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還記得那丫頭嗎(八千)
烏孫國的疆土不算少,比從前的景國還要大近半。
但就算再大,也終究會到地方。
從邊界到國都,所過之處,家神土地公盡皆被收入地府。
以烏孫國的特殊環境,這裡的百姓即便想做什麼壞事也不容易。
常年不出門,只能在家中待著。
一年下來,幾個月的勞作時間,少之又少。
所以家神土地公,未必一定是善,卻也多半無惡。
做判官功曹什麼的可能不夠格,更不夠被賜封閻羅。
但做個陰差,還是綽綽有餘的。
至於縣城,府城的正神土地公,則被楚潯一一斬殺,收了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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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權柄,也被收走,歸入地府名下。
倒也不是沒有土地公想反抗,然而連四尊鬼帝都被殺了,他們又能有多大本事。 何況六甲神將護身術在側,烏孫國境內,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傷的了楚潯。
四尊閻羅帶著地府眾,四處斬殺悵鬼。
一座縣城,或一座府城的悵鬼被殺乾淨,霧氣也隨之散去,恢復了朗朗清明。
百姓們看不到鬼神,只看到家中土地公神像爆碎。
直至來到四方鬼帝所在,這才發現,鬼帝並未就此消亡。
他們雖非正神,卻擁有近乎正神的「重生」能力。
麾下鬼眾的信仰,使得他們得以留存。
第二殿楚江王韓敬德,乃武將出身,對這些鬼物最是痛恨。
當即要出手,將鬼帝拉入活大地獄徹底磨滅。
然而第十殿輪轉王張景珩,在慎重思慮後,卻將他攔住。
而後將一尊鬼帝帶入輪迴殿,以輪迴盤鎮壓後,道:「爾等受鬼眾信仰,行鬼道之事,如今欲給爾等將功補過機會。入地府所轄,將來若遇惡鬼,當領麾下鬼眾,以雷霆重擊!」
這位東方鬼帝剛剛復生,只有接近築基期的實力。 面對第十殿閻羅,以及壓在頭頂,隨時可能將他投入畜生道的輪迴盤。
形勢不妙,他又能說什麼。
只得低頭道:「願入地府所轄,將來鏟盡天下惡鬼。」
輪迴殿上,一道淡金色赦令緩緩飄落在東方鬼帝身上。
一身陰邪之氣,多了幾分光明正大之意,其神情也變得肅穆許多。
再次起身,沖張景珩躬身行禮。
「地府東方鬼帝,見過輪轉王。」
張景珩同樣拱手回禮,今後當為同僚,不再是敵對。
其他三位鬼帝,亦是如此,被收入地府之中。
楚潯知曉此事,並未反對。
四方鬼帝雖助紂為虐,卻是難得沒被上古仙神占據身體。
畢竟他們是因為沒積攢夠功德,才會化作鬼物,完成烏孫國的養功德循環。 上古仙神要的是功德之身,香火供奉,可不是要去當鬼帝。
因此,將四方鬼帝收入麾下,對地府來說實力會大大增強。
隨著麾下鬼眾數量增加,鬼帝的實力也將恢復至巔峰期,甚至有可能在地府位格的帶領下,更進一步。徹底突破原先的局限,達到更高層次。
如今天下蒙塵,以地府一家之力,想要徹底取代陰司,急需人手。
四方鬼帝,剛好用的上。
可惜的是,那些悵鬼無數年來,已經沾染罪孽,不適合做陰差。
否則的話,地府陰差數量膨脹個幾百倍都不在話下。
在地府閻羅忙著收鬼帝,殺悵鬼時,楚潯也來到了烏孫國國都。
這裡依然大霧瀰漫,有悵鬼徘徊。
只是六甲神將的氣息太正,尋常悵鬼稍有靠近,便被這氣息震殺。
國都內一片寂靜,沒有半點聲音。
楚潯揮手,狂風颳起,將霧氣吹散,露出斑駁不堪的城牆。 景國軍隊並未打到這裡,然而國都早已破敗,無人修繕。
就連城門上的字跡,都已模糊不清。
楚潯擡頭看著城門,再次揮手。
上方字跡,驟然清晰,只是與原先不同。
【長安】
這是楚潯為此城賦予的新名。
邁步走入城中,所過之處,霧氣散盡。
百姓們聽到了腳步聲,從門窗縫隙看到霧氣散了,這才敢走出來。
有人看到楚潯和衛呦呦,徑直朝著霧氣行去,下意識喊道:「霧中有妖魔,莫要亂走!」
隨即便驚愕的發現,這一大一小行經的地方,霧氣如遇到虎狼的兔子,慌不迭退去。
霧氣中偶有幾聲怪叫,便見一道白色匹練衝去,便再無聲息。
百姓們看的面面相覷,頓感驚奇萬分。 片刻後,楚潯來到國都正中的土地公廟。
廟門大開,土地公已經等候多時。
他的拐杖上,裂紋密布,已經難以維持。
望著緩步走來的楚潯,這位執掌烏孫國正神權柄的土地公,神情陰沉不定。
「你……」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見楚潯伸手。
鎮壓在神像後二十年的鎮方劍,瞬息而至。
看著劍身上的裂紋,楚潯目光微沉。
「久等了。」
伸手朝著劍身抹去,大量金精之氣補充其內。
裂紋迅速被修補,眨眼間便恢復如初。
如今的楚潯,對五行道法的理解,遠比二十年前更高。 因此,鎮方劍也更強。
持劍而立,楚潯看向站在對面的土地公,淡聲道:「你壓我的劍二十年,今日便殺了你,助它化作本命法劍。」
「一飲一啄,順應天命,你該感到榮幸。」
土地公厲聲道:「你豈敢違背天綱定規,本神乃烏孫國冊封之正神,你……」
話音未落,只聞一聲劍鳴。
鎮方劍如白龍出海,轟然而至。
土地公雖能號令四方鬼帝,但他的實力,和都城隍相差無幾。
憑藉的是權柄之高,天綱背景。
但對楚潯來說,這些毫無意義。
城中百姓,聽到了土地公廟傳來的巨響。
紛紛跑去看什麼情況,只見廟中白色劍影鋪天蓋地。
尚未來到近前,一道百丈劍氣,便將土地公廟劈開。 大地震顫,四周霧氣被攪的粉碎。
聚集而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國都的官員也來了,卻無人敢輕易靠近。
如此可怕的威勢,稍不留心便會身死當場,誰敢去觸這個霉頭。
這場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土地公已經極力在抵抗,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對手。
這個人的實力非凡,法器更是強大,而且不只是一件。
一把金精寶劍,一把水正法劍。
水正法劍倒還好,土地公並非鬼祟,沒有被克制。
但鎮方劍的鋒銳之意,可不管你是什麼人。
尤其楚潯感覺的到,鎮方劍已和從前有所不同。
最初的鎮方劍,是他用了四十年時間,一錘一錘敲出來的神兵利器。
如今的卻已經有了靈性,它知道楚潯想要什麼,也願意這樣做。 一人一劍,有了幾分命運相連之感。
無須出劍,只要楚潯心念一動,便可人劍合一。
只見凌厲無匹的劍光,瞬間籠罩楚潯的身體。
人與劍,在這一刻再無分別。
楚潯的身形融在漫天白芒里,心之所向,便是劍鋒所指。
鎮方劍被鎮壓二十年的沉鬱,四十年鍛打淬鍊的鋒銳,盡數與他的念想,他的道法融為一體。劍鳴響徹天地,引動著周遭天地間的金精之氣。
土地公神情劇變,將手中開裂的拐杖狠狠頓在地上。
傾盡畢生香火神力,調動烏孫國全境的地脈龍氣。
大地轟然隆起,無數土黃色的神紋自地底翻湧而出,化作一頭龐大的巨龍,朝著劍光拍去。執掌土地公權柄兩百年,比之更強的四方鬼帝都要在他面前低頭。
可這傾盡所有的反擊,撞在六甲神將護身術上,竟無想像中的效果。
這則道術,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最起碼在之前,從未出現過。 土地公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感覺那六道近乎虛幻的身影,傳來了無與倫比的偉正之力。
土黃色巨龍仿若雞蛋撞在頑石上,轟然爆裂。
六甲神將護身術隨之震盪,畢競是烏孫國的地脈龍氣,並非尋常神通。
一串串的天命符文接連爆裂開來,楚潯看的目光微沉。
如此威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要超過四方鬼帝。
畢竟鬼帝憑藉的是自身修為,而土地公卻在調動一座王朝的力量。
難怪憑一己之力,壓住了四尊鬼帝,果然不是一般的正神。
相比之下,陰司城隍雖掌控著輪迴的權柄,卻在單體攻擊上,遠遠不如土地公。
儘管地脈龍氣威力駭人,卻依然敵不過六甲神將護身術。
土黃色巨龍爆裂開來,層層疊疊的神紋如紙糊般碎裂。
周圍的地面不斷震顫,裂出一條條數丈乃至數十丈的口子。
許多百姓猝不及防,掉入其中,哀嚎著不見了蹤影。 正忙著收服鬼帝,斬殺悵鬼的張景珩,看著山川大地劇烈震動,頓時大怒。
「好一個天綱正神,引地脈龍氣,不顧百姓死活,當真該死!」
土地公廟裡,楚潯也是這樣想的。
他死死盯著土地公,聲音冷若寒冰。
「你太該死了!」
在楚潯的氣機牽引下,鎮方劍的力量遙遙直上,沖天而起。
足有丈許粗的驚人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來。
土地公眼中驚駭,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芒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悽厲的慘叫只發出半截,便被轟鳴聲徹底淹沒。
百丈劍光轟然散開,將土地公絞得粉碎。
漫天劍光緩緩收斂,楚潯的身形重新凝立在原地。
鎮方劍懸在他身前,氣息相合,已然徹底化作了命魂相連的本命法劍。 只是和水正法劍不同的是,它擁有自己的本體,是以天外隕鐵作為承載。
鎮方劍發出一聲親昵的低鳴,溫順落在楚潯的掌心。
本命法器從來都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指命魂相連。
人在器在,人毀器亡。
嗡
鎮方劍微微震動,楚潯輕笑著抖手甩了個看似華麗的劍花,道:「它們幾個與你不同,你是你,它們是它們。」
水正法劍懸於半空,兩丈長的外形,看起來霸氣十足。
轟隆隆
土地公廟徹底垮塌,塵埃四起。
楚潯一劍斬殺土地公,那座金身神像裂開,從尊位上摔了下來。
布滿裂紋的拐杖,被楚潯伸手招來。
入手後,便看到了土地公的生平過往。 說是國師,實際上名字下,還有一位上古仙神的名號。
【革牟】
這是一位上古狩獵,遊牧部落的鞣皮之神。
神職是庇佑先民鞣製獸皮,製作皮革,助力先民抵禦嚴寒。
只是隨著紡織技術發展,農耕取代狩獵遊牧,以及部落崇拜消失,香火斷絕。
哪怕漠北馬族這樣的,都不再信仰他。
看著這位上古仙神的名號逐漸隱去,重新被土地公的名字蓋住,楚潯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早已知曉,不足為奇。
摔落在地上的土地公神像,緩緩立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拐杖自動飛回其手中,顫顫巍巍對著楚潯躬身行禮:「小神,拜見上仙。」
楚潯沒有理會他,只看向手中鎮方劍。
劍身已經恢復,卻未曾得到功德。 畢竟土地公是正神,殺了他何來功德可言。
烏孫國國君,在一眾羽林衛的保護下,站在皇宮大殿前方。
皇宮亦被震的四分五裂,不知多少人死傷。
有欽天監的官員,正在匯報:「城內外的霧氣都散了,鬼神不見蹤影。」
烏孫國的國君,雖無太高的威望,但畢競掌控一國大權。
對很多事情,知曉的比尋常人更多。
聽了欽天監官員所言,這位年方三十七,繼位不過四年的國君。
方才經歷地脈龍氣被毀,正心有餘悸,現在聽的眼睛微微一亮。
「土地公廟真被毀了?」國君問道。
有官員急匆匆趕來,告知此事。
千真萬確!
這時候,只見一道被神光包裹的身影,凌空而立。 劍光縱橫,將塵埃徹底壓下。
清朗之聲,響徹天地。
「今日肅清烏孫陰霾,再不用擔心霧中有妖魔作祟!」
聲音浩浩蕩蕩,飄揚不知多少里。
烏孫國君聽的眼睛更亮,歷代國君之所以沒有作為,只因鬼神作祟。
天大的抱負和才情,也難以施展。
以至於許多人連官都不願意做,反正最多活不過四十,倒不如多在家陪伴親人。
國君雖能多活些年頭,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手下無人可用,國策無人施行,甚至有些年頭,百姓連國君是誰都不知道。
若今後真的再無妖魔作祟,自然可以一展拳腳。
想到這,國君忍不住高聲問道:「敢問仙長名號?」
楚潯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道:「吾無真名,以金精斬邪。」 「若遇鬼祟,當尋金精神像避禍。」
說罷,身影在半空消散,再也見不著。
烏孫國君聽的眉頭皺起,看向左右官員:「何為金精?」
欽天監官員連忙上前道:「此乃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士,金精是也。」
烏孫國君又問道:「那位仙長說的金精神像,又該如何去造?」
欽天監官員想了半天,最後道:「金精之氣,乃仙神的手段,我等不過凡俗,無可奈何。」「既然仙長無名,便以凡鐵立下金身神像,想必也是可以的。」
烏孫國君點頭:「如此甚好,即刻操辦。一年內,要將國土之內立滿金精神像!」
欽天監官員滿臉為難,欲言又止。
但看到國君那興奮的神情,又不敢多說。
一年內立滿神像,並不是說的那麼容易。
府城還好,縣城也還湊合,可如果要到村……
大大小小的村落,多的幾百戶,少的十幾戶,難不成都要立? 那就不光是立神像了,還包含了戶籍,田地等事宜。
如此大事,可不是一年就能做完的。
烏孫國君才不管這些,他只負責發號施令,至於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操辦。
「走,我們去土地公廟看看!」烏孫國君迫不及待的道。
他想親眼看到那座廟宇的毀滅,如此一來,方能證實仙長所言真假。
朝著土地公廟行去,國君出宮,自然要沿路戒嚴。
烏孫國君看到,宮外已經晴朗,再無半分霧氣。
往日令人心驚膽戰的怪異嘶吼聲,已經徹底消失。
百姓們都聽到了半空中傳來的聲音,雖半信半疑,卻都滿心期盼。
尤其親眼看著土地公廟被百丈劍光打碎的百姓們,此刻更是歡呼雀躍。
他們才不在乎土地公是好是壞,只在乎將來是否真能過上正常的日子。
不知是誰傳出來,說那不是修仙得道的仙人,而是一塊罕見的金石成了道,斬鬼除惡。 因此,便有人將之稱為金神。
也有親人朋友跌落裂縫中,跪坐在一旁失聲痛哭。
人間百態,各不相同。
來到土地公廟廢墟處,烏孫國君望著前方殘磚破瓦,心中一陣舒坦。
冊封正神,並非壞事。
可占著神職,卻不能保佑這個國家和百姓,那就令人不齒了。
何況烏孫國常年被大霧和妖魔作祟困擾,身為國君,自然明白這裡面的貓膩。
「我烏孫國,終於有了朗朗干坤!」國君歡喜不已。
此時的楚潯,帶著衛呦呦穿行於大街小巷。
將受傷之人,一一救治。
雖不能救死,卻可扶傷。
遇到談論今日之事的,衛呦呦便跳過去告訴他們,給金神立神像,供香火有好處。 也不管人家信不信,聽不聽。
楚潯並不在意,信仰這個東西,向來都是無法強迫的。
從情理上而言,現在讓張景珩停手,帶地府回去。
留下一些厲鬼怨魂,讓百姓擔驚受怕,可能會更容易成事。
但無論楚潯,還是張景珩,都不會這樣做。
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受了無數年折磨的烏孫國百姓,發現再無大霧瀰漫,再無鬼物作祟,一定會把神像心甘情願擺在家中。
衛呦呦又和幾戶人家說了立神像的事,蹦蹦跳跳回來,仰著小臉等誇獎。
「做的很好。」楚潯毫不吝嗇的誇讚道。
衛呦呦笑眯眯的背著手,學他走路的姿勢。
如此救治了一堆人後,楚潯步行離開了烏孫國都。
前方出現一道若隱若現的虛影,正是第十殿輪轉王張景珩。
「我已收服四方鬼帝,納入地府所轄,將來專門懲治惡鬼。」 「不錯。」楚潯點頭,又道:「若是再多一尊鬼帝,就更好了。」
張景珩深以為然,地府分辨是非善惡,已經忙的不可開交。
懲治惡鬼之事,時常力有不逮,否則也不會想著收服四方鬼帝。
所以鬼帝越多,自然好處越多。
楚潯並未多言,待張景珩拱手退散後,才轉身望向仍舊破敗的城牆。
景國,越國,吳國,再加上如今的烏孫國。
已經蕩平四國正神。
然而天下之大,何止區區四國。
尤其這裡的正神,只是最弱小的那一層。
越往大國去,仙神之力越充沛。
楚潯緩吸一口氣,甲午神印打出。
當即瞬息數十里,消失在原地。 不久後,楚潯來到程家所在的小山。
程山和程從義父子均已故去,楚潯走過去,看著鐵匠鋪里額頭生了皺紋的老漢。
雖老邁,卻能看出年輕時身子骨很壯實。
站在火爐旁,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指導十來歲的孩子如何打鐵。
見楚潯和衛呦呦過來,老漢並未立刻擡頭。
一旁正在給菜刀開刃的中年男子道:「想打點什麼?我們家的菜刀和農具,是出了名的好!」楚潯沒有說話,衛呦呦卻跑進鐵匠鋪,盯著滿頭皺紋的老漢,歪著腦袋瞅。
「呦?」
老漢低頭看去,見她的時候,微微一愣,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便問道:「你這丫頭,快快出去,免得燙傷了。」
以前便時常有孩子往鐵匠鋪跑,被滾燙的火爐燙的哇哇大叫。
男娃倒還好,了不起留道疤。
女娃娃若被燙傷,可就不得了了。 尤其眼前這丫頭看起來白白淨淨的,若多一道傷疤多可惜!
衛呦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問道:「你不認得我了?」
老漢額間皺紋,緊的似能夾死蒼蠅。
他越發覺得這丫頭面熟,可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衛呦呦有些失望的從鐵匠鋪里跑出來,道:「他不認得我了呦。」
楚潯並不覺得意外,當年來的時候,對方才幾歲大,正是不長記性的時候。
過去那麼多年,不記得實屬正常。
向前走了幾步,看了眼老漢的生機命火,還有些年頭。
便道:「可否借你家爐子,容我打個東西?」
中年漢子擡頭看來,他樣貌普通,也可以稱得上有些憨厚。
聽聞此言,不好自己做主,便看向老漢。
老漢問道:「你會打鐵?」 「以前學過。」楚潯道。
「若只是學過,讓我兒子幫你打,應比你自己打的好。」
「那不是我想要的。」
老漢思慮片刻後,道:「既然如此,那你打吧。炭火,鐵胚都在這,若傷了自個兒,我們可不管。」楚潯點點頭,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塊鐵胚,也不看,直接扔進爐中。
鏟了幾鏟炭火進來,便開始拉風箱。
呼哧一
呼哧一
火勢很大,大到連這一家子專業鐵匠,都有些受不住,不得不暫時離開鐵匠鋪。
看到楚潯和衛呦呦仍然在鐵匠鋪里,中年漢子滿臉疑惑:「爹,他這樣的燒法,恐怕鐵都要燒化了。」鐵胚需要加溫,但不能無限制的升溫。
否則太軟就無法錘鍊祛除雜質,得不償失。
老漢搖搖頭:「既然借給他了,便讓他自己弄就是了,莫要多管。」
中年漢子嗯了聲,又多看了兩眼衛呦呦,問道:「那丫頭為啥說你不認得她了?」 「不知道。」老漢抽了口旱菸,同樣面生疑惑:「可我也確實覺得她有些臉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見過。」
既然臉生,自然不是村裡的人。
難道是曾經來找家裡打了什麼,有過一面之緣?
不多時,就見楚潯不再拉風箱,而是拍拍手從鐵匠鋪里出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爐中的東西,就送給你們了。」楚潯道。
父子倆頓時愕然,送給我們了?
眼見楚潯和衛呦呦朝著山林方向行去,中年漢子立刻就要喊住他們。
你還沒給錢呢!
幾鏟子炭火就不說了,鐵胚也是我們的,你送個什麼勁?
老漢卻搖搖頭,這麼多年,見過許多稀奇古怪的人物。
幾鏟子炭火,外加一塊鐵胚,算不上什麼,沒必要因此得罪人。
他反倒好心的問道:「你們想要上山?」 「嗯。」楚潯點頭。
老漢道:「山上有靈獸,若遇到古怪莫要驚慌,也最好不要驚擾它們。」
「尤其是烏鴉,它們雖不吃人,可要被惹到,一口啄下來,骨頭都能啄碎。」
他好心提醒,楚潯笑起來:「它們不會啄我的。」
老漢見狀,也不好再多說。
許多年前,一大群烏鴉飛入這座山。
聽說同時來的,還有一堆黃鼠狼,兔子,田鼠什麼的。
數十年過去,這座山幾乎完全被它們霸占。
連曾經見過的猛獸,如今都看不到了,似乎已經被趕走。
這事令人嘖嘖稱奇,一群長毛的畜生,竟能嚇走猛獸。
可是當有人看到那些烏鴉驚人的體型後,便不覺怪了。
有膽大的村民上山砍柴,採藥,偶爾遇到了,也未被攻擊過。 反倒如果受傷,便會有黃鼠狼,田鼠跑過來將他們送下山去。
時間久了,村民們對這些新搬來的「鄰居」沒了懼怕,反倒相處融治。
遇到外鄉人想要上山,也會勸說告誡他們,莫要驚擾山上的靈獸。
楚潯不再多言,擺擺手走開。
衛呦呦回頭看著老漢,幽幽的嘆出一口氣:「真不認得我了呦……」
眼見一大一小步入山林中,老漢眼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總覺得自己像錯過了什麼,又像快要記起什麼。
鐵匠鋪里的炭火溫度降了下來,中年漢子便過去開了爐門,將燒到通紅的東西用火鉗夾出來。然而入手極重,並不像先前丟進去的鐵胚。
乾脆直接扔進水裡,滋滋熱氣升騰。
片刻後再夾出來,中年漢子頓時看的愣住。
這黃澄澄的顏色……
他不禁大叫一聲:「爹!快來!」 老漢回身走了過去,卻見鐵板上,放著一大塊黃澄澄的金屬。
看那顏色,不是黃金又是什麼!
中年漢子驚喜道:「爹,這是金子!我用鐵剪剪了一塊下來,您看!」
老漢接在手裡,金黃金黃的,不容作假。
他愕然看向爐內:「爐子裡取出來的?」
「對!」中年漢子高興道:「咱們莫不是遇到了好心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覺,把鐵胚換成了金子!」「這一下,家裡再也不缺銀子了!」
他本是無心之語,可老漢聽到銀子時,卻陡然一怔。
銀子……
他猛然似想到了什麼,快步朝家跑去。
中年漢子見狀,也連忙把一大塊黃金抱起來。
入手極重,最少也有幾十斤。
進了屋,便聽見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只見老漢打開屋子最拐角的大木箱,將一堆衣物翻出來扔在地上,最後取出一個老舊的木盒。這木盒他見過,也知道裡面有什麼。
二十兩銀子罷了。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聽老爹說過,這是從太爺爺那傳下來的寶貝。
可二十兩銀子,算什麼寶貝呢。
「爹,您拿這盒子幹啥?」中年漢子不解問道。
二十兩銀子,能有懷裡幾十斤重的金子重要嗎。
老漢不說話,顫抖著手,把木盒打開。
已經近乎粉化的紅色錦布上,放著二十兩白銀。
但在白銀旁,卻不知何時多了三張樹皮。
樹皮上隱隱有靈光乍現,中年漢子驚咦出聲:「以前好像沒這東西?」
話音未落,便見老漢跌坐在地上。 中年漢子驚呼出聲:「爹,您怎麼了!」
那十幾歲的少年也連忙跑過來:「爺爺,怎麼摔著了?」
老漢看向中年漢子,顫抖著道:「可曾記得你爺爺說過,當年咱們家遇到過一位仙長,打了一把劍,斬去山上妖邪。還留下二十兩銀子,作為見證?」
不光是這二十兩,還有一顆老蝙蝠的腦袋。
不過那腦袋腥臭難聞,許多年前便被埋在山腳下,並未保存下來。
中年男子點頭:「記得啊,爺爺去世的時候還專門叮囑過,除非生死關頭,否則無論如何,都不能動這二十兩。」
這麼多年,他們日子雖然過的不算太好,卻也不算太差,二十兩得以保留。
老漢身子顫抖的更厲害:「我記起來了……」
中年漢子疑惑問道:「記起什麼來了?」
「那個丫頭……我記得她是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