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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黃毛,你不要騙人了

  第279章 黃毛,你不要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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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樹義吃飯的地方是在一處偏廳,連帶著他帶過來的三個人。

  桌上有酒有肉,菜品比較豐盛,可能不比士子們吃得差,但人家在花園內,主家作陪,還有樂人演奏,環境自不是這個裝修簡單的偏廳可比的。

  「大哥,聽你方才所說,費公只是看著你還算有點用,施捨一點好處罷了。」卞元亨機警地看了看周圍,說道。

  「武兄弟說得沒錯。」梁泰最先吃完,此刻已然坐到門口,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空。

  「不重要。」邵樹義將啃完的大雞腿放下,說道:「正如武兄弟所說,費公覺得我有用,那便夠了。況且我出船出貨,他可是能分一半好處的。據此,才有了今晚這頓酒食啊。夠了,些許顏面我還不放在心上,有好處就行。」

  聽邵樹義這麼說,卞元亨有些高興,又道:「其實今晚我都做好搏殺的準備了,一旦有變,就護著大哥你殺出去。」

  「如今這個時候—」邵樹義沉吟片刻,道:「我只能儘量減少外出,但不可能完全杜絕。朱陳不警惕嗎?他經歷過刺殺,定然有所準備,但他依然沒法杜絕迎來送往,到了這個地步,免不掉的。就像狗奴這場婚禮,我能不來嗎?出海通番之事,我不親自出面,派虞舍或你們中的任何人過來,能見到費雄嗎?也別疑神疑鬼,現在盯著我的人固然不少,可比起朱陳那種大人物,卻又少了太多了。吃飯,吃飯,吃完趕緊走。」

  鐵牛低頭吃了兩口,又忍不住抬起頭來,認真說道:「大哥,這一次你上門了,下次就不用再來了,讓虞捨出面就行了。」

  「哦?」邵樹義饒有興致地看了鐵牛一眼。

  倒不是鐵牛說得不對,而是他幾乎不在這類大事上插嘴。

  「費家慣走海上的,定然有熟識的梢水,那些人都不是良善。」鐵牛說完,便沒再多話,三兩口把飯扒完,檢查起了武器。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下次確實可以讓虞捨出面,唔,王行可以跟著一起過來,增廣見聞,積累經驗。」

  至於鐵牛說的費家認識水手,那是肯定的。但你說的編練私兵,那也是扯淡,自己這種小人物可以,費雄這種高官是萬萬不能的,無他,被盯得緊。

  他對自己的定位,大概和那些熟識的水手一樣,有活時召集起來,沒活時各自散去,是一種較為鬆散的人身依附關係。

  這種方式比較省錢,也不容易惹朝廷注意,唯一的缺點就是緩急之時無人可用。

  上海費宅若突然之間被人圍攻,你能通知到散在各處的水手嗎?怕是來不及,人家也不一定會來,甚至費雄一家連上船出海躲避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不知道他們家族元末的命運如何,沒印象了,歷史還是太差。

  「縱有熟識的梢水又如何,上了岸還不是」卞元亨話說一半,卻見梁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遂閉口不言,一隻手已經下意識撫向了腰間。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邵樹義放下筷子,拿布擦了擦手。

  片刻之後,一主二仆出現在了門口,打頭的卻是邵樹義有過一面之緣的費元珍。

  她今年十五了,比起之前長高了一點,身上穿著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綾羅,卻沒系帶子,鬆鬆地罩在身上。

  頭髮也沒怎麼好好梳,只拿一根銀簪隨意綰了個髻,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被汗濡濕了,貼在臉側。

  她的長相似乎變得更加圓潤了臉盤兒圓潤,下巴卻收得利落,眉骨高,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盯出兩個窟窿來。

  此刻這雙眼睛正盯著邵樹義。

  「居然是你————」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驚訝的味道。

  她一邊說一邊走進來,步子邁得大,裙擺底下露出一雙灑花鞋。

  兩位侍女嚇了一跳,趕緊追了過來,道:「二娘子」

  費元珍看了看屋裡的鐵牛、卞元亨、梁泰三人。

  邵樹義輕咳一聲。

  三人會意,出門站在外面。

  偏廳就剩下兩個人了。

  邵樹義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在下邵樹義,見過二娘子。」

  費元珍沒還禮,甚至沒點頭,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在偏廳里掃了一圈。陳設簡單,沒什麼好看的,最後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這回是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皺巴巴的綢衫,靴幫上沾了些幹掉的泥漬。

  「我見過你!在江陰文廟那次。」她說道:「當時下大雪,你在販私鹽,是也不是?」

  邵樹義啞然。

  兩位侍女更是臉色一白,差點拉著二娘子奪門而出去喊人了。

  「二娘子慧眼如炬,我確實慣做些小買賣。」邵樹義說道:「有時候也賣點鹽,讓百姓得點實惠。」

  「這樣嗎?」費元珍看了他一眼,問道。

  「正是。」邵樹義回道:「官局所售之鹽,不但貴,還摻了泥沙,實乃惡鹽,百姓怨聲載道。我所售之鹽,不但純淨如雪,更賣得便宜,百姓拍手叫好。」

  「那倒還不錯。」費元珍沉默片刻,道:「我當時誤會你了,以為你在做壞事。」


  邵樹義老臉微微一紅,無言以對。

  老費你怎麼養的女兒?沒讓她知道海商都是些什麼人嗎?

  「我爹在正廳里宴客。」費元珍又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無奈,「你應當知一嗯,請的全是松江、嘉興、平江的才子俊彥,寫詩作賦,議論天下大事,好不熱鬧。

  還讓我躲在屏風後偷看,說這次不一樣。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在屏風後面看了半天,還是一群只會喝酒吹牛的酸丁。」

  她說著,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副不耐煩的神情,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厭煩。

  「那你呢?」她忽然轉了話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邵樹義,「我爹把你單獨請到偏廳來坐著,連席面都不讓你上,你就不覺得委屈?」

  「不委屈,外頭太吵了,這裡清淨。」邵樹義說道。

  費元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出幾分少女的嬌憨來。但只是一瞬,她立刻又收住了笑,繃著臉看他,像是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好相與。

  「你膽子不小。」她往太師椅上一坐,道:「我爹可是很喜歡他們呢。倒是你,我爹手下這種人多得是,那些個船總管就長得和你一般模樣。我小時候還去船上玩過呢,他們滿手大繭子,幾個和我爹稱兄道弟的叔伯抱我時,鬍子扎得很。」

  「我就是個跑船的。」邵樹義拱了拱手,道。

  「不像。」費元珍稍稍回憶了下,道:「寫————時挺能唬人的。」

  說到這裡,她突然氣憤了起來,耳根微微有些泛紅不是羞怯的紅,是生氣的紅一道:「我現在覺得你和他們一樣,滿嘴謊話,就會騙人。」

  「二娘子何意?」邵樹義驚訝道。

  「你是不是收了阿慕的—」費元珍話說一半,瞟了眼兩位侍女。

  侍女低著頭,裝沒看見。

  「總之你亂說話,騙了阿慕。」費元珍有些氣急敗壞,說道:「你為阿慕做的那些事,我看了都感動。結果你卻————卻————說什麼胡話!大姐告訴我時,氣得半天沒吃下飯,都不敢去找阿慕玩了。」

  「半天?」邵樹義疑惑道。

  費元珍臉有些紅,道:「大半天。」

  「我罪孽深重。」邵樹義嘆道:「下次若有機會,定向二娘子賠禮。」

  費元珍又看了眼兩位侍女,見她倆不肯離開,便有些生氣。

  只見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仰,咯吱一聲響。

  她走到邵樹義面前,仰著臉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低聲說道:「這次就算了,快回去向阿慕賠罪,不然我饒不了你。」


  說話間,又露出了兩顆小虎牙,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

  說完便閃身出了門。藕荷色的褙子在昏黃的燈光里一閃,拐過廊角就不見了。

  「二娘子你慢些走。」兩位侍女緊隨其後,不住呼喚。

  邵樹義搖頭失笑。

  不諳世事的小娘子,雜劇看多了,對愛情有不切實際的憧憬,哪怕是閨蜜的愛情只是,這是愛情嗎?

  梁泰等三人走了進來,全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邵樹義。

  這會輪到邵賊招架不住了。

  「你們幹嘛這樣看我?」他咳嗽了下,老臉一紅,掩飾道。

  「大哥,沒戲的。」梁泰只說了這幾個字,「別費勁了。」

  卞元亨卻揚了揚眉,道:「世上沒什麼難事。朱定波都能死,一個婦人而已,大哥自有決斷。」

  鐵牛依舊沒說話,仿佛一尊泥胎木偶。

  「收拾東西,準備告辭吧。」邵樹義說道:「人家禮都不收,留著幹啥呢?早點回太倉,還有事呢。」

  「大哥,禮拿回來,是不是要送到鄭家去?」鐵牛問道。

  「嗯?」邵樹義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罵道:「鐵牛,你也有點蔫壞啊。」

  鐵牛面無表情道:「鄭家若把禮也退了,那就送到披香閣?」

  「滾滾滾。」邵樹義哈哈大笑,大步出了門。

  天似乎更黑了,跟墨汁一樣,預示著一場豪雨即將到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愛咋樣咋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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