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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催人奮進」(為盟主小龍V加更)

  鄭范回家果然好好休息半個多月,直到七夕都過了,才來到舊義倉盛業商社看了看,隨後便拉著邵樹義一起前往江邊小院。

  王華督昨晚剛回來,主要任務是要錢,順便匯報下工作進展。

  「今年種了一茬黃豆,沒什麼收成。」王華督說道:「剩下的時日也不打算再種了,我舅說以養護地力為主,明年繼續種黃豆,看看地有沒有調理過來。」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從江陰取了些錢鈔。現在手頭寬裕了,便予你三百錠,先把你舅的欠帳清了,剩下的你看著花,不夠再來找我。」

  「我舅只花了五十餘錠。」王華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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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看著用。」邵樹義又強調了一遍,「三百錠之外,再把你和你舅的工錢、賞賜領了。」王華督也不矯情,只問道:「帳上錢還夠嗎?」

  邵樹義含糊地應了聲:「夠的。」

  截至本月,因為補發了二季度的工資和獎金,盛業商社帳上還餘六百多錠錢鈔,去掉剛給出去的錢,則剩360錠左右。

  王華督的舅舅姜八月春運沒被點名,本來秋運要去的,不過這老頭竟然花錢請人代役,即把官府和賣給他的船交給吳松江上的某位船總管,再讓他招募十名梢水,於本月運糧前往大都。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松江嘉定所懶得管到底誰去,只要有人去就行。

  但這個錢邵樹義肯定不會讓姜八月自己出,畢竟他在為自己整治三林里的宅子和荒地,兒子還在為自己拚殺,真不至於。

  兩人說話之間,鄭范則背起手,到院中逗弄著小孩。

  邵樹義朝他拱手致意,繼續對王華督說道:「六月底新來的那批流民,安置好了麼?」

  「那批潁上人?」王華督點了點頭,道:「安置好了,總共十戶人家。不過總這樣坐吃山空不是個事啊,三林里已經有二十七戶人了,總共一二百畝地,分下來一家只有六畝上下,快養不起了,更別說這會還沒什麼收成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讓你留意買地的事情,有名堂了麼?」

  「都是狗官的地,你真要?」王華督說道。

  「當然要了。」邵樹義理所當然道:「我們也只能買官吏的地。上海土人的地,輪得到我們買麼?」「也是。」王華督點了點頭,道:「三林里旁邊倒有二百餘畝,早就看到了,不過一來我整飭荒地整煩了,就想買熟地,二來那狗官還沒告老還鄉,於是就拖了下來。」

  「你張口閉口狗官,到底是誰啊?」邵樹義笑道。

  「下砂場的司丞,按理說他還能幹個一兩年,但上月卻跑來問我買不買地,據說要主動辭官,回杭州養老了。」


  「你先去問問,這次壓一壓價。」邵樹義說道:「若能買下來,好好整飭,將來用得著。」王華督一聽就急了,立刻說道:「邵哥兒,我可不想繼續平整荒地了,事無巨細,什麼都要管。那些人還笨得要死,我說得嘴角都起泡了。」

  邵樹義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那邊確實離不開你嘛。我聽說你可是連淮上話都能說幾句了,可見樂在其中啊。」

  「是不是姜三寶說的?」王華督悻悻道:「十七戶壽春人、十戶潁上人,加起來上百口了,我總不能當啞巴吧,只能學一學他們的話。」

  「這都是別人學不來的本事啊。」邵樹義說道。

  「邵哥兒你少跟我打馬虎眼。」王華督說道:「我不想學這些,就想練兵帶兵。你是不是覺得我性子跳脫?放心,練兵的時候我會很認真的,而且和他們一起練。」

  邵樹義有些驚訝:「真能吃得了這份苦?」

  「那有什麼不能?」王華督一聽有戲,立刻說道:「讓我也練一隊人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邵樹義沉吟不語。

  有人練兵,就只是安排下任務,具體都是手下軍官去制定計劃,帶兵操練,這種在魏晉時代比較常見,優點是省心,缺點是軍中少了威望,戰鬥力也不太行。

  有人練兵,和士兵們同吃同住,甚至一起操練,從不藉手他人,這種在中唐至五代比較多見,優點是容易在軍中建立威望,讓軍隊如臂使指,上頭想一紙命令把你抓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缺點是太累、太苦、太單調,也太耗費精力。

  王華督願意和底下人同吃同住、一起操練,已然不容易。

  「小虎,把吳黑子那面旗給我吧。」王華督打蛇隨棍上,笑嘻嘻地說道:「我在上海已尋到了四個人,敢打敢拚,對我比較服氣,你再給我九個人,配起器械,編成一隊。那邊都二十七戶人家了,總是花錢請人來巡視不太好,我們自己招募嘛。」

  「黑子那旗暫不能給你,都是老兄弟了,傷和氣。」邵樹義想了想道:「也罷,後面如果買地,確實需要更多人手。下月初江陰那邊能回一筆錢款,差不多夠用了。你想要什麼旗?」

  「弄個龍旗吧。」王華督比劃著名龍的形狀,興奮道。

  「胡鬧。」邵樹義嗬斥了一句。

  「那我自己看著繡一面,插在背上。」王華督笑道:「你再給我一些人手和器械。」

  「盛業商社這邊,有一些淮地南下之人,多在商社運貨月余。有的人不願受管束,自己走了,有的人則沒走。」邵樹義說道:「一個月看不出什麼,我也說不好這些人好不好管。本想多看幾個月的,但你既然想要,就先給你幾個。剩下的你自己看吧,松江府那麼大,幾十萬人呢,即便民風再文弱,總有兇悍勇武之輩,你仔細尋吧。」


  「好。」王華督樂地一拍大腿,道:「我這便置辦起來。」

  「還有一」邵樹義又道:「監察御史杜知古要去下砂場查案,離你那不遠,你私下裡與齊樂、齊二郎叔侄多多聯絡,照看著些。」

  「好。」王華督連連點頭,現在說什麼他都答應,只要能讓他組建起隊伍。

  「沒別的事了。」邵樹義說道:「在劉家港待幾天再回去吧。」

  和王華督談完事後,邵樹義便來到院中,與鄭范站在一起。

  鐵牛、卞元亨二人正在院中對打,錘鍊武技。

  梁泰則帶著他的五名發小在檢查新買回來的幾把長柯斧。

  「走吧。」鄭范朝邵樹義點了點頭,說道。

  邵樹義嗯了一聲,兩人遂並肩而行。

  鐵牛停止了對練,快步跟上邵樹義,卞元亨則留在小院中。

  梁泰招呼一聲,六個人將長柯斧放下,掛上環刀,緊緊跟了上去。

  沈宅僕人對他們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只點了點頭,就讓邵樹義、鄭范、鐵牛三人進去了。梁泰帶著五個人等在外面,與聞訊趕來的聶氏父子互相抱拳致意。

  「大半年沒來,不意沈宅已大體完工了。」鄭范四下打量著,感慨道。

  「只是粗粗完工了,後面估計還得花不少錢,添置物什、營造景觀。」邵樹義說道。

  「那個花錢也不少。」鄭范笑道:「我這輩子是弄不到這麼多錢了。」

  「未必。」邵樹義笑道:「官人若重開江西的買賣,財源廣進當無問題,而今江面上不太平,江西貨的價錢水漲船高呢。」

  「借你吉言了。」鄭范道。

  兩人說說笑笑沒多久,就看到莫掌柜一臉晦氣地走了過來,看到兩人後,立刻停下行禮。

  邵、鄭二人回禮。

  莫掌柜一把拉住邵樹義,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下,嘆道:「今日見不了了。」

  「為何?」鄭范驚訝了起來。

  「姑爺上午剛回來,說了一些事,隨後夫人便說暫先閉門謝客。」莫掌柜說道:「所以一」鄭范有些不高興了,這是讓他們走?

  邵樹義處變不驚,悄悄問道:「莫公,陸舍回來後說了些什麼?」

  莫備走進兩步,附耳道:「姑爺十分小心,我只聽到「危及沈家』、「重新招募』等字句。」邵樹義緩緩點頭。

  現在有兩個可能,一是沈家有了麻煩,自顧不暇,二是他邵某人有了麻煩,以至於「危及沈家」?沈家自己的麻煩他管不了,如果基於後一條分析的話,有可能是他做的一些事情漏了,讓陸仲和或其他什麼人知道了,告訴不怎麼出門的沈娘子,以至於此。


  邵樹義仔細想了想,他的破綻其實不少,就看有沒有人去查了。

  比如最近在太倉四處吃喝玩樂的吳黑子,如果被眼紅的人盯上,暗地裡留意的話,要麼不查,一查就是滿屁股屎。

  他手底下那十來個人也差不多,本來苦哈哈一個,窮得叮噹響,現在突然有錢了,難道沒問題?甚至於,程吉的家境改善也是瞞不住人的,只不過沒人較真罷了。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誰誰突然暴富了,先被左鄰右舍議論,漸漸傳揚到遠方。久而久之,官府也知道了,因為他們正瞪大著雙眼,準備殯每一個富戶的羊毛,以完成海運漕糧的任務。

  吳黑子這種新晉富戶,整不好就和姜八月一樣,被簽發為海船戶了。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簽發他的人好奇心一動,想要查查他怎麼富起來的話,又會牽扯出新的事情。不知不覺間,他的很多手下漸漸逼近「富戶斬殺線」了,這操蛋的世道。

  當然,這其實是早晚的事情,必須要預做綢繆了。

  莫掌柜依然站在原地,看著二人。

  邵樹義拱了拱手,拉著鄭范離開了。

  「小虎,你到底做了什麼事?」鄭范一邊往外走,一邊不解問道。

  「官人,老相公去年在張涇碼頭聽說了我的事情,知道有很多人在我手下討生活,嘖嘖稱奇。」邵樹義說道:「如果我是更奢遮一點的人物呢?」

  鄭范面色一變,好像有些明白了,緩緩說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除非一」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小虎,你一一到底想做什麼?」邵樹義沒有回答。

  他很清楚,如果鄭范知道他做下的許多事情,也不一定會支持,鄭家很可能會與他徹底撇清關係。趨利避害是所有人的本能,談不上對與錯,只不過非一路人罷了。

  說白了,在現有秩序框架下,他已經通過各種黑的、白的手段做到了極致,而發展過程又過於激進,產生了許多隱患和副作用,接下來如果不能繼續用發展解決問題,隱患就會慢慢爆發出來。

  或早或晚,沒有陸仲和也有張仲和,如此而已。

  這是一個催著人往前走的世道,停下來就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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