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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伏殺

  第190章 伏殺

  臨踏入小院之前,汪宗三忍不住看了眼周圍的環境。

  劉貴家似乎單門獨戶,離最近的鄰居也有五十步之遙。

  門口有一株老槐樹,樹幹要兩人合抱,樹冠在夜空中張牙舞爪,月光從雲層里漏下來,稀薄得像摻了水的米湯,照得地上灰濛濛一片。

  劉貴家有三間破敗的茅屋,一間正房、一間灶房、一間堆柴草的棚子。院子用竹籬圍著,籬笆上的藤蔓已經枯了,乾巴巴地掛在上面,風一吹就簌簌地響,仿佛插在墳頭的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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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宗三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眼神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推門。

  門是籬笆門,一推就開。

  手下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正房前,扭頭看向汪宗三。

  汪宗三留了一人在外把風,然後帶著另外四人進了院子。

  「敲門。」汪宗三輕聲吩咐道。

  話音剛落,門自己開了。

  就在眾人還有些懵逼的時候,黑漆漆的正房內突然出現了兩枚猩紅的火點。

  汪宗三猛地睜大了眼睛,然後下意識往一側臥倒。

  「砰!砰!」橘紅色的火光自屋內亮起,隨即便是三聲慘叫,兩聲響自屋外,一聲響自屋內。

  站在汪宗三身後的兩人痛苦地倒在地上,其中一人很快沒了聲息,另一人捂著肩膀,大聲慘叫著。

  另有兩人站在正門兩側,稍有些防範意識,這會跟著汪宗三一起臥倒在地,然後接連好幾個翻滾,遠離了那個噴射火藥與彈丸的房門。

  堆柴草的棚子內,數道黑乎乎的人影站立了起來。

  其中一人已經拉開了弓。箭搭在弦上,弓臂彎成一道弧,弦繃到了極限,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

  箭對準的是剛剛從地上起身的一名打手。

  「嗖!」箭自柴草棚中飛出,直接插進了打手的背心。

  此人一聲悶哼,接著是身體倒地的聲音,很沉,很悶,就像一根木頭摔在了地上。

  高大槍、吳上元、姜三寶自柴草棚內衝出,臉蒙黑巾,手持利刃,滿眼兇狠。

  射手繼續拈弓搭箭,瞄都不瞄,只憑感覺就是一箭。

  這次沒聽見箭簇入肉的聲音,箭矢帶著呼嘯消失在了夜空之下。

  正房內又衝出了三人,卞元亨手持環刀,趙小二、趙小三兄弟手握長槍,緊隨其後,直朝退在院中的汪宗三及一名打手衝去。


  「吱嘎!」灶房大門也被打開了。

  汪宗三甫一望去,就見迎面飛來兩支箭矢。

  一支擦過他的頭皮,飛向院外。

  一支被他手下電光火石之間揮刀格擋了開去。

  灶房內射箭的兩人沒有絲毫遲疑,當場棄了步弓,與另一人一起提刀而出,蹂身直上,赫然是李輔、韋二弟及郭仙三人。

  除此之外,院外的農田中又躥出兩人,一人手握長槍,一人拿著刀盾,朝在外把風的那名打手撲去,竟是要將今日來的汪氏徒黨一網打盡。

  危急時刻,汪宗三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朦朧的月光之下,他飛快轉過身來,鐵鐧橫在身前,矮壯的身體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豬,兩隻眼睛在月下瞪得溜圓。

  「誰?」他大吼道,語氣中帶著那麼幾絲驚疑。

  沒人回答。

  吳上元衝到他身前,環刀從下往上撩,刀鋒帶起一道弧光,直奔汪宗三的腹部。

  汪宗三側身閃開,鐵鐧從上往下砸,帶著風聲,呼呼作響。

  吳上元舉起藤牌迎上去——

  「嘭!」鐵鐧砸在藤牌上,桐油浸過的藤條堅韌得很,沒有被砸穿,但吳上元的左臂被震得發麻,整個肩膀都往下一沉。藤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坑,隱有碎屑飛出。

  汪宗三的力氣比他想像的大。

  高大槍也沖了過來。

  汪宗三手下最後一名還站立著的打手下意識一刀劈出,刀光在月色下閃耀著寒光。

  高大槍側身避開那一刀,手中的木棓橫掃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在那人肋下,鐵釘撕開衣服和皮肉,製造了恐怖的傷口。

  那人慘叫一聲,痛得彎下腰去,環刀脫手落地。

  高大槍又補了一下,砸在敵方後腦勺上,那人直接撲倒在地,不動了。

  在他們身旁,吳上元和汪宗三已經過了三四招。

  汪宗三的鐵鐧每一擊都帶著全身的重量,砸的時候像是一座小山凌空壓下。

  吳上元用藤牌擋了幾下,左臂已經幾乎抬不起來了。

  於是他改變策略,不再硬接,而是閃轉騰挪,用環刀去撩汪宗三的下盤。

  汪宗三愈發憤怒,攻勢越來越猛。

  就在此時,姜三寶快步而上,挺槍直刺。

  汪宗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對付他,但饒是如此,以一對二的他依然遊刃有餘。


  鐵鐧又是閃電般接連砸下,藤牌終於撐不住了,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桐油浸過的藤條四散迸裂,碎片打在吳上元的臉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後退,右手的環刀迅疾刺出,艱難地給隊友爭取機會。

  姜三寶看得心神微顫,不過仍硬著頭皮朝汪宗三胸口刺去。

  好在高大槍已經解決了當面之敵,木棓帶著勁風,從背後砸向汪宗三。

  汪宗三側身躲過,迎面撞上卞元亨、趙小二、趙小三兄弟,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就見兩桿長槍刺來。

  勉強揮鐧盪開一桿後,又極限騰挪,躲開了第二桿。

  「汪宗三!」李輔、韋二弟、郭仙三人亦先後趕至,口中還怒吼著,似是要分散汪宗三的注意力,給正與他纏鬥的高大槍、吳上元等人創造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汪宗三猛然發現他已是一對九,毫無勝算可言,心中萌生了退意。

  而就是這麼一個遲疑,卞元亨的環刀便刺中了汪宗三的右肩。

  刀尖從肩窩裡扎進去,穿過肌肉、骨骼,從後面透出。

  汪宗三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不是慘叫,是那種受了重傷的野獸才會發出的聲音—憤怒多於痛苦。

  他右手一松,鐵鐧脫手落地,砸在卞元亨的腳邊,揚起一片灰塵。

  「呼!」高大槍的木棓從天而落,重重打在汪宗三完好的左側肩膀上。

  「咔嚓!」骨骼碎裂聲在眾人心底響起。

  汪宗三痛苦嚎叫著,再也穩不住身形,跪倒在地。

  他想說些什麼,但對手沒給他機會,趙家兄弟、姜三寶、韋二弟、郭仙五人幾乎同時挺槍直刺。

  鋒利的矛尖輕易捅入了汪宗三的胸腹部位。

  五人一起發力,幾乎把汪宗三架離了地面。

  鮮血滴答滴答淌下,在汪宗三腳下匯成了小溪。

  院門外的戰鬥也結束了。

  野路子刀客曾毅與一名海船戶同時出手,以後者受傷的代價,生擒了把風的那名敵人。

  傷者名顧五郎,一病一拐的,對曾毅有些埋怨,似乎恨他只顧著自己衝殺,忽略了與隊友的配合,導致他受傷。

  曾毅似無所覺,熟練地用麻繩捆住了俘虜,然後踩在他的背上,神情倨傲。

  邵樹義從柴草棚中走了出來,手裡還掣著步弓。

  他先奔入正房內,看到虞淵正在為同伴綁紮傷口後,才鬆了口氣。

  「剛才怎麼了?」邵樹義問道。


  「火銃炸膛了。」虞淵低聲說道:「幸好加了一道鐵箍,只有少許碎片飛出,傷了水生的眉骨和肩膀,還好,不算嚴重。」

  邵樹義嗯了一聲,又奔向屋外。

  戰鬥已經結束了。

  汪宗三瞪大著眼睛,不甘地躺在地上。

  他帶入小院內的四名手下亦被格斃當場:一人被邵樹義的箭射死,一人為高大槍所殺,另兩人倒在火銃之下,其中一人初時還在哀嚎,這會已然沒了聲息。

  小院之外,曾毅、顧五郎合力生擒一人,將其捆得結結實實,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押上車,帶走。」邵樹義吩咐道。

  「遵命。」眾人齊聲應命。

  邵樹義想了想,又進到了屋內,燃起了油燈。

  正房的床上縮著兩個人:劉貴和周氏。

  周氏裹著一床破棉被,只露出一張臉,白得像紙,眼睛紅腫著,像兩顆爛掉的桃子。

  邵樹義從包袱中取出兩錠鈔,放到床沿上,道:「受驚了。但你們現在還不能走,天亮後得找幾個宗黨鄉鄰,押著賊人前往州衙。想要報仇的話,這是唯一的辦法。放心,我等會送你們一程,路上必無事。」

  床上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是周氏的。她咬著被角,整個人縮成一團,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外面。

  劉貴則一臉麻木,就連那兩錠鈔都沒能讓他的神色變化分毫。

  邵樹義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正房。

  院子裡,月亮又從雲層里鑽出來了,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眾人在院內歇了好久,期間甚至出外挖了幾個淺坑,把屍體草草埋了。

  卯時末,正在假寐的眾人陸續起身,吃了點乾糧後便準備出發。

  邵樹義則來到了院外的土路上,灰濛濛的霧氣里,老槐樹像是一位佝僂著背的老人,站在那裡,對著一眾好漢彎腰行禮。

  邵樹義走近幾步,輕輕拍了拍粗糙的樹幹。

  「喔喔喔————」雄雞高昂著頭顱,開始打鳴。

  東天升起了一抹晨曦。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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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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