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211章 御史(上)

第211章 御史(上)

  潑皮和那妖冶婦人自然不是夫妻。

  前者是學前街上的一個小混混,向來偷雞摸狗,名聲很差。婦人則是暗娼,這次收了好處,也顧不得臉面了,當街就鬧了起來。

  圍觀眾人里有清楚二人身份的,知道有貓膩,也不說破,就抱著臂膀在那看好戲。

  《玉壺春》已然唱完,關燕燕登樓來到雅間謝客,重點就是榜一大哥邵賊。

  樓下眾人開始陸陸續續散去。

  張秋皎打賞了三十貫鈔,左等右等不見關燕燕,正焦急間,卻被其他三人拉走了。

  「唉,罷了,下次再來。」張秋皎搖了搖頭,跟在三人身後出了戲樓。

  不料剛到門口,就被鬧了許久的潑皮、婦人看見了。

  潑皮義憤填膺,目光搜尋了下,一把揪住陸仲和的領子,怒道:「娘子,就是他睡了你?你……你…這小白臉好在哪裡?身子骨瘦得跟蘆柴棒似的,有我半分好?」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婦人臉一紅,嬌嗔道:「夫君,我已經不想他了,今只想和你好。」

  說完,又看向陸仲和,卻變了一副臉,直接撓了上去,道:「天殺的,你說要娶我的……」陸仲和先是一臉懵逼,繼而又驚又怒,道:「我哪有……」

  三人一時間吵作一團,極大滿足了眾人的八卦之心,直到官差到來。

  而趁他們吵鬧的當口,邵樹義施施然往另一個小門而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道:「打聽下他們為誰運的貨,我倒要看看,運河上這個水運行當,誰要跟我搶。」

  虞淵面露不忍之色,終究還是應下了。

  最近一個月,找黃田商社運貨的人越來越多了。因為太甲等六艘船去了江西,平甲船又要隨時聽用,於是只能借用平乙船來拉貨。

  但平乙不是每條河都能去的,故很多買賣不得不轉手給他人,黃田商社也就沾一沾手,賺點快錢罷了。邵大哥已經準備回劉家港物色新船了,在這個當口,對於搶生意的人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更別說得罪過他的陸仲和了。

  抵達芙蓉樓後院時,韓德、葛大吉二人正在一棵樹下閒聊,邵樹義遂上前與二人見禮。

  「曹舍你來得正好。」葛大吉笑道:「正與韓將軍談事呢。」

  「何事?」邵樹義示意鐵牛等人稍等一會,上前問道。

  鐵牛、高大槍等七八人腰懸器械,肅立在牆根下的陰影中,寂然無聲。

  韓德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作為通事漢軍副千戶,韓德對曹舍這群手下印象深刻,最主要的便是「安靜」。


  很多紀律不嚴的兵,哪怕只有寥寥十餘人,站在一起時,要麼歪歪扭扭,要麼竊竊私語,很難做到如此安靜。

  曹洛這人能走到今天,不是沒有原因的。

  「曹舍可認得趙彥珪?」葛大吉笑吟吟地問道。

  邵樹義心下一動,道:「久仰了,卻無緣相見。」

  葛大吉點了點頭,道:「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曹舍與趙彥珪之間並無解不開的過節,何必針鋒相對呢?其人有自知之明,只願在石橋養老,不會到其他地方去,既如此,不如」

  邵樹義明白了,看樣子官府是不想讓他動趙彥珪了,明著要保他。

  其實無所謂了,既然趙彥珪自我約束在石橋鄉,勉強可以接受,暫時放他一馬又如何?

  想到這裡,邵樹義拱了拱手,道:「葛公都開口了,自當從命。」

  葛大吉暗暗鬆了口氣,他是真擔心邵樹義不給他面子,讓他下不來。現在好了,州尹交代下來的事情妥了,可謂渾身輕鬆。

  心情大好之下,他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四月間,兩淮運司轄下的呂四鹽場出了事,兩浙運司聞訊,大為驚恐,恰好五月初下砂場也出了點事,於是請行省徵調兵力,戍守沿海三十四鹽場。至於路府州縣的鹽路,大抵也要清理下,曹舍可稍稍注意些。」

  「敢問下砂場出了什麼事?」邵樹義驚訝道。

  「紅抹額又出現了。」葛大吉嘆了口氣,道:「他們在下砂場近海登岸,廣收亭民私自截留之鹽。鹽場巡兵前去抓捕,反為其所敗。」

  臥槽!邵樹義心下驚怒,哪個狗日的扮紅抹額?你他媽挺雞賊啊。

  葛大吉不知道邵樹義怎麼想的,自顧自說道:「紅抹額連續兩年作案,杭州震怒,下令各路府州縣嚴查轄境內的鹽徒,務必揪出這夥人。曹舍一」

  葛大吉看了他一眼,道:「若知道紅抹額的消息,當立刻報來。若有抓捕,須得遣義民協助。」「好。」邵樹義點了點頭。

  韓德一直在觀察著邵樹義,見他很痛快地應下了,便收回目光。

  「朝廷這次動真格的了?」邵樹義又問道。

  「州尹已下令出鈔五十錠,拿來獎勵舉告紅抹額之義民。」葛大吉說道:「別處應也差不多吧,尤其平江路諸州縣。」

  邵樹義「哦」了一聲,心下有些沉重。

  到底是哪路「好漢」坑我?本來都已經過去了,結果現在又被提起,實在可惡。

  「懸賞之餘,恐還有一些下鄉巡查的苦差事。」葛大吉又道:「來春、太凝二鄉無巡檢司,辛苦曹舍了,代為查一查。」


  「分內之事。」邵樹義臉上堆起笑容,道。

  葛大吉沒再說什麼,拱手告辭之後,登上一輛馬車離去。

  韓德留了一會,低聲問道:「曹舍,前陣子我給你的那兩桿火銃」

  「放在家裡呢。」邵樹義不動聲色地說道。

  韓德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顧慮自己有把柄被捏著,只能說道:「大前天去探望千戶,遇著一些同袍,談起了呂四場之事。有人說上頭髮下來的火銃,一直放在倉庫里吃灰,很少用到,但搶掠呂四場的武大郎卻使用了火銃,實在讓人震驚一」

  「韓將軍繼續說。」邵樹義伸出一隻手,請道。

  韓德卻搖了搖頭,道:「官軍都很少用火器,可見識此物的人甚基」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邵樹義有點聽懂了。

  戰爭是軍事技術發展最好的催化劑,歷史上明初火器的大規模運用,元末戰爭絕對是最主要的因素,沒有之一。

  現在元末起義尚未爆發,人們對火器的重視程度很低,連官兵都不怎麼用,更別說民間了,而江陰州就存在這麼一個主動求購火器的人,由不得韓德不多想一一他也怕經手賣出去的火銃出事,進而連累到自己。「韓將軍何憂也?」邵樹義笑道:「我買回家把玩的,還沒用過呢。」

  「別用了。」韓德認真道:「這東西太扎眼了。」

  邵樹義沉吟片刻,應下了。

  韓德點了點頭,道:「接下來數月,通事漢軍水師要大舉出動,巡視江面。唔,可能抓得很嚴,莫要大意。」

  說罷,拱手告辭。

  邵樹義一個人在院中靜靜站立了許久,最終一揮手,道:「上車,走吧。」

  他現在有兩輛馬車了,都是汪宗三「送」的,一輛作為自己的專用座駕,一輛留給虞淵、楊進等人日常使用。

  馬車很快離開了芙蓉樓,往楊記糧鋪行去。

  六月初十晨,邵樹義鬆開纏著他的女人肢體,起身來到院中,先做了幾組深蹲,然後又練了練射箭。「怕了?」柳氏伏於二樓欄杆上,輕聲問道。

  「什麼怕了?」邵樹義將插在地上的最後一支箭射完,問道。

  「這幾天總有人在此處打探鹹魚怎麼來的。」柳氏說道。

  「什麼樣的人?」邵樹義問道。

  「看著很奇怪。」柳氏說道:「未得你允准,我可不敢下令綁人。」

  「仔細說說。」邵樹義擦了擦汗,道。

  「一共四個人,輪流來。」柳氏回憶了下,道:「可能不止本月,之前也來過,但沒注意到。他們似乎在打探這家糧鋪一個月賣多少鹹魚,又從什麼時候開始賣的。」

  「外地的?」邵樹義若有所悟。

  如果是江陰的官吏,他老早就知道了,至今未得音訊,顯然不是了。

  「四個人都是江寧口音,我一聽就聽出來了。」柳氏說道:「其中兩人身上習氣頗重,不似良善。另外兩人則一身官威,應是官場上的,且囂張跋扈慣了。」

  「何解?」邵樹義問道。

  「只有專門整治官場的官吏,才會如此跋扈。」柳氏說道:「恰好江寧有御史南。」

  「御史不是整頓官場的麼?怎麼盯起鹹魚來了?」邵樹義問道。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柳氏打了個哈欠,胸前顫巍巍的,又道:「不過最近幾年御史經常與官府聯合辦案,早就越界了,你還是小心點吧。」

  邵樹義皺著眉頭想了想,道:「好不容易弄了點鹽,不意如此燙手。」

  「你崛起太速了,手段不夠柔和。」柳氏將身上的薄紗緊了緊,道:「那些個販私鹽的好漢,哪個不是多年經營?甚至有父子相傳的,又或者乾脆是地方上的豪民。哪像你,從一文不名到現在,不過兩三年而已。崛起這麼快,手段就難免偏激,讓人追查很奇怪麼?」

  邵樹義被氣笑了,道:「就這麼說你男人?」

  柳氏嗤笑一聲,道:「我可不敢當你女人,怕被人說閒話。」

  「行了,我知道了。」邵樹義擺了擺手,道:「三日後,黃田港那邊會運一批棉布去劉家港,我跟著回家一趟。」

  柳氏「哦」了一聲,道:「我最近又從溫州招了些人手過來。」

  邵樹義看了她一眼。

  「你身上事太多,我怕了。」柳氏直言不諱道。

  「甚好。」邵樹義點了點頭,道:「那幾個盯梢糧鋪的人,先不要動。」

  說罷,許是心情有些沉重,又拿起步弓練習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