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拉人
而既然接觸了新圈子,邵樹義自然要好好拉一波人了。
胡廣延雖然生意做得很大,大到讓費雄親自宴客的地步,但這個人的買賣其實沒什麼技術含量,說白了就是個大批發商,負責把費家運回來的諸色香料分發給松江府的小型批發商或零售商人罷了。他賺了錢以後,最主要的動作就是買地並招攬莊客,主要局限在華亭縣,上海縣也買了點地,但多在浦西,未及涉足相對較為荒涼的浦東。
在得知對方的糧食自產自銷之後,邵樹義便來了精神,得空敬了對方一杯酒,低聲道:「員外何不加入吳越糧行?糧商自己制定章程,自己把控買賣,豈不美哉?」
胡廣延方才就聽費雄提過吳越糧行,此時聽邵樹義這麼一說,不由地細問了起來。
邵樹義見別人也在竊竊私語,便低聲解釋了下。
胡廣延一聽就明白了,遂道:「無錫、江陰毗鄰,又有運河溝通,糧商聚在一起,倒是好說。可松江離得有點遠啊。」
胡廣延的意思是松江府與江陰、無錫之間還隔著個平江路呢,一旦有消息,往來傳遞要好幾天,有點慢了。
「其實不遠。」邵樹義說道:「吳松江乃太湖三大尾閭之一,或曰走不了大海船,可漕船、糧船暢通無礙。便是此地」
邵樹義指了指費宅所在位置,繼續說道:「亦可自吳松江上溯直至太湖,溝通平江、湖州、常州三路,何曰遠也?數日水程罷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胡廣延靜靜聽了片刻,又問道:「然太湖之上有水匪,則何如?」
「若實在擔心,過些時日我便帶人追剿。」邵樹義說道:「水匪總有藏身之地吧?慢慢察訪就是了。一旦找到,便殺上門去,行雷霆一擊。」
胡廣延是真的有點心動了。
「會不會在松江府設分會?」他問道。
邵樹義贊道:「員外此策甚好。若再能拉幾個松江糧商入伙,便可開分會了,屆時員外弄個執事、協理噹噹又如何?」
「執事、協理為何物?」胡廣延問道。
邵樹義又簡單解釋了下還處於起草、修改過程中的行會章程。
胡廣延聽完後便笑了,道:「和漕府、市舶司、運司有點像。」
這三大機構都喜歡派佐貳官員出鎮分支機構,比如費雄就以漕府副萬戶之身出鎮上海分司,賽典赤;脫歡察爾就以兩浙運司同知之身出鎮嘉興分司。
他若加入得早,說不定就能混個吳越糧行松江分行的頭頭,在上海、華亭二縣的糧商中地位急劇提升,雖然他本職是個香料商人。
當然,這其實不算什麼事。蓋因這年頭單一身份的人並不多,靠別的門路掙錢,然後買田收租的人比比皆是。而收了一大把租米,家裡放不下、吃不完,有些人便開糧店,自產自銷,胡廣延就是這種人。「如何?」邵樹義笑道:「正所謂分則力弱、合則力強,入了糧行,有事大家一起扛,豈不比單打獨鬥強?」
胡廣延靜靜想了片刻,頗有些心動,不過他還是有些許遲疑,於是問道:「分則力弱、合則力強,誠如是也。但我等如此抱團,會不會引得官府注意?」
「只要你不囤積居奇,誰管你啊?咱大元朝最寬鬆不過了。」邵樹義說道:「那些翰脫商人,三天兩頭聚在一起,鬼知道在密謀什麼,官府管了嗎?」
「那不一樣的。」胡廣延連連擺手,道:「翰脫商拿的是蒙古、色目官人的錢來放貸,回回廟是他們的議事場所,官府自然不會管。但糧行……」
邵樹義早就想過此事了,壓低聲音道:「胡公何憂也?而今官吏人浮於事,去衙門上直之後,恨不得從早混到晚,你給他點事,如果不能撈錢,便拖了又拖,直到拖無可拖。我等糧行成立後,只要不是大張旗鼓,官府一兩年內都不一定能發現,便是發現了」
說到這裡,邵樹義聲音壓得更低了,道:「就像費公一樣,不以為意。如果後面真的整頓了,無非花點錢、送點禮罷了,又能拖個一兩年。如此數年過去,根基就穩了,官府也見怪不怪了,你說是不是?」胡廣延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
淮南一些路府州縣,白蓮教不但發展信徒,還公然聚眾燒香呢,官府又有幾個認真管的?是,朝廷嚴厲打擊香會,可地方官府就像那算盤珠子一樣,一撥一動、不撥不動,白蓮教、明教、彌勒教等蓬勃發展,勢頭越來越猛,這和官府不作為有很大關係。
香會都不怎麼管,吃飽了撐著管糧行?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江南和淮南、淮西終究有些不一樣,官員還是比那些地方的同僚們積極主動一點的,這事…
胡廣延糾結片刻,最終還是傾向於加入糧行。但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敢問邵舍,你方才說要清理太湖水匪,這是好事,可你有把握嗎?」
邵樹義反問道:「員外可聽聞常州畢四賊伙?」
「沒有。」胡廣延搖了搖頭,道:「花山賊倒是聽過,讓朝廷大丟顏面,江南官軍一一唉,沒用的東西邵樹義一愣。
看來畢四賊伙的影響力僅限於常州、江陰一帶,沒傳到別的地方去。這也很好理解,你做的事情不夠大,再加上同期有花山賊「搶熱度」,沒幾個人知道太正常了。
於是邵樹義耐著性子,把自己秦望山之戰、運河剿賊的事情說了一遍,這才讓胡廣延有了點概念。到了最後,他拍著胸脯問道:「上海厲氏兄弟如何?」
胡廣延聞言,臉色不是很好看。
邵樹義微微有些驚訝,遂問道:「員外與他們有過節?」
「以往被敲詐過,告官也無用。也就這些年與費公來往多了,才稍稍好轉一些。」胡廣延說道:「但這類人我一向敬而遠之。他們不要命,我還惜命呢。」
我去!厲氏兄弟不僅僅賣私鹽,還收保護費啊。
邵樹義立刻說道:「員外放心,我這兩天就去「勸和』,把厲績茂、西門慶叫到一起,以和為貴。若他們不聽,便要他們好看。」
胡廣延微微一怔,道:「邵舍你竟有如此手段?」
邵樹義啞然。
合著胡廣延對厲氏兄弟這類本地黑幫畏之如虎,覺得他們太厲害,偏偏對畢四這種強悍的過江龍沒有概念,甚至認為他們不如本地黑幫。
嗬嗬,若讓畢四三十六賊殺到松江府,正面對決的話,厲氏兄弟多半不是對手。該說你什麼好呢?「邵舍你若能壓服厲績茂、西門慶,我便能放心和你做買賣。」胡廣延說道:「入吳越糧行,也是一句話的事情,甚至我還能介紹幾個老友一起入會。」
邵樹義輕笑一聲,道:「員外你等著便是。至多旬日,定有回音。」
胡廣延端起酒杯,敬道:「我等你消息。」
「好。」邵樹義不廢話,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邊費雄剛剛結束和周敏的談話,見狀笑道:「小虎你初來,便與胡員外如此熱絡,也是一樁本事啊。」
「明公莫要取笑我。」邵樹義笑道:「我實在是對海貿頗為熱切,想著與胡員外多多親近,看看有沒有機會。」
「海貿之事,貴在持之以恆。」費雄臉色殷紅,微微有些酒意,道:「天有不測風雲,海上風波險惡,有時候運道不佳,派出去的船沒能回來,就要大虧本錢。上海、瞰浦、慶元那一堆寡婦,可不都是家裡男人出海未歸、生死不知導致的?可若持之以恆下去,總體來說還是賺的。天下之富,十分之中有三四分著落在海商身上,便是蒙古王公亦有所不及。」
「公醉矣。」推官周敏輕輕扯了扯費雄的衣袖,笑道。
費雄哈哈一笑,道:「海上男兒,哪來那麼多忌諱?我一生蹈海四十次,什麼險境沒經歷過?什麼話沒說過?什麼人沒見過?」
話雖這麼說,費雄還是稍稍收斂了點,道:「小虎,你現在有兩條船,其實不少了。海商這碗飯,你也算是吃上了。但根基終究還是有些淺薄,今後多來來我這邊,多認識一些人,對你有好處。凡事不要想著自己一個人幹了,互幫互助才能走得長遠。」
「明公金玉良言,小子受教。」邵樹義說道。
胡廣延在一旁湊趣笑道:「小虎,傍上費公,哪怕做不了官,一場富貴卻是有的。你這麼有衝勁,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唉,也就我女兒都出嫁了,不然非得嫁一個到你家。」
聽得此言,邵樹義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費雄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邵樹義見狀,立刻補救道:「胡員外何等身份,我還差得遠呢。門不當戶不對,不合適,不合適。」胡廣延這廝卻搖頭道:「我不合適,有人合適。你這兩條船若能回來,便不一樣了,屆時可與專做海貿的商家結親。你販貨,他賣貨,兩家合在一起,買賣也能做得長久。便是做工坊的其實也可以,你若去土塔運了木料、寶石回來,松江府有專做這些的工坊,結親之後,萬事好商量。」
工坊?邵樹義心下一動。
這年頭,規模最大的工坊其實就是紡織品了,以棉、麻、絲為原料,上下游還涉及到種植、染色、裁剪、成衣、銷售、運輸行當,是一整個產業鏈條。
在剩餘糧食相對較為豐富的江南,脫離農業生產的城市人口已然是史上最多,確實已經可以支撐一定規模的手工業作坊和消費人群了。
他之前還沒想過這事,後面可以考慮,好像沈萬三家在松江就開了棉紡織工坊。
「員外又說笑了。」邵樹義端起酒杯,笑道:「我還小,過了年才十九,這事不急。」
費雄看了他一眼,臉色稍霽。
隨後眾人又聊起了其他的生意經。一場歡宴,直到月上柳梢時分才結束。
離開費宅之後,邵樹義看了看高牆,沒說什麼。
費雄年底之前又要回太倉了,明年將主持太倉分司的工作,到時候有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