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隱秘的長生者> 第144章 此山有名

第144章 此山有名

  老漢跌跌撞撞,不顧兒孫攙扶,跑到外面。

  他已經記起,當年自己曾和一個小丫頭互換過吃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許多年來,爺爺和爹一直將這件事掛在嘴邊。

  自己怎麼就能忘了呢!?

  中年漢子追出來的時候,只看到老漢滿面頹然。

  「爹……」中年漢子喊著。

  老漢轉過頭,滿臉苦澀的道:「恐怕……咱們家再也見不著他們了。」

  爐子裡多出的黃金,木盒裡多出的樹皮,那是對方留下的饋贈。

  沒有給他說謝謝的機會,因為不再相見,何須客氣。

  中年漢子怔然,他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更多的是沉浸在家裡多了一大塊金子的喜悅中。

  山林中,衛呦呦仍有些不高興。  「他怎麼能忘了我呢?」小丫頭的鼻子都皺起來了。

  楚潯道:「那麼多年過去,記不得也是正常。」

  衛呦呦沒有反駁,跟著他向前走著。

  沒多久,前方傳來了烏啦啦的聲響。

  只見一大群烏鴉,踩斷樹枝,從天上落下。

  上百隻黃鼠狼,如黃褐色泥石流湧來。

  最後面是大量的田鼠,它們體型小,跑的慢,急的嘰嘰直叫。

  楚潯笑了起來,衛呦呦向前跑去。

  一隻體型接近兩米的巨型烏鴉落地,身上靈光一閃,化作一個老頭模樣。

  許多年過去,老烏鴉的道行,已經有化形的能力。

  衛呦呦跑到跟前,一把抓住老頭的衣服,問道:「烏鴉大哥,你認得我不?」

  化作人形的老烏鴉,仍習慣性的扇了扇雙臂,聲音沙啞:「認得。」  衛呦呦立刻扭頭沖楚潯不高興的喊著:「你看,他都認得!」

  楚潯哭笑不得,也無從解釋。

  老烏鴉上前來看著楚潯,神情激動:「老爺……」

  四隻黃鼠狼跑到跟前,圍著楚潯直轉圈,更口吐人言:「老爺老爺,你快看我們有幾分像從前!」它們尚不能化形,但已經煉化了喉間橫骨,距離化形一步之遙。

  「我呢!」衛呦呦問著。

  話沒說完,十幾隻田鼠已經爬上她的衣服,吱吱唧唧的叫著。

  更抓著她的頭髮,放在嘴裡啃了幾口。

  還有兩隻田鼠,遞上了新鮮的蘿蔔纓。


  看斷口處殘留的汁水,顯然是剛摘的。

  衛呦呦這才高興起來,接過蘿蔔纓放在嘴裡,和肩膀上的田鼠蹭了蹭:「小弟們好呦!」

  烏鴉群里,還有三隻也化作人形,都是老頭模樣。

  成了化形大妖,這個年紀只能說還處於壯年。  之所以外形蒼老,只因為在小院裡住了那麼多年,見過活過百年的都是這幅模樣,便有樣學樣。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星的蛇蟲鼠蟻也跟來了。

  更遠處,則是好奇又畏懼的山林野獸。

  它們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

  「這些年,過的可還好?」楚潯問道。

  最年長的老烏鴉回答道:「好。」

  烏鴉向來不喜言辭,說話做事都簡單明了,哪怕化形了依然如此。

  搬來此處,它們沒有敵人,生活的自由自在。

  偶爾遇到受傷的村民,還能幫上一手。

  楚潯一邊問著,一邊向前走。

  在一眾禽畜的陪伴下,來到了那處山谷。

  大群尚不能化形的烏鴉,住在山谷上方。

  下面則是黃鼠狼和田鼠掏的洞,蓋的窩。  深潭之中,一尾數丈草魚高高躍起,濺起大片水花。

  「呦!」衛呦呦歡快的跑過去,蹲在潭水邊,和巨大的草魚對視著。

  草魚吐了口泡泡,大有丈許。

  衛呦呦似乎明白什麼,直接跳進去。

  被泡泡帶著,在水面沉浮。

  草魚用腦袋輕頂著,帶她在潭裡繞圈圈,衛呦呦高興的笑個不停。

  見楚潯看過去,老烏鴉道:「它快化形了。」

  雖然修行時間不長,但曾經吃過快化形的老蝙蝠氣血,本身基礎被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加上這處山谷本身就有單薄的靈氣存在,否則當年也催生不出老蝙蝠守護的奇株。

  老烏鴉帶著楚潯來到山谷角落,只見原先枯死的奇株,竟然又冒出了新芽。

  楚潯有些驚訝,當年很確定奇株被採摘後,已經枯死,如今竟能死而復生?

  略一思索,楚潯伸手按去。  木精之氣注入其中,並沒有讓奇株快速生長,只是讓它的根系更加強大,靈氣更加充沛。

  如此一來,將來再生出果子,效果會比從前更好。

  隨即掃視一圈後,楚潯道:「本想讓你們也去懸空山,如今看來,留在這裡或也不錯。」


  「聽山下村民說,你們時常救助,這一點做的很不錯。」

  老烏鴉點頭道:「不錯。」

  楚潯笑了起來,禽畜不是人,也沒學人類刻意的謙遜。

  做的不錯就是不錯。

  「我還有事,不能在此久留。懸空山立下了截教之名,如今要把你們也加進去。」

  「將來再行事,便可以截教之名。」

  「你大師兄名為黃石公,待空暇讓他來見見你們。還有蕭疏影,你們也見過,如今同為截教中人。」把截教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楚潯又看了眼四周,道:「既然是截教名下,這裡未免顯得有些小氣。你們且讓開,我來擴充些許。」

  說罷,待老烏鴉,黃鼠狼們都讓開了位置。

  楚潯施展道法,只聽轟隆隆巨響不斷。  山谷不斷向外擴張,極短時間裡,便比從前大了十數倍不止。

  甚至可以說,整座山都被山谷占據了。

  隨後,一塊巨石在山腳落下,上書

  【截教】

  【離山】

  離,即為梨也。

  漫山遍野,就此長滿了梨樹,將通往山谷的路徹底封死,以免凡人胡亂闖入。

  山下村民們,驚詫的循聲望來,有些被嚇的渾身發抖。

  鐵匠鋪的院子裡,老漢望著轉眼間便形象大變的山林,忍不住想要跑去告罪。

  可又不敢。

  中年漢子和兒子,則看的目瞪口呆。

  原來這個世界,真有仙人!?  做完了這些事,楚潯又看向深潭裡的草魚,問道:「你可願入我截教?」

  正推著衛呦呦玩的草魚,連忙點頭甩尾,口吐人言:「願入!」

  楚潯揮手打去一些壬水精華,落在草魚身上。

  原本它便已經得了氣候,如今在壬水精華的幫助下,立刻突破了那一層界限。

  渾身鱗片,化作堅實盔甲。

  又瘦又高,跳上岸來,沖楚潯跪拜:「弟子拜見老師。」

  楚潯笑道:「百多年前,你我便有此緣,如今也算圓了因果。」

  隨即又叮囑道:「你如今雖已化形,卻還未曾得道。若是有心,可往明珠府去,找你師兄青白蛟,或有機會魚躍龍門。」

  化形只相當於築基,距離終點還有很遠。

  草魚起點雖低,卻未必沒有躍過龍門的機會。

  衛呦呦也跳上岸來,歡天喜地跑去摘梨。


  摘了一堆回來,給烏鴉,黃鼠狼等一眾禽畜都分了去。  又過來給了楚潯一個,才自個兒抱著啃起來。

  在離山待了幾日,楚潯順便講了幾天道,又將黃石公整理的修行法傳了下去。

  人與妖雖先天不同,但萬千大道,殊途同歸。

  期間老漢在兒子的陪伴下,鼓足勇氣爬上離山。

  卻被梨樹阻擋,繞來繞去,始終回到原點,只得頹然離去。

  楚潯沒有多管,從老漢沒認出衛呦呦開始,和這一家的緣分便已斷去。

  又過了幾日,楚潯心有所感,便帶著衛呦呦離開。

  烏鴉們伴飛許久,將他送出百里外。

  隨後楚潯打出甲午神印,瞬息百里,烏鴉們這才回去。

  這件事,很快便被傳了出去,引來無數江湖豪客想要一探究競。

  但無人能夠突破梨樹的遮蔽,雖是樹,卻結合了五行之力。

  非此道中人,難以破解。  這是最初級的陣法,也是凡人難以理解的天塹。

  有不服氣的想要揮刀砍去梨樹,山谷里頓時刮來一陣黑風,將其打的骨斷筋傷。

  這些人被嚇的夠嗆,慌忙離去。

  自此,離山又被稱作黑風谷。

  此時的楚潯,已經來到燎原城。

  原本這裡是景國邊境,但在攻下吳國後,便成了內城重鎮。

  除去軍戶外,漸漸多了些附近來討生活的百姓,行商販子。

  在蕭疏影和蕭知珩兩任皇帝治理下,即便偏遠的燎原城,如今也有了不錯的風貌。

  景國近兩百年歷史,經歷多番坎坷,如今又到了中興盛世。

  過了燎原城後,前方便是蠻族山林。

  多年前那場大火,將蠻族山林燒成了荒山。

  由於是景國偏西方,因此有很多人便把這片山脈稱作西荒。  沒有人為播種,只靠著鳥獸偶爾的糞便,時至如今,也尚未恢復。

  楚潯帶著衛呦呦穿過燎原城時,路過一處人家,正聽到裡面傳來哭嚎聲。

  衛呦呦好奇探頭看去,見門口掛著軍戶籍的牌子。

  但看宅院規格,應最低也是個千夫長的官。

  頭髮斑白的老者,坐在院子裡垂首。

  老婦人在靈堂前哭泣,有許多人勸說著。

  衛呦呦不知看到了什麼,競然直接走了進去。


  楚潯見狀,便跟在了後面。

  院子裡人很多,來來往往的弔唁者,分不清彼此,哪會有人管他們是誰。

  有人看著靈堂前的老婦人,低聲嘆氣:「你說這黃家大小姐,怎就如此想不開呢?不過一隻貓罷了。」「誰說不是呢,古往今來,男歡女愛殉情者,多不勝數。可為了一隻貓殉情的,頭一次聽聞。」「噓,莫要多說,黃大人家中出了此事已經很難,就別再給他添堵了。」

  聽了一會,楚潯大致聽明白了。

  這一家的大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尤其是畫作,可謂栩栩如生,令人難忘。

  多少青年才俊上門求親,她都看不上,說什麼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可問她要等誰,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前些年,一隻不知從哪來的野貓進了黃家院子。

  燎原城經歷多次大戰,幾乎沒有野貓野狗的存在。

  看那貓渾身髒兮兮的,估計是從很遠的地方而來。

  大小姐看到後,非但不嫌棄,反倒很是喜愛。

  給它洗乾淨,每日打理毛髮,悉心餵養。

  幾年後,這隻貓或是年紀大了,還是怎麼的,忽然死去。

  大小姐傷心欲絕,把貓埋在自家院子裡。

  終日看著,不吃不喝,沒過多久,也一命嗚呼。

  臨死前,她提出想要與這隻貓合葬。  可黃家哪裡會答應呢,黃千夫長更是氣的讓人連夜把那隻貓的屍體刨出來,丟出城外餵狗。如此,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城裡的人議論此事,都覺得大小姐腦袋有問題。

  那麼有才華的女子,竟為一隻貓死去。

  此時,衛呦呦已經來到靈堂,徑直朝著棺材走去。

  旁邊幾人看到,連忙就要去拉她。

  楚潯心念一動,施展黃梁一夢的神通,將院中所有人裹了進去。

  眾人沉沉睡去,衛呦呦到了棺材旁,踮著腳看去。

  那是個樣貌秀麗的女子,很年輕。

  棺材裡除了屍體,還擺了許多生前畫作。

  所有畫作,都是同一樣事物。

  鹿。

  黃家大小姐,最擅長畫鹿。  畫布上,一頭白鹿栩栩如生。

  或低頭吃草,或擡頭望山。

  各種姿態,不一而足。

  曾有人問過她,為何只畫鹿?


  大小姐說,她時常做夢,夢見一頭白鹿陪伴自己。

  日子久了,便把模樣記下,也只會畫鹿了。

  衛呦呦從棺材裡,拿出一幅畫,仔細的看了半天。

  楚潯站在她身後,望向棺中女子屍首。

  衛呦呦擡頭看他:「老爺,那隻貓還能找到不?」

  「我盡力。」

  楚潯說罷,一步邁出,消失在原地。

  於城外找了許久,才在一處水溝里,找到殘破不堪的老貓屍體。  心念一動,以道法將其打理乾淨,只是屍體上有多處人為破壞的痕跡,難以復原。

  看著老貓屍體,楚潯嘆息。

  再回來時,衛呦呦仍拿著畫作,站在棺材旁。

  楚潯把老貓屍體拿出來,衛呦呦歪著腦袋看半天,道:「認不得。」

  她又舉起手裡的畫作:「可這畫,像我呦。」

  楚潯將老貓屍體放入棺中,手掌一揮,棺材蓋合攏。

  以道法加固,凡人難以開啟。

  這才拉著衛呦呦走到一邊,院中眾人,片刻後紛紛從夢中醒轉。

  醒來後,都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何事。

  唯有黃家幾人,互相看著,目中除了驚奇,再看向合攏的棺材後,又多了幾分悲痛。

  他們在夢中,看到了男子殘魂,孤獨守護重傷的女子多年。

  於輪迴之道前分離,一個投入人道,一個因魂魄殘缺投入了畜生道。  待魂魄補全,方能重新轉世為人。

  雖是夢,可幾人做的都一樣,那就不是夢了。

  黃千夫長眼眶發紅,道:「去城外,將那貓的屍體找回來罷。」

  可哪裡找的著呢。

  日後,大小姐的棺材下葬。

  城內傳開了所夢之事,原本人人都說大小姐腦袋壞掉了,如今卻交口稱讚。

  這是人間奇事,更是男女之情的夢幻。

  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

  衛呦呦抱著唯一留下的畫作,待葬禮結束,所有人都離開後,才拉著楚潯來到墳墓前。

  看了片刻,她擡頭問道:「老爺,你說會是他們嗎?」

  楚潯考慮片刻後,搖頭道:「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輪迴投胎後,男變女,女變男。  畜生道,更是輪轉不休。

  即便如今掌控輪迴權柄的閻羅,也說不清楚。


  「那怎樣才能知道是不是呢?」衛呦呦又問道。

  楚潯思索片刻,道:「我曾聽聞,世上有一塊姻緣石,可在輪迴之際,照見人三生三世。」「姻緣石在哪?」

  「不知道。」

  地府里沒有這東西。

  衛呦呦道:「我想要。」

  楚潯沒有猶豫,點頭道:「好,我幫你找。」

  他不知道去哪能找到如此奇石,但衛呦呦想要,那就一定有。

  衛呦呦不再說話,只將懷中畫作抱緊了幾分。

  她想著,等找到了那塊姻緣石,便在旁邊等著,看清楚每一個輪迴之人的三生三世。

  只是好像要等很久?  「沒關係的呦……」

  衛呦呦低聲念叨著,即便等再久也無妨。

  哪怕等成了老婆婆,她也真的很想見到那兩個人。

  離開燎原城後,進入蠻族山林,也就是西荒。

  許多山都被燒的焦黑,即便雨水沖刷,都沖不乾淨。

  因為不僅僅是草木植株,還有許多鳥獸,乃至人類的骨頭在這裡被燒成灰。

  當山林不再,才讓人看清,這片山脈究競有多廣闊。

  一座接著一座,連綿不絕。

  楚潯心中的感應,愈發明顯。

  荒山野嶺,沒什麼人會來。

  山下有更好走的路。

  楚潯循著心中感應,沒過多久,便找到了地方。  那是西荒之中,難得一見的山林。

  一汪清泉,在此源源不斷的流淌著。

  楚潯立刻認出,這是自己來尋找蛟龍骨頭,斬殺那頭凶孽後,為了祛除陰氣留下的。

  時至如今,泉水已經和陰氣融為一體,隱隱有些發黑,冰涼刺骨。

  只是大火猛烈,將山體都燒的崩裂開來。

  部分泉水流入地下,帶動地熱,自山體內穿行。

  泉水旁,楚潯看到了不知誰挪來的石壁。

  上面勾畫著一個扛著東西的人像,石壁旁擺放著一些石頭堆,骨頭,樹枝,毛髮之類的,似是某種供奉儀式。

  或是為了嚇唬人,還用黃泥巴弄了兩隻怪模怪樣的獸形看守。

  在這裡,楚潯感受到了淡淡的香火信仰氣息。

  很明顯,這些東西是人為,且時常有人來此祭拜。

  不等楚潯多看兩眼,林間便忽然鑽出十人。  個個蓬頭垢面,衣不遮體。


  用樹葉,皮毛簡單遮住要害,手裡拿著樹枝或石頭做成的武器。

  站在最前面的人,則握著一把匕首。

  看得出來,已經有很多個年頭。

  只是保養得當,並未鏽蝕的太嚴重。

  「呦!」衛呦呦抱著畫喊出聲來。

  楚潯轉過身,看向那十人。

  不等說話,忽見他們看看石壁,又看看自己。

  繼而呼啦啦跪下,嘴裡大呼著:「無,無……」

  許多年前,他們的祖上曾在此地發現「山神」的蹤跡。

  自此留下了祭拜儀式,並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將這件事傳承下來。

  只是他們不知道山神來自何方,又去往了何處,也不知名號,更不知面容。  所有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所以他們把山神的名號,簡單定為了【無】。

  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意思。

  楚潯聽不懂蠻族的語言,卻已然明白這些或許就是當年僥倖逃脫的蠻族後裔。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把自己當做了石壁上的存在。

  楚潯不禁覺得啼笑皆非,原來讓自己大老遠產生感應,跑來這裡的,是一群蠻族。

  看這些蠻族的樣子,估摸著生活挺慘的。

  從祖輩便開始對其他人極度仇恨,懼怕,因而不敢下山。

  可此處荒山,也沒什麼吃的。

  這麼多年,還能從幾人繁衍至十人,而非徹底滅族,已經難能可貴。

  楚潯對這些年的歷史心知肚明,蠻族純粹受了無妄之災。

  本來活好好的,不招誰,不惹誰。  誰能想到,先被韓世忠抓來當奴隸,又被吳國皇帝差點燒的滅族。

  這一族,苦不堪言。

  只是十個人……能做什麼呢?

  楚潯回頭看向石壁上的身影,又看看跪在面前不斷磕頭的十個蠻族。

  片刻後,還是嘆息搖頭。

  「罷了罷了,既然來了,當安之。」

  「爾等可聽得懂我說話?」楚潯問道。

  十個蠻族擡頭,髒兮兮的臉上看不出痕跡,只有眼裡能看出儘是茫然。

  活著都成問題,更和其他人沒有半點交流,哪裡聽得懂呢。

  楚潯無奈,只好暫時放棄跟他們交談的想法。

  隨即伸手點去,地上便多了石凳,石床,石屋。


  知道他們沒吃的,楚潯便隨手一揮。  前方多出一片田地,又出現一把稻穀的種子,還有些許簡單的農具。

  楚潯走過去,隨手拿起鋤頭,對十個蠻族道:「你們跟著我先學種地,填飽了肚子再說。」想要讓香火供奉達到滿足位格需求的地步,只憑這十個蠻族遠遠不夠。

  他們就算把腦袋磕碎了,也差的很遠。

  休養生息,繁衍壯大,方能成事。

  見蠻族還是聽不懂,楚潯乾脆拿農具強行塞到一個蠻族手裡,示意跟著自己。

  掄一鋤頭,便再示意蠻族也學。

  雖然語言不通,但蠻族也不是蠢蛋,肢體語言還是能看懂大概的。

  當即跟著楚潯,掄了下鋤頭。

  只是不得要領,鋤頭硬生生砸在土上,震的手臂發麻。

  楚潯並不著急,讓其他蠻族也過來拿著農具,一點點教導。

  挖坑是最簡單的,知道要做什麼後,傻子都能會。

  只是想種稻米,可不是靠挖坑就能行的。  而是要將土地平整,然後將種子撒上去,再覆上薄薄一層土。

  這個過程,對土地的要求很高。

  好在楚潯有道法相助,倒也不是個事。

  只是那些蠻族對於土地平整,理解太少。

  高一塊,低一塊。

  楚潯無奈,只好先自己播種一些,以道法催熟。

  待收穫些許後,教他們弄了些陶罐陶碗什麼的。

  最後找來木柴,伸手點去。

  嘭

  火焰升騰。

  十個蠻族嚇的鋤頭都扔了,逃出去老遠。

  祖輩給他們留下的訊息,火焰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沒有之一。  看到驚慌失措的蠻族,楚潯能理解他們為何如此害怕。

  然而克服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所以,楚潯沒有把火熄滅。

  而是把蠻族喊了來,逼著他們不斷靠近。

  蠻族嚇的渾身發抖,汗如雨下,兩眼翻白,快要當場昏過去。

  衛呦呦可樂壞了,頭一回見到比自己還膽小的。

  小丫頭抱著陶罐,從旁邊灌了冰寒刺骨的泉水用來淘米,眥牙咧嘴的喊涼。

  楚潯便又從旁邊開了一條道,將受了地熱的水引出來。

  雖然還是有些涼,起碼比地上這條好的多。


  楚潯則在教蠻族用水和泥巴,做成陶磚。

  沒有火窯燒的那麼結實,但乾燥後,還是能湊合用的。

  最主要原材料隨處可見,方便快捷。  用陶磚簡單壘了個小灶後,已經把稻米淘乾淨的衛呦呦,抱著陶罐過來,架在上面。

  火焰升騰,將水燒開,呼呼直冒熱氣。

  沒多久,稻米蒸熟。

  只是放的水有點多,和稀飯差不多。

  楚潯用木勺盛了幾碗遞去,蠻族顫抖著捧陶碗,被撲鼻而來的稻米清香,驚的頭皮發麻。

  他們在山上吃最多的,是樹葉。

  苦澀,但能填飽肚子。

  偶爾遇到亂竄來的鳥獸,才能開個葷。

  稻米這種東西,他們頭一回吃。

  太香了!

  喝上一口,不但口齒留香,還渾身暖呼呼的。

  小半碗稻米稀飯,很快就被他們吃的乾乾淨淨,連碗底都舔的直落灰。  楚潯看的失笑,道:「還有很多,不必如此。」

  蠻族不懂他在說什麼,慌忙將陶碗放下,對著楚潯跪拜磕頭。

  磕完後,又沖尚未熄滅的火焰磕頭。

  他們害怕火焰,可如今知道這東西不但能傷人,還能帶來好吃的食物。

  文化水平低到令人髮指的蠻族,便對火焰產生了崇拜,把它當作神的手段。

  楚潯並未阻止,心安理得看著蠻族跪拜。

  衛呦呦不喜歡喝稀飯,便從懷裡摸出梨子啃著,問道:「老爺,咱們要在這裡住下了嗎?」楚潯點頭道:「怕是要住一些日子了。」

  於是,楚潯便在這座山上住下。

  翌日。

  再出石屋的時候,便看到十個蠻族正對著石壁手舞足蹈,像在跳舞。

  轉頭看去,只見原本簡陋的線條身影,旁邊多了一團火焰的形狀。

  仍舊簡單,卻能看出他們的心思。  有了火,便不再是山神了,而是獨屬於他們所信奉的神。

  楚潯看的一樂,這些蠻族雖然很多事情都不懂,但對信仰的事情,還挺上心的。

  或許正因為過去沒什麼事情可做,唯有信仰,成為他們唯一能堅持下來的。

  之後的日子裡,楚潯便每日教這些蠻族如何打理田地,播種。

  為了確保他們的身體不出問題,還特意弄了些草藥種子,也來一起種下。


  除此之外,楚潯也要負責教導他們學習文字和知識。

  只是蠻族的語言系統,和其他族群不同,他們習慣用形狀和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稍微複雜一點的字,根本無法理解。

  學著學著,就完全變成另一個字了。

  楚潯無奈,只能任他們去了,反正能懂意思就行。

  為了方便,楚潯又給他們各自取了名字。

  咸、即、盼、彭、姑、真、禮、抵、謝、羅。

  因為蠻族每次跪拜他,都會大呼【無】的名號。  楚潯也聽不懂,還以為是巫。

  乾脆便以巫為姓,參考前世記得的一些東西。

  這十個蠻族,便有了姓名。

  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

  當這十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楚潯心中總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不禁想起黃石公的千年夢境,以及後來的疑惑。

  黃梁一夢,究竟是不是夢?

  就像自己讓燎原城黃家眾人經歷過的夢境,他們以為是夢,實際上那都是真實存在的。

  十個蠻族,有的去種地,有的在搬石頭蓋房子,還有的在做陶罐之類的用於儲存稻米。

  他們很用心的學習這些生存知識,也很認真的做事。

  楚潯站在石屋旁,腳邊泉水涓涓流淌。

  一條是冷的,一條是不太冷的。

  這時候,衛呦呦不知從哪搬來了一塊大石頭,沖楚潯喊道:「老爺,咱們也給這座山取個名字吧,要像烏鴉大哥他們的離山一樣好聽呦!」  楚潯聽的心中一動,看了眼前方兩條泉水。

  順著泉水往前,便是山體被燒到炸開的裂縫。

  越往前,裂縫越明顯,直至山邊。

  便笑道:「有山而不合,便取名叫不周吧。」

  衛呦呦哦了聲,伸手在大石頭上刻畫著。

  她練字雖沒孫竹那麼認真,但本身氣息周正,寫出來的字,也靈光四射。

  很快,石頭的字便寫完了。

  衛呦呦退後幾步,很是滿意的端詳著。

  「不周……不周山,嗯……好聽!」

  自此,這座山有了名字。

  十個蠻族紛紛擡頭看來,望著山石上的名字,舉起雙手,大呼出聲。

  「不周!」  「不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