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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阿珍來真的了

  第372章 阿珍來真的了

  再次見到蔡亂頭,邵樹義竟然起了些物是人非之感。

  至正三年的春天,他在張涇海運倉扛麻袋,彼時婁江上停泊了許多溫台過來的船隻,其中就有蔡亂頭。

  因為漕府溫台千戶所運力不足,於是當地官府點了許多社會上的船隻參與漕運。那會的蔡亂頭,可是帶著一大批船隻過來應命的,因為昏鈔及水腳錢的緣故,甚至還發怒了一一朝廷因溫台船隻空載而來,故不足額發下水腳錢,且多昏鈔。

  而今已是至正七年的秋天,四年半的時間過去了,天下局勢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他邵某人和蔡亂頭之間的地位,亦掉了個個。

  不過邵賊是什麼人?他臉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左手拉住李大翁,右手握住蔡亂頭,笑道:「我雖居江陰,亦知二位威名,今日一見,果是英武豪傑,來來來,快隨我入寨,茶酒已備好,正要和二位親近親近。」

  李大翁臉色微微有點不自然。

  不過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笑道:「早就想見見邵舍了。如此風姿,世所罕見,今後定有一番造化,老夫算是沾光了。」

  想跟著「沾光」,這話隱隱把自己居於下位,李大翁算是表明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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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樹義立刻投桃報李,笑道:「海上之事,還要多多仰仗李公。」

  「好說,好說。」李大翁說道。

  這個時候,蔡亂頭不露聲色地抽出了手。

  邵樹義面色不變,道:「這位便是蔡員外了吧?其實當年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

  蔡亂頭一怔。

  邵樹義笑著將至正三年春天的舊事說了一遍。

  蔡亂頭恍然大悟,旋又忍不住說道:「你是在笑我?」

  此言一出,李大翁面色大變,連連使眼色。

  蔡亂頭恍若未見,下巴甚至微微抬起。

  周圍列隊的黃甲軍士卒手拄長矛,目光灼灼地看過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將這個不識趣的人拿下。

  邵樹義卻搖頭失笑,道:「當年蔡員外何等風采,實在教人心折。彼時就想結交,奈何地位低下,自慚而止。今日總算有機會了,待會定要好好喝上幾杯。」

  蔡亂頭聞言,下巴慢慢收了回去,目光平視邵樹義,道:「算了。人生際遇,便如海上風信,難以琢磨。我一時落難,勢窮來投,還望你善待我和手下弟兄們。只要做到這點,我便保你又如何?」

  邵樹義聞言大喜,立刻吩咐道:「速速開宴,別讓貴客等急了。兩位英雄帶來的兒郎,亦給酒肉,好生招待。」


  虞初站在一旁,立刻轉身去吩咐一其實快不了一點,他也是裝裝樣子而已,至少要讓人看到你很重視他們嘛。

  邵樹義遂拉著二人,直入某位水軍千戶的衙署,坐下談事。

  對有本事或有幫助的人,他從不吝於提供情緒價值,對其容忍度也非常高。

  創業之初,用人之際,不如此怎能吸引人才來投?

  三人坐下之後,邵樹義讓人煮了龍鳳團茶端上來。

  蔡亂頭見了,道:「年前在慶元外海搶過幾十斤,發往日本的,後來被朵兒只班索走了。」

  邵樹義不知道他說這話啥意思,難道是自尊心或好勝心太強,什麼都要比一比?這個蔡亂頭,有點意思。

  李大翁似乎有點沒法忍受蔡亂頭的渾勁了,出言打岔道:「邵舍,我等此番來投,共有七條船、百六十餘家,大部分是亂頭帶來的人,我這邊只有二十餘戶。從今往後,都在你手下討生活了。有什麼事,儘管招呼,吃你的飯,自然要為你做事。」

  「李公往日助我甚多,都記在心上呢。」邵樹義說道:「既來之則安之,放心住下便是,以後都是自家兄弟,一起做事,一起富貴。」

  李大翁拱手做禮。

  「我這人恩怨分明——」邵樹義還沒問呢,蔡亂頭就說起來了,「你對我的人好,把他們當做自家兄弟,我為你拼殺又如何?若不然,自去也。」

  說完,似乎想起什麼,又似乎自己以前被這個問題困擾過,於是問道:「大夥都有家小,要過日子的,你可有錢糧發下?」

  邵樹義有些驚訝,難道蔡亂頭以前發不起糧餉?

  被邵樹義目光這麼一逼視,蔡亂頭微微有些不自然,道:「我縱橫海上多年,可沒虧待過自家兄弟。」

  「亂頭,你不大言會死啊?」李大翁看不下去了,道:「兩年前你剛起事時,眾不下兩千,最後被招安時,不過三五百人而已,少掉的這些難道都死光了?」

  蔡亂頭繃不住了,對李大翁怒目而視。

  邵樹義連連擺手,道:「自家兄弟,怎可傷了和氣?」

  說完,將自家陸師、水師的待遇講了講。

  得知水師並非全職,只能拿半餉時,蔡亂頭有些不開心,不過沒再說什麼。

  邵樹義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其實他內心也有點打鼓。沒辦法,這一波擴張太快了,帳下兵士數目激增。

  雖說水師將士非全職募兵,平日裡需要幹活養家,但你得給他們找活啊。

  如果只是水上運輸買賣,完全不需要這麼多人。


  一艘刀魚船八十個兵,如果換成同樣體量的運貨船,十八個足矣—一可能還不需要這麼多人。

  如果讓他們打魚,那生計可太不穩定了。

  馬馱沙本身有魚戶,他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邵樹義看在眼裡。事實上,光靠打魚養不活一家老小,他們往往還收割蘆葦、蒲草之類編成蓆子售賣,家裡開闢一些菜田,種些桑樹、竹木,養些家禽,甚至時不時給人打零工,很辛苦的。

  打魚這個行當,已然飽和了,除非漁汛時節去海邊。

  所以,除非邵樹義把水師兵士全部養起來,當全職募兵,要麼就解決他們的工作問題。

  這並不簡單。

  不過邵樹義這廝現在死豬不怕開水燙,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反正這次機會那麼好,不大量招收兵員是不可能的,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啊。

  這有點像炒股,大部分時候其實沒啥起色,真正主升浪就那麼幾天,一下子把幾個月、半年的漲幅全漲完了,錯過了就完犢子。

  此次劉家港之行,就是他邵某人的「主升浪」,管他異動不異動的,先猛拉一波再說,後面再想辦法。

  至於什麼辦法,合法的、不合法的都試試,都這時候了,我管這管那的。

  三人隨後又談了談浙東的事情。

  李大翁提到方國珍已經占據了昌國州,作為他部眾的休整地及物資中轉基地。

  「這人其實沒啥出息。若朝廷肯招安他,昌國州會立刻吐出來。」李大翁評價道:「不過他雖然一門心思招安,但心裡大概是有個底線的,朝廷若拿個縣丞、主簿、縣尉之流的九品小官糊弄他,估計不行。」

  邵樹義微微頷首。這符合他對方國珍的認知,即確實很熱切地想被招安,以光宗耀祖,但小官又不願接受,就是不知道什麼樣的官能滿足他的胃口了一至正七年秋天時方國珍的胃口。

  「占了昌國州,馬上就會盯上松江府。」蔡亂頭說道:「便是來劉家港走一遭,亦不無可能。換成我,絕對會來。但方國珍這慫貨,卻不一定了。」

  邵樹義心下暗笑,方國珍可比你聰明,會審時度勢。

  「方國珍鬧得凶,對我們不是壞事。」邵樹義說道:「而今正需要他鬧騰一番呢。」

  說話間,宴席終於準備好了,邵樹義便請二人及各自核心部下入席,順便在酒桌上認識一番。

  酒菜還是蠻豐盛的。沒辦法,邵樹義八、九兩個月收了六千錠鈔、四千石糧食,大部份都結餘下來了,腰包鼓鼓,自然不用太過節省。

  過陣子上海縣那邊也要給他送錢糧,這生意硬是要得,邵賊都不想方國珍過早被招安了,你再堅持幾個月,給我完成部隊整訓的時間。


  天下其他英雄亦不能懈怠。

  七月時,吳天保率部攻破了沅州路兩座城池,「所在焚掠無遺」。

  湖廣右丞沙班帶著大軍,動作慢得出奇,說要剿匪,其實在搞「靜坐戰爭」,而這兩座城池被焚掠一空後,他再也沒理由拖延了,只能硬著頭皮,帶著一幫士氣低落的鎮戍軍壓過去。

  這一仗若敗,必然要從其他地方調兵增援。

  大環境越來越好了。

  而就在邵賊繼續苟著的時候,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不想再讓他苟了。

  九月二十八,數十艘艦船出現在吳松江入海口,氣勢洶洶。

  與此同時,數量更多的艦船繞過上海,直趨長江口。

  到了這個地方,目標幾乎已經確定了:劉家港。

  所有人都想去六國碼頭逛一逛,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便是方國珍也不行。

  不過老方還是做了最後一番努力,派人上岸送了封信,這讓人懷疑方國珍是不是頂不住內部壓力,被裹挾到這裡了。

  而此時的劉家港,早已提前兩天收到消息,所有船隻驚慌失措地避入婁江,往上游駛去,港口空空蕩蕩,一片淒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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