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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你的糧養我的兵(為盟主川哥不帥加更)

  第371章 你的糧養我的兵(為盟主川哥不帥加更)

  浦東,吳松江口。

  夕陽西下之時,江面上已然染上一層碎金。

  浪頭不大,輕輕拍打著岸邊的蘆葦叢。

  遠處有鱗次櫛比的屋舍,有隨處可見的大大小小的碼頭,還有大片荒涼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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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上海縣,一個很割裂的地方。

  大多數人生活在浦西,浦東本就戶口不多,而僅有的人口還喜歡抱團聚居,中間存在著大量人煙稀少的荒地。

  有些荒地可以種糧食,興許還能見到點村落。

  有些荒地鹽鹼較多,只能種棉花,人就少一些,往往是豪民大戶家的奴僕或佃客。

  有些荒地棉花都種不了,長滿了耐鹽鹼的草木,只能拿來放養牲畜。

  吳松江口是一個人煙相對稠密的地方。原因無他,海貿聚集了大量的人口。

  上海是慶元市舶司下轄的諸分司之一,老爺們固然喜歡住城裡,但大海船多停在吳松江下游入海口附近,故這裡除了商賈之外,還有官方派出機構,比如巡檢司、上海市舶分司的一部分官吏。

  巡檢司的弓手們看到王華督,不但沒打上來,反而遠遠行禮。

  王華督笑著與他們打了聲招呼,讓人送去三十貫鈔,給兄弟們買茶吃。

  弓手們喜形於色,千恩萬謝走了。

  王華督隨後又來到某家相熟的邸店外,與店家娘子打情罵俏一番後,借了他們家一塊空場地,安頓帶過來的人手。

  做完這些後,他一屁股坐到某艘擱淺的舊漁船上,兩條腿垂在船舷外,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剔著牙。

  「都來了?」孔鐵走了過來,低聲問道。

  「就這些,全來了。」王華督跳下舊船,將錨斧往地上一頓,雙手撐著斧柄,咧嘴一笑,道:「邵大哥說過,上海這邊先穩住,不急著鋪開。四十多個人,夠了啊,大部分人有皮甲,比官軍還豪奢,誰敢不服?」

  孔鐵掃了眼王華督帶過來的那些人。

  衣裳不算齊整,什麼服色的都有,但確實人人著甲,手裡有傢伙,臉上帶著那種剛從訓練場上下來、還沒完全褪去亢奮的神情。

  他們在趙小二、季悟、蘇水生三人的帶領下,排成三列縱隊,依次前往借來的空地。

  抵達地頭後便席地而坐,隱隱交頭接耳,被軍官呵斥兩聲後,又都安靜了下來。

  孔鐵收回了目光。


  這四十多人,以上海鹽戶、江北流民為主,間或補充了少許浦東本地農人,以及當年塞過來的盜匪一大部分盜賊都陸陸續續離開了,受不了管束,留下來的不過數人而已。

  這些人的戰鬥力如何,孔鐵不知道。

  但他們確實在上海打出了名氣,先掃滅老牌鹽徒厲氏家族,接著又沖向嘉興,逮著厲績茂和他的把兄弟一起干,幾乎占了一半以上的市場。

  狗奴這人也不簡單。聽說為了控制嘉興鹽路,他和當地某個遊俠結拜,以兄弟相稱,一下子打開了局面。

  松江、嘉興這一片,大小事務都是他一言決之了。以前還老聽他抱怨終日墾荒種田,實在無趣,最近已然聽不到這種話了,顯然樂在其中。

  「狗奴,你在這邊——」孔鐵忽然說道。

  「放心,我都準備好了。」王華督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方國珍若來,一定是在這裡登陸。別看大半個上海都被海包著,可適合登陸的地方真不多。而這些適合登陸的地方里,有人又有錢的就只有這片了。方國珍若不在這上岸,我都看不起他,做賊都不會,這人還有什麼用。」

  孔鐵沉默,將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不過——」王華督又有些煩躁地說道:「他到底會不會來啊。」

  「不知道。」孔鐵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道:「但上海人覺得他會來。這就夠了。」

  王華督無言以對,好像是這麼回事。

  兩人隨後沿著碼頭走了一段,算是實地踏勘。

  碼頭上停著七八艘大海船,有的在卸貨,有的在裝貨,動作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這些個蕃商海客,有的是外洋來的,有的則是中土人氏,這會其實都比較糾結。

  扯起風帆跑路吧,擔心路上遇到方國珍,被他的人搶個精光。

  滯留在這裡吧,似乎也挺煎熬的,因為方國珍的人有可能逆流而上,在吳松江里逮住他們,真真兩難。

  今天已經是九月十六了,風聲越來越緊。

  每天都有消息傳來。而在傳播過程中,難免走樣失真,這就更嚇人了。

  有些船隻已然決定冒險出海,碰碰運氣,不想留在這裡坐以待斃。

  有些則重金聘來縴夫,將船往上游拖曳,停到上海縣城附近,儘量離吳松江口遠一點。

  還有些人舉棋不定,孔、王二人看到的這些船就是了。

  而他們的到來,甚至讓那些來自波斯、大食的海客們眼睛一亮。

  僱傭兵麼?這個他們熟————


  入夜之後,孔鐵在一處隱蔽的河漢里登上船隻,點起油燈,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邵樹義的。

  他寫得很慢,字不好看,文法不通,但一筆一划都用力:「胡廣延說上海縣派了人去劉家港,應是找你談守碼頭的事。此地人心浮動,有船主已私下與我接觸,問能否庇護其船隻貨棧。我以你的名義,應其所請,收貨若於,權當定金。

  此人或可為我所用。王指揮已至,駐於吳松江口,待命。」

  他寫完後,輕輕吹了吹墨跡,折好,塞進一個竹筒里,用蠟封了口,交給手下,道:「連夜送去劉家港。」

  ******

  九月十九,劉家港長橋水寨,小雨。

  邵樹義正在看一份新到的文牒。

  自從他占了水寨,虞初每天都會想辦法從官府那邊抄一些公文過來。

  這一份是行省發給平江路的指令,措辭很正式:「沿海路府州縣,宜自為守,可疑船隻,一律不許靠岸————」

  邵樹義看了兩遍,把文牒放下。

  「他們不讓府城出人,讓各州縣自己想辦法。」他對身邊的虞淵說道:「上海縣就是收到了這個,才著急的。」

  虞淵點了點頭,道:「他們的人已經等在外頭了。」

  邵樹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來的人不多,一個領頭的站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隨從,臉色繃得很緊。

  「請進來吧。」邵樹義說道。

  虞淵迎了出去。片刻之後,那位領頭的被引進了房間內。

  「上海縣主薄蔡文忠,奉縣尹周公之命,前來拜見邵舍。」此人拱了拱手,禮數周全,聲音還算平靜。

  邵樹義起身還了一禮,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蔡主簿請坐,上茶。」

  蔡文忠坐下,接過茶碗,沒有急著喝。他看了邵樹義一眼,似乎在琢磨怎麼開口。

  邵樹義先開了腔:「周縣尹是今年新來的?」

  「正是。」

  「一向可好?」

  蔡文忠放下茶碗,道:「還好。只是上海近日人心惶惶,縣尊也睡不安穩。」

  「因為方國珍?」

  「邵舍明鑑。」蔡文忠微微傾身,道:「縣尊聽聞邵舍駐守劉家港,秋毫無犯,崑山州上下皆安,甚是欽佩。今方賊勢大,水師不能制,上海只有弓手百餘人,恐難抵禦。縣尊遣我來,實是想問邵舍可願移師上海,助守港埠?」


  邵樹義不置可否,反而問起了上海內情,只聽他說道:「賊船可已出沒於上海外海?」

  「這倒不曾。」蔡文忠說道:「他們現在還圍著嘉興、慶元打轉。這兩地畢竟比上海富庶,慶元更是海貿重鎮,市舶司所在之地,賊眾大概不願輕易離去。

  只是一—」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道:「正所謂慾壑難填。賊人搶完嘉興、慶元。焉知不會來松江?縣裡實在是不敢賭。」

  「不敢賭」三個字,道盡了一切。

  他們這些州縣下級官員,身家性命就在這上頭,真丟了城池,你當有好事?

  澉浦港失陷,嘉興路海鹽州上下的官員不知道要倒多大霉。

  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有人會死,還有人會流放哈刺火州一或許會換個地方吧,蓋因今年「西番盜起」,四處攻城略地,哈刺火州快保不住了。

  至於丟官去職,同樣是無法接受的。

  總之,上海縣的官員若不請人助拳,那就賭命,看看自己八字硬不硬。

  如今看來,縣尹周文質不敢賭。

  邵樹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蔡文忠,語氣不急不慢,道:「助守港口,不是不行。但有幾件事,得先說清楚。」

  「邵舍請講。」

  「第一,我的人只守碼頭,不進城。這點你們放心,我不是來占地方的。」

  蔡文忠微微鬆了口氣,道:「縣尊也是這個意思。」

  「第二——」邵樹義伸出第二根手指,「我的人到了上海,需要能在吳松江口停船、補給、上水,亦需有營房。」

  蔡文忠沉默了片刻,點頭道:「這個不難。」

  邵樹義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第三,崑山州每月給我三千錠鈔、兩千石糧。上海縣不比崑山,我可以少要一點,但不能太少。一個月兩千五百錠鈔、一千五百石糧。若方國珍不來,這筆錢糧照付;若他來了,我的人拼命,出了死傷,這筆錢糧後面還得加。」

  蔡文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大概來之前已經做過功課,知道崑山州出了多少,這個數目不算離譜,但對上海縣來說,確實不輕鬆。

  只不過—這是買命啊,再多也得出,於是點了點頭,道:「可。」

  邵樹義笑了笑,道:「痛快!」

  說罷,便不再搭理蔡文忠了,轉而讓虞淵與其洽談細節,自己則來到水寨前,喚來梁泰,道:「佛牙,明日你收拾一下,帶一百五十陸師東行,去上海增援狗奴,以防不測。」


  梁泰猶豫了下,道:「此時分兵,似非好事。」

  「上海那邊我丟不掉。」邵樹義說道:「大幾百畝田、百餘戶流民,還有鹽路,更有費家通番的門路,不能丟。方國珍手下那些人,被逼到絕境時或許能團結一心,而今各自搶掠,卻沒那麼團結了。沿海那麼多軟柿子不捏,非得攻打有長槍大盾、強弓硬弩的地方?放心,你帶過去的一百五十農兵,操練的次數比方國珍招募來的漁民多多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我不怪你。」

  梁泰沉默片刻,最終拱手應下了。

  邵樹義朝他點了點頭,轉而去新招募的海船戶營地看了看。

  自來劉家港後,他已經招募了快二百家海船戶、數十家魚戶,嘉定州那邊有海船戶聞訊,亦有人來投,這就幾乎是三百家了。

  而孔鐵去了松江,也在那邊挖人,保守估計一百多家不成問題。

  對了,最近還有數十名長橋水軍潰兵溜回來,剛要進水寨時,直接被邵樹義繳械了。

  原本手下水師人數就過千,而今算下來估計將有千五之數。

  邵樹義決定將其編為三個指揮,各領五百兵。至於船隻數量,還得仔細斟酌一番,畢竟有的船隻載十餘人,有的卻能載八十乃至一百人。

  就目前而言,邵樹義已經搜羅、繳獲的總計十艘海仙鶴哨船(武裝巡邏船)

  編入馬馱沙水師第一指揮內,指揮使由陸師的李輔調任。

  第二指揮亦已整編完畢,由林善一擔任指揮使。

  第三指揮還在持續整編之中————

  這段時間,邵樹義壓根就沒閒著,一直在利用崑山州提供的錢糧操訓兵士,理順內部關係。他可不想手下的水師像菜市場一樣亂鬨鬨的。

  九月二十,正當邵樹義親自接見一批嘉定州前來投奔的魚戶、船戶,並給他們發放賞賜時,水師第一指揮的哨船返港稟報:有自稱蔡亂頭、李大翁的人搭乘船隻,自崇明方向駛來,請求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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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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