈火之中。

  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北岸的元軍為之失聲。

  劉大虎等人一直等到下午,才有人過來傳令,撤軍回營。

  「幾天內造不了浮橋了。」收拾完器具後,一行人垂頭喪氣地往回撤,劉大虎哀嘆道:「造浮橋是要船的,也需要工匠,一夜損毀兩座浮橋,我看別在這費勁了。」

  隊伍里的人都低著頭,不言不語。

  只有那位叫小順的少年看著劉大虎,小聲道:「劉大哥,若過不了河,這可怎麼辦啊?」

  劉大虎本來不想回答他的,不過想到這孩子曾經在河堤上拉了他一把,便道:「沒辦法。只能待在運鹽河北岸了,實在不行,去鄉中把百姓的糧食搶光了,興許能多熬幾日。」


  小順聽得心情沉重,忍不住說道:「那個叫邵樹義的賊帥為何這麼癩皮?不如兩軍拉開陣勢打一場,輸了我也認。戲文里的將軍打仗,可比他光明磊落多了。」

  劉大虎聽了也很無語。

  這個邵賊打仗,實在太噁心了,跟個老烏龜一樣,無處下口。

  但能怎麼辦呢?他只是一個稍有些威望的大頭兵罷了,也想不出什麼奇思妙計,只能被動地跟著大隊人馬行動,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天意。

  回到營中後,飢腸轆轆的眾人連飯都沒吃到,頓時怨聲載道。

  駐防在他們隔壁的是威武軍的一群士卒,兩座營盤之間只隔了一條防火的壕溝,相互間說話都能聽得見。

  見到劉大虎等人抱怨連連之時,寨牆上的兵士哈哈大笑,道:「晚上才開火呢,熬著吧。」

  劉大虎不滿地看了對方一眼,問道:「昨夜你們出營廝殺了吧?結果如何?」

  寨牆上的兵士神色一窒,沒再說話。

  片刻之後,一披頭散髮的軍士嘆了口氣,道:「上頭以為深夜河面會凍得很嚴實呢,連續出動了三批人,前兩批都沒事,第三批又沉河了。」

  「竟然出動了三批人?」劉大虎有些吃驚,問道:「前兩批怎麼樣?」

  「不怎麼樣。」披髮軍士搖了搖頭,道:「就第一批摸到了壕牆前,與賊廝殺了一陣,興許有數十人翻越壕牆而入,但最後一個都沒出來,興許是死了吧。第二批連壕牆都沒摸到,就被趕回來了。第三批直接沉河,慘哪。」

  「那幫河南人呢?」

  「損兵近半,早上還譁變了,被前衛軍鎮壓,而今大概沒剩幾個了吧。」

  「說什麼呢?」不遠處有怯薛帶著怯憐口巡邏而來,指著劉大虎和披髮軍士,道:「你知不知道這般傳謠,斬了你都不過分?」

  劉大虎和披髮軍士對視一眼,都閉上了嘴巴。

  軍紀就那麼回事,執行得那麼嚴格作甚?怯薛臨陣脫逃,丟了山陽,不照樣屁事沒有?怎麼好意思說其他人的?

  劉大虎很快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一邊對抗著腹中的飢火,一邊曬著太陽。

  營中如他一般的人其實不少,實在沒什麼心氣了。邵樹義若膽子大,這會就率兵打過河來,劉大虎自問不會拼命。前軍若頂不住,他直接就帶人跑了,即便頂得住,他也不想拼命。

  仗就這樣了,打不贏的,不如及早想想脫身之策。

  ******

  河南岸的大營之中,邵樹義正在親自審問俘虜。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威武衛的百戶,高麗人,名叫崔宦。

  「你們營中有幾日糧草?」邵樹義問道。

  崔宦一隻眼角烏黑,顯然被揍過,聞言不敢怠慢,立刻回道:「這個真不知道,或許只有指揮使、副指揮使清楚。」

  邵樹義看了鐵牛一眼。

  鐵牛會意,從身後提溜起了崔宦,道:「大帥,我去去便來。」

  崔宦見狀,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說道:「我是真不知道。自抵達北岸起,玉帥只給我們撥了一千石糧食,還是分兩批給的,第二批五百石昨日才發下。」

  「什麼樣的糧食?」邵樹義問道。

  「第一批都是稻麥,沒春過。說是五百石,脫殼後遠沒那麼多。前天和昨天,我們一直吃麥飯來著,軍中怨聲載道,喧譁不斷,後來被壓下了。」

  「第二批呢?」

  「第二批是稻穀和豆子摻雜著發下來的。」

  「什麼樣的豆?」

  「赤豆、黑豆、綠豆之類,在高郵那陣都是拿來餵馬的,而今人亦啖食。」

  邵樹義唔了一聲,繼續問道:「你們一天吃多少?」

  「兩升。」

  「威武軍五千人,日食兩升。一千石也就只夠十天的軍糧,還得省著點吃,這般困頓,為何沒人作亂?」

  崔宦頓了頓,道:「已經比在京中閒居時吃得多了,那陣連兩升米都吃不到。」

  「你以前做什麼的?」

  「給大戶當僕役。」

  「高麗女直萬戶府遣散之前,官居何職?」

  「副百戶。」

  「其他營伍也是只發了十日之糧麼?」

  「這卻不知了,應差不多吧。」

  就在此時,親兵隊副姚神功走了進來,稟報導:「大帥,方才拷訊了下。那股河南兵來自汴梁路,領頭的似乎和韓家有些關聯。他們營中糧草不足,而今不過五日之糧,聽說正在向玉樞虎兒吐華討要。」

  邵樹義微微點頭。

  從威武衛、河南義兵這種雜牌部隊來看,糧草應該是不怎麼足的。

  先前還審訊了抓獲的打捕鷹房戶俘虜,他們的情況比威武軍、河南義兵稍好,但也沒好到哪去。但也就是這股人,昨夜給守軍帶來了不小的傷亡,不下五十名鎮海軍守卒死於他們的箭矢之下。

  輪換上前協防的高郵新兵甚至產生了小規模的潰散,直到被趕來的靜海軍連連發箭,射死射傷了不少亂跑的人之後才冷靜下來。


  審訊得差不多了之後,邵樹義站起身,問了最後一句:「出征以來,你們可有糧餉?」

  「沒有,全靠劫掠。」

  「貴赤衛、隆鎮衛、中衛呢?」

  「他們是有的,發給在京家人,不過也是出征前才發的,以前只能靠上頭時不時漏下來的賞賜,或者看屯田收了多少糧食。」

  「發餉用的是什麼?」

  「中統鈔。」

  邵樹義明白了。

  元軍固然在整頓,但內部分配並不平衡。

  侍衛親軍開始領餉了,威武衛、河南義兵、打捕鷹房戶之流應該還沒有。

  這也給他提了一個醒。說什么元軍付費上班,那都是老黃曆了,眼下四處動亂,至少一部分侍衛親軍以及江南元軍是正式領糧餉了,把人家看得太蠢是不可取的。

  不過中統鈔麼?呵呵,元帝指不定哪天就要背刺這些還在為他拼殺的軍士了,屆時會鬧出什麼亂子,簡直不敢想。

  臨陣放一箭都算對得起你了,直接喊「阿撲」跑路都不奇怪。

  揮手讓人將俘虜帶下去後,邵樹義坐回了案幾之後。

  掌書記王逢遞過來一份公函。

  邵樹義看了看,與元軍交戰兩天來,已經斬首千餘級、俘四百人,大部分都是威武衛、河南義兵及打捕鷹房戶。

  「鐵牛,你說說,元軍現在如何了?」邵樹義招呼鐵牛坐下,隨口問道。

  「應還能撐一陣子。」鐵牛說道。

  邵樹義聞言笑了,道:「確實還能撐一陣子。以後你若下去領兵,一定要記得觀看敵軍士氣。夫戰,勇氣也。經歷昨日和今晨兩戰,元軍士氣已然受挫,但還不夠。等到他們開始削減口糧時,士氣還會再降。」

  鐵牛默然片刻,問道:「那什麼時候可以打呢?」

  「問得好。」邵樹義說道:「廝殺是雙方的事情,不止看敵人,也要看己身。若我方兵強,這會便可以打了。若不夠,就要再等等,而今士氣彼消我漲,便要穩住。為將者,一定要沉得住氣,不可盲動,不要給敵人在絕境下弄險翻盤的機會。」

  鐵牛默默咀嚼片刻,抱拳行了一禮。

  「走,隨我巡營去。有些鼓舞士氣的手段,你也該學學了。」邵樹義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笑道:「我也是從兵書上看來的,不一定對,一起參詳吧。

  而邵樹義巡營之時,對岸的元軍營壘內則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