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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消化紅利(上)

  第224章 消化紅利(上)

  有些事物的變化,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多麼激烈,但水面下暗流涌動的程度,卻也讓人心驚。

  從八月底開始,直到九月中,黃田港通往無錫州的運河上,貨運業務的格局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直接原因就是邵樹義以黃田商社的名義從太倉買了四條鑽風海鰍—總計花費了120

  錠,至此黃田商社帳上還剩約38錠鈔。

  四條船的船主亦被拐來了江陰,入職黃田商社,繼續幹著運貨的老本行。很自然地,這四條船並未在官府過割,漕府帳上還有這四名海船戶及相應的船隻,但他們事實上已經逃亡了,負擔只能壓到剩下沒走的人身上。

  四條船入役後,黃田商社的運力直接超過了1800石,於是開始接自己的生意了,不再轉手他人。至於船工,江陰本地臨時招募一些,不夠的話再僱傭漕府江陰常熟千戶所的海船戶,總之人手充足。

  貨運如此,作為主業的私鹽更是蓬勃發展。

  九月初八,邵樹義自馬馱沙押運一批魚鹽至石牌鄉。

  

  一艘又一艘烏蓬小船自石牌巡檢司門口的小河上經過,旁若無人,大搖大擺。

  期間他甚至臨時停靠了下,在石牌巡檢司門口吃飯倒不是故意挑釁,而是鄉下地方就這樣,整個石牌鄉只有巡檢司所在地有條街,街上有兩家供應茶飯的食肆。

  當司吏柳興帶著幾名相熟的弓手抵達食肆時,看到了坐滿幾張桌子的「夥計」,心下一凜;不過面上卻不願表露出來;只草草行了一禮;道:「曹舍喚我來何事?」

  「曹舍。」

  「曹義士。」

  「曹兄弟。」

  弓手們紛紛越過柳興,上前行禮。

  邵樹義打量了下,起身回了一禮,笑道:「這才幾天,又見面了。」

  打招呼的四人裡面,有一個曾跟邵樹義上過陣,在軍陣右側列隊,全程目睹了整場戰鬥。

  另有一人沒被借調出戰,不過同樣在城頭看到剿滅淮賊的過程,十分佩服。

  至於剩下兩個,則留守巡檢司,但不妨礙他們過來打招呼,混個臉熟。

  柳興目瞪口呆。

  在巡檢司里,他就和這四個人混得最熟、處得最好,只是現在看來,人家竟然對邵樹義更為尊敬——過往帶他們吃喝嫖賭的錢真是花狗身上了!

  「坐下吧。」邵樹義指了指門口的位置,問道:「用過飯了嗎?」

  不知道為何,柳興明明不太願意,但看到邵樹義不容置疑的目光後,下意識坐了下去,道:「在司里吃過了。


  「7

  「近來可曾錘鍊技藝?」邵樹義已經吃完飯,正端著一碗茶漱口,問道。

  「如何不練?」說到這事,柳興就有些生氣,因為他姐姐也搬到石牌鄉住了,時時督促,偷懶都沒太多機會。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也該懂點事了,再像往日那般胡混可不成。」

  跟柳興過來的四名弓手面露古怪之色。

  曹舍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但柳司吏可是二十好幾了,年紀小的教訓年紀大的,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十分怪異。

  「打熬筋骨、錘鍊武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貴在堅持,我就不多說了。」邵樹義話鋒一轉,又問道:「你是司吏,巡檢司佐貳官吏,需得勇於任事。近來可有人在石牌地界販私鹽?」

  此話一出,柳興幾人都有些尷尬。

  你不就在販私鹽麼?河邊柳樹下停著一排排的船隻,裡面裝的是什麼?

  「似是有揚州販子過來售賣私鹽,神出鬼沒的,幾次都撲了個空。」柳興說話的時候,看向跟過來的四人,似在求證。

  「確有。」此人點了點頭,道:「賈巡檢帶人抓捕了兩次,沒能得手。」

  「為何不抓捕幫他賣鹽的人?」邵樹義問道。

  「在州里有人,不好隨意抓捕。」

  「靠的誰?」

  「戶房司吏金淨理。」

  「戶房司吏而已。」邵樹義嗤笑一聲。

  他想了想,好像沒給這個人送過禮,蓋因請了幾次,人家都沒出來吃飯,在邵樹義看來這就是表明態度了。

  就自前而言,江陰州收他錢的官員計有提控案牘葛大吉、澄江巡檢陳資、馬馱沙巡檢江官寶、兵房司吏何朔、楊舍所副千戶韓德以及接替葛大吉位置的新刑房司吏孟朝東六人。

  上個月才剛送了一次錢,連帶部分幫忙辦事的書吏、官差,總計花出去近六十錠—

  截至當前,盛業商社帳上約有錢款607錠,鹹魚近四萬斤,算上剛剛送貨上門的一批淮鹽,則有81000餘斤鹽。

  生意是相當紅火的。秦望山之戰後,曹大哥的名氣進一步提升,生意版圖當可進一步擴大,賺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這會的邵樹義難免有些意氣風發,立刻對柳興吩咐道:「你在石牌巡檢司當司吏,可不能終日瞎混,當為家裡著想。過幾天尋個機會,上門問問那個替揚州鹽徒賣鹽的人,能不能不賣?若答應不賣了,可既往不咎,每月從我這裡拿鹽,鹹魚亦可。若不願,再來告訴我。」

  「為家裡著想————」柳興有點聽不得這句話。


  「怎麼?」邵樹義瞟了他一眼,放下茶碗。

  鐵牛、卞元亨等人坐在他旁邊,齊齊看了過來。

  柳興避開了他們的目光,悶聲悶氣道:「他從揚州鹽徒那裡拿的鹽很便宜,多半是不願的。」

  「無妨,你徑來報我便是。」邵樹義說道:「他不聽,我就讓金淨理去跟他說。若還不聽,我也算是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帶人上門抓捕,讓他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柳興哦了一聲。

  邵樹義看他那樣子,搖頭失笑。

  這不服那不忿的,到頭來還不是捏著鼻子聽話了?氣沒少受,事沒少辦,絕了。

  跟著柳興過來的四人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

  曹大哥訓斥司吏,他們一點不覺得違和。畢竟十幾個兇悍的淮賊都殺了,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麼?從今往後,江陰州的私鹽買賣大抵都是曹舍的,可能比當初的朱定還要更上一層樓。

  在食肆吃完飯後,邵樹義見對面有個糧油鋪子,便讓人把掌柜喊了過來。

  「從今往後,你聽這個人的。」邵樹義一指柳興,道:「我知你小本經營,賺得不多,便不收你錢了,但有一條「7

  掌柜聽到不收錢後非常高興,連連點頭道:「好漢請說。」

  「你鋪子一般存多少糧食?」

  「二十石。」

  「騰一些地方出來,多存點,至少三十石。」

  掌柜面現難色。

  「錢老八,別給臉不要臉。」一名石牌巡檢司弓手呵斥道:「曹舍讓你多存十石又怎麼了?而今錢鈔不經用,多存點糧豆虧不了。」

  「是啊,錢老八,曹舍要做糧油買賣,沒讓你捲鋪蓋回家就不錯,想什麼呢?」另一位弓手說道:「昨日在黃田港,北原糧鋪的掌柜可是奉上了一錠鈔,且答應今年內擴充庫房,多存百石糧豆。比起於掌柜,你這點小買賣算得了什麼?」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

  弓手立刻點頭哈腰,笑道:「曹舍,北原糧鋪的於掌柜是我五服內的族叔。」

  「原來如此。」邵樹義點了點頭。

  小縣城的人際關係就這麼簡單,拐著彎就有認識的人一是的,江陰州雖然與隔壁的平江路一樣是省直管,但下面不領縣,地域範圍相當於後世的江陰市(縣級市),外加周邊的常州、無錫、常熟、張家港各一部以及靖江(馬馱沙),其實就是個大號縣城。

  方才那位于姓弓手說他要插手糧油買賣,也對也不對。

  他確實會插手這個行當,也會讓盛業商社籌款開一家糧鋪試試水,但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收儲糧豆。


  除自己直營外,他還會支持柳夫人擴大糧鋪規模,適當、合理地多存一點糧食。

  江陰各處現存的糧油鋪子會花幾個月的時間慢慢清點、登記,然後嘗試將其納入自己的地下體系中,施展直接或間接的控制。

  邵樹義將以上這些稱為商業存儲。

  寶鈔不花出去,留在手裡就是腦殼有病,賣出寶鈔、買進糧食,大家一起做中統鈔、

  至元鈔的大空頭。

  「行啦。」見于姓弓手還要恐嚇那位掌柜,邵樹義擺了擺手,道:「寶鈔一日廉甚一日,你難道看不出來?讓你擴倉儲、收糧豆,還能害了你不成?若錢不湊手,去黃田港找盛業商社借一點,料不難也。」

  掌柜錢老八愣愣地點了點頭。

  邵樹義再不廢話,見眾人吃喝得差不多了,便下令結帳,登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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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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