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燒你金身又如何(萬字章)
第117章 燒你金身又如何(萬字章)
「這霧,不對!」武判第一個反應過來。
並非凡俗的自然霧氣,而是夾雜著淡淡的靈氣。
十幾位陰司仙神,手中法器微微震動,視線掃向四周,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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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文判忽然像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看向城隍廟。
「散魄符!」
這種專門用於加快七魄散盡過程的符籙,並不多見。
文判前世記憶,乃一位正二品的禮部尚書。
最初是位教書匠,後來才去考的功名。
桃李滿天下,教出了不少好官,清官。
他的思維敏捷,立刻反應過來。
「不好,有人想散去當朝大將的七魄,令其投胎轉世!」
文判和武判的氣息,頓時變得陰沉許多。
燃燒血煞續命,他們可以接受。
但如果這位當朝大將投胎去了,可沒法回去向城隍復命。
只是如今廟裡的血煞氣息尚未散去,他們也不敢貿然行事。
只等血煞燒乾淨了,便一舉沖入城隍廟,帶走廖守義的魂魄。
城隍廟裡,楚潯滿頭大汗,集中所有注意力。
手中判官筆如有千萬斤重,加持著靈氣,緩緩蠕動。
片刻後,最後一勾筆鋒提起。
善惡薄上,頓時亮起暗綠色的光。
一道完整的散魄符,就此誕生。
花費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才完成這麼一張散魄符。
楚潯直接伸出二指夾住,來到廖守義面前。
此刻的廖守義,眼裡已經沒有任何神采。
十幾枚參片,早已用的乾乾淨淨。
一天一夜的血煞燃燒,是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可他硬生生堅持過來了。
失去征戰一生的血煞,他的氣息變的更像尋常老者。
眼見楚潯走來,廖守義微微張開嘴。
似是想說什麼,又沒有力氣說。
楚潯輕聲開口:「石頭,我送你去投胎。」
廖守義連表情都難以控制,只有眼中,分明看到了一絲放鬆的笑意。
曾在戰場上怒吼著向敵人發起衝鋒,以勇猛無畏著稱的衛國公,就這樣望著一輩子最崇敬的人。
當最後一絲血煞燃燒殆盡,肉身的生機瞬間消失。
楚潯將散魄符拋出,符籙貼在肉身上,暗綠色光芒不斷閃動。
魂魄離體而出,並沒有太多的茫然。
他看到了楚潯,也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城隍等陰司仙神。
廖守義已然明白了什麼,嘆氣道:「我好像幫不了你什麼。」
「已經幫了很多。」
楚潯招手讓城隍過來,將廖守義的魂魄護住。
散魄符的光芒在魂魄上若隱若現,需要至少七個時辰,才能散盡七魄。
漳南縣城隍隱隱感受到了外面的威脅,道:「上仙,府城隍摩下的文判武判即將來到,我等亦可助威。」
之前有兩縣城隍打過來,便是他們出手相助。
不過府城隍麾下的陰司仙神,雖然神職差不多,實際卻相差很遠。
楚潯道:「暫時用不著你們出手,將他的魂魄護好就是。」
此時城隍廟外,文判低喝出聲:「血煞之氣燃盡,進去索魂!」
黑白無常,一個手持哭喪棒,一個手持枷鎖,離大門最近,立刻便要飄忽入屋。
剛到門口,就聽到了急促刺耳的風嘯聲。
只見一道水桶般粗大的風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來。
黑無常一驚,連忙將枷鎖擋在前面。
呼—
這道風火呼嘯而過,打的枷鎖四分五裂。
火焰裹住黑無常,燒的他渾身冒煙。
文判怒喝出聲:「放肆!」
和縣級文判不同的是,他一手判官筆,另一手卻不是善惡簿,而是黑白雙面的善惡鏡。
此鏡陰面觀惡,陽面觀善。
此生善惡,在鏡中一覽無遺。
文判舉起善惡鏡,對著黑無常照去。
一道白光閃過,籠罩黑無常的風火直接被吸走。
黑無常渾身被燒的破破爛爛,受了不輕的傷。
若非文判出手,僅僅一道風火,便能將他擊殺。
文判已經察覺到城隍廟裡,除了眾多陰司香火神的氣息,還有一道令人厭惡的野神氣息。
「松柳野神!原來是你在作祟!」
文判眼中亮起一絲猩紅之意,不光是他,其他從明秀府來的陰司香火神,皆是如此。
神職顯露的時間並沒到,是楚潯主動展露。
這些香火神腦子都一根筋,只認準了松柳水神之靈的氣息。
所以換個身份,更方便做事。
以善惡鏡滅去風火後,明秀府的陰司仙神在文判和武判的帶領下,朝著城隍廟攻去。
廟內的楚潯,兩手各一顆風骨。
靈氣湧入,接連四道風火自孔洞中打出。
文判當即再用善惡鏡照去,白光與風火撞成一團,瞬間便被打散。
風火直接撞在善惡鏡上,白色鏡面發出「咔嚓」聲響,數道裂紋顯現。
「好厲害的精怪法器!」
文判那張清癯溫雅,帶著書卷氣的面龐上,露出幾分心疼之色。
陰司法器和香火神一樣,都是靠香火供奉來維持。
縣城隍廟裡沒多少百姓專門去供奉文判,武判,放在明秀府里,也是如此。
雖然去府級城隍廟供奉香火的人更多,使得他們實力和法器更強的同時,也變得更難修復。
法器受損,文判自然心疼的很。
實際上,他的實力並沒有這麼弱。
只是自府城來到漳南縣,被削弱了一半。
僅憑善惡鏡,哪裡擋得住四道風火。
手中判官筆揮酒而去,數滴筆墨落下,化作陰司赦令擋在前面。
轟—
風火將赦令撞的粉碎,文判身子一震。
好在化解了風火之威,他看向站在廟中的楚潯,又瞥了眼被漳南縣城隍護在身後的廖守義魂魄。
最後一眼,看向楚潯手裡的風骨。
五道風火,已經快到這件法器的極限。
畢竟是由尚未成精的老蝙蝠骨頭製成,能有如此威力,已經相當了得。
「小小邪祀野神,妄圖憑法器之利,擾亂天綱!你————」
文判的話尚未說完,楚得也沒搭理。
心念一動,外面抱劍的衛隊漢子們,都驚詫發現,這些長劍在同一時刻顫動。
城隍廟裡,傳來楚潯的聲音。
「我曾看過一本書,上面寫著,何為劍修。」
「遇不平之事,一劍斬之。」
「遇妖魔作祟,一劍斬之。」
「遇天地大亂,仍一劍斬之。」
「我不是劍修,做不到一劍斬盡天下事。」
「但我有很多把劍,一劍斬不盡的,多斬幾次,想來也就夠了。」
數百把長劍齊齊掙脫漢子們的握持,如驚雷裂空!
劍刃劃破空氣的嗤嗤聲連成一片,震得天地發顫。
數百道鋒芒,沒有晦澀妖力,沒有陰司戾氣,只有楚潯口中「斬不平、斬妖魔,斬天地」的大氣魄。
劍鳴如怒雷滾盪,所聚之勢,可破邪祟,可撼陰司,可斬不公!
寒光蔽日,銳不可當!
楚潯垂眸瞥了眼面前的十幾位陰司香火神,口中冷喝一聲:「斬!」
剎那間,劍影如暴雨傾盆,如星河倒灌,銳嘯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凌厲的劍氣撲面而來,似要將這些陰司仙神,一同斬成齏粉!
衛隊漢子們雖然看不到仙神,但長劍凌空飛舞的畫面,卻清晰可見。
他們滿臉震撼,漸漸帶著幾分狂熱。
劍仙!
松果村里,竟住著一位傳說中的劍仙!
就連廖守義的魂魄,看到這一幕,都滿臉呆滯。
下意識看向身前不遠處的楚潯,只覺得如在做夢。
「潯哥兒————原來這麼猛!?」
文判武判神情驟變,他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齊齊大喝出聲:「無須留手!」
不用他們說,其他陰司香火神也不會有半分留力。
判官筆潑灑筆墨,善惡鏡照出黑光。
數丈長的鐵尺震天,玄鐵令牌恍若房屋。
更有哭喪棒揮舞,打出漫天殘影。
十位陰差,手中黑鏈鉤鎖齊出。
衛隊漢子們抱來的長劍,共計七百七十九把。
以楚潯如今的金行術控制能力,如此近距離,幾乎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七百七十九把長劍,呼嘯聲震耳欲聾。
陰司香火神的實力雖遭跨界影響,僅剩五成,但法器本身並不受此限制。
一時間,漫天都是長劍碎片。
文判,武判都還好些,哪怕黑白無常,也並未有太大損傷。
以他們的實力,即便降了五成,也比縣城隍厲害的多。
唯有十名陰差,大約等同於弱了城隍一籌的實力。
長劍呼嘯而至,黑鏈鉤鎖被打的不斷冒出黑煙,表面布滿裂紋。
幾名陰差躲閃不及,還被長劍刺穿。
與之碰撞的長劍,卻沒那麼「好命」。
裂紋更多,幾近碎裂。
武判手持鐵尺,隨手揮動,便有數十長劍被擊碎。
他冷冷出聲:「微末伎倆,不值一提!」
言語間,儘是陰司仙神對邪祀野神的不屑和輕蔑。
然而當長劍碎裂後,卻有一道道白色劍影飛出。
武判一怔:「金精之氣?」
而且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更不是一百道。
每一把被擊碎的長劍,都有金精之氣飛出。
武判連忙呼喚出聲:「快停手,莫要再打碎劍身!」
現在才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至少兩三百把長劍被打碎,白色劍影密密麻麻,再次衝來。
武判身前的玄鐵令牌,如一座銅牆鐵壁,牢牢擋在前面。
金精之氣不斷與之發生碰撞,如白色的煙花在黑夜綻放。
雖不絢爛,卻極具衝擊力。
砰砰砰接連不斷的巨響中,玄鐵令牌冒出陣陣黑煙。
到了此刻,武判終於收起了輕視,露出些許驚詫。
一個邪祀野神,擁有能滅殺府級黑無常的精怪法器,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金精法器,這是堂堂正正的五行之力。
要麼修行得道者,要麼天生的五行精怪才能採集。
可眼前這個邪祀野神,明明叫松柳水神,偏偏不用和水有關的手段。
一手風火,一手金精。
這叫什麼水神?
何況金精之氣也太多了!
兩三百金精之氣,打的玄鐵令牌很快就出現裂紋。
其他陰司仙神都察覺到不對,沒敢再擊碎長劍。
可就算長劍中的金精之氣不暴露,本身依然具備極強的殺傷力。
黑白無常和十位陰差最先承受不住,不得不打碎來襲的長劍。
雖免去被長劍刺穿的危機,卻迎來了更強的金精之氣。
他們都很清楚,這是飲鴆止渴,卻無可奈何。
白無常揮動哭喪棒,卻不敢再過用力,只敢將長劍擊飛。
長劍卻不遺餘力,打的哭喪棒裂紋遍布,幾乎就要支撐不住。
文判的善惡鏡,陽面已被打的碎了一角,陰面裂成了五塊。
判官筆潑灑的筆墨,越來越少。
金精之氣雖被各種手段打碎上百,然而隨著長劍在不斷的攻擊中自行破碎,攻來的金精之氣不減反增。
從二三百,已經到了接近五百之多!
玄鐵令牌都要支撐不住了,一道道裂紋清晰可見,甚至能透過裂紋看到不遠處的楚潯。
兩名陰差實在難以抵擋,被數道白色劍影貫穿身體,驚叫著被冒出的黑煙籠罩。
其他陰差也各自受傷,危在旦夕。
文判無餘力再動用善惡鏡去救他們,眼見形勢不妙,當即大喝出聲:「合力,請動城隍大人金身!」
眾多陰司仙神當即呼應,將手中法器拋出,齊齊誦念:「九天游奕,天罡助滅,邪靈喪膽,鬼魔伏藏!連天鐵障,鎖盡妖芒,城隍金身,速降威光!」
漳南縣城隍看出端倪,連忙大聲提醒:「上仙小心,他們要以香火之力請城隍金身!」
只見明秀府陰司仙神閉氣作怒,丁字舉步,雙手自子順輪至亥,復自亥逆輪至子,掐中指中文,五指盡藏,緊捻兩拳,召請城隍金身的香火之力源源不斷從掌心湧出,匯入眾多陰司法器。
香火之力與法器相融,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光柱,直衝殿頂,穿透城隍廟的穹頂,直上雲霄。
楚潯心中警惕,金精之氣更加迅猛,朝著陰司仙神打去。
明秀府中,城隍廟震動。
城隍金身泛起明亮的金光,光柱愈發濃郁,直插天際,與其金身靈光遙相呼應。
金精之氣尚未打到陰司仙神身上,便被擋住。
光柱雖有震動和局部潰散,卻並未傷筋動骨。
楚潯眼神一凝,清晰感受到,來自更強大香火神的磅礴神威,正順著光柱緩緩降臨。
那股威壓,遠比縣城隍強悍數倍。
光柱驟然暴漲,廟外的霧氣都被沖得四散開來。
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緩緩浮現,那是府城隍金身的化身。
金身面生威嚴,身著官袍,手持玉圭,目光如炬。
掃過殿內,所過之處,白影劍的銳嘯竟微微減弱,鋒芒也收斂了幾分。
文判武判等躬身行禮,聲音恭敬:「恭迎府城隍金身!懇請金身降威,鎮殺邪祀,護我陰司!」
楚潯立在原地,指尖輕捻,看著那道金色虛影,眸色微沉。
沒想到香火之力還有如此妙用,明秀府的城隍本體未至,依然可以被陰司仙神合力請來化身。
雖無本體巔峰戰力,卻也強大的令人窒息。
漳南縣的陰司仙神,在威壓之下有些發抖。
廖守義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迫感,可他卻沒有沒有絲毫懼色,反倒挺直了脊樑。
你府級城隍,不過四品。
我卻是一品!
哪怕如今受你管轄又如何,頭可斷,血可流,唯獨骨氣不能丟!
若沒這份骨氣,廖守義也不能咬牙從漠北小兵,一路做到衛國公。
他如此,楚潯更是如此。
借城隍金身又如何?
陰司縱有千般手段,今日也必護廖守義周全!
府城隍金身虛影,冰冷神目掃過漫天的金精之氣,隨即定格在楚潯身上。
這一瞬,楚潯的壓力倍增。
砰砰砰砰—
所有長劍在同一時間炸碎,白色劍影鋪天蓋地,勢不可擋。
明秀府城隍化身,緩緩抬起玉圭。
玉圭之上,金光暴漲。
這件純粹的功德法器,堅不可摧,湧現出粗大的金色光柱。
轟然落下,震耳欲聾的轟鳴之聲炸響。
光柱所過之處,白色劍影瞬間化作金精碎芒消散。
洪大如陣陣悶雷的聲音,自城隍金身虛影中傳出:「天綱之下,不容邪祀野神猖狂!」
玉圭之上的金光愈發熾盛,光柱也隨之暴漲,勢如破竹般碾壓而下,試圖將所有白色劍影盡數湮滅。
金精之氣作為五行中最剛猛的代表,豈會退縮。
即便被光柱湮滅大半,餘下的依舊凌厲無匹。
只是它們的份量太輕,無法撼動由十數位陰司仙神的香火之力,請來的城隍化身。
廖守義急的沖漳南縣城隍叫道:「如此大事,怎不早說!」
漳南縣城隍惶恐,連忙解釋:「此舉耗費香火,與你先前燃燒血煞相同,只是並不逆天罷了。」
他也沒想到,明秀府的陰司仙神會如此果斷。
不惜耗費大量香火,也要請來城隍金身將楚潯滅殺。
主要原因,還是楚潯太強了。
七百七十九件金精法器,沒聽說過這麼鋪張浪費的使用的。
若不請動城隍金身,明秀府這些陰司仙神,一個也跑不了。
兩邊都有各自沒想到的事情,才會造就如今的局面。
楚潯聽的心中一動,城隍金身是陰司仙神以香火請來的?
心念一動,十數顆天一神水珠,從四面八方打過去。
十多年時間才凝聚出這些,楚潯沒有時間思考浪不浪費。
度不過去此劫,今天就是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
只要活下去,再多十倍百倍的壬水精華,也能凝練出來。
相比剛猛的金精之氣,壬水精華雖柔,卻對陰司仙神的法器有極強克製作用。
十幾顆天一神水珠,每一顆都凝聚了超過二十八絲壬水精華,換算下來就是兩縷。
少是少了點,卻還是前赴後繼,在僅剩兩三顆的時候,硬生生在光柱上鑽出了一個洞。
一顆顆落下,驟然炸開,化作覆蓋方圓十數米的雨霧。
「這是什麼東西!」
「壬水精華!」
「我的善惡鏡!」
眾多陰司仙神大叫著,只見法器被雨霧遮蓋,靈光逐漸暗淡。
金色光柱的威力減弱,被剩餘的白色劍影打的波紋震盪。
「不過些許小手段。」
明秀府城隍虛影揮動玉圭,雨霧迅速散去。
功德法器並不懼怕壬水精華,自然顯得犀利。
文判大喜,有城隍大人的化身在此,定能誅殺邪祀野神。
然而楚潯卻冷聲道:「不就是香火麼,你們能請,我也能請!」
文判聽的怔然,他們請的是頂頭上司,明秀府城隍。
你一個邪祀野神,請誰?
你上面也有人?
楚潯並不懂那些什麼天罡步,咒文之類的,但多年來對香火的研究,心中瞭然。
這東西可以為香火神加持修為,維持長生長存,也是眾生願景的念想。
眾生有念想實現,香火神亦是如此。
心念一動,這些年積攢的香火值瞬間消失數千。
「請松柳水神之靈!」
這話一出,所有陰司仙神都愣了下,連明秀府城隍虛影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剎那間,楚潯身上也冒出一道虛影。
身材高大,卻沒有面容。
一手持青、白二蛇,一腳踏玄龜,周身燃燒著無形無色的烈焰。
甫一出現,便朝著城隍金身虛影飛去。
動作如此迅捷,不帶半點猶豫,一頭狠狠撞在光柱上。
能擊潰金精之氣的光柱,在接觸無形無色的烈焰時,瞬間被燒出一個大洞。
「這是什麼!業火!?」
驚愕之聲響起,城隍金身虛影劇烈震動。
松柳水神之靈,穿過光柱,兇狠的撲向城隍金身虛影。
烈焰不斷燃燒周圍所有的一切,不管陰氣,還是陰司法器,甚至就連城隍金身虛影,都被引燃。
不可置信,帶著震怒和驚恐的低沉聲響起:「你這野神!!」
「該死!」
城隍金身虛影,不帶半點猶豫,瞬間消散。
金色光柱,陡然消失,讓眾多陰司仙神裸露在外。
業火迅速蔓延,這東西可比金精之氣和壬水精華狠多了。
一旦沾染上,便是因果加身,跑都跑不掉。
尤其陰司仙神本就是類似魂魄的存在,更是懼怕此物。
他們驚恐大叫出聲,可哪有人理會呢。
楚潯瞥了眼自身的香火值,只見原本一萬四五千的香火,現在僅剩一半。
頓時眼角抽動:「怎會消耗這麼多————」
殊不知別人請城隍金身,是有確切的存在,且對方配合,加上多人助力。
楚潯請松柳水神之靈,實際上誰也沒見過這尊香火神。
就連形象,都是杜撰出來的。
等於憑空造了一尊香火神,且沒有思想,只不過依附於楚潯的存在而存在。
也許有一天楚潯消失了,魂飛魄散,他才有可能在大量的香火供奉中真正存在人世間。
在此之前,若有若無。
因此,楚潯把他請出來,格外耗費香火值。
沒什麼比憑空想像的東西,更費神了。
心念一動,松柳水神之靈立刻回來,融入自身消失不見。
文判,武判等陰司仙神,看的又驚又懼。
他為何無懼業火!?
楚潯自然不會跟他們解釋這些,趁你病,要你命!
剩下的金精之氣,還剩百餘,盡皆朝著陰司仙神撲去。
刀光劍影中,這些從明秀府遠道而來,自信滿滿的香火神,盡數被斬殺。
鋪天蓋地的黑煙,幾平籠罩了整個漳南縣城隍廟。
沒有了陰司仙神的加持,各種法器掉了滿地。
業火找不到可以蔓延的宿主,這才在逐漸熄滅。
與此同時,明秀府城隍廟裡。
城隍數丈高的金身神像,發出「咔嚓」聲響。
震怒,甚至稱得上氣急敗壞的悶雷聲不斷響動。
「該死!他作了多大的孽,怎會有業火灼身!」
「為何業火沒有讓他魂飛魄散!」
明秀府城隍雖只是金身虛影過去,但業火乃因果體現,管你化身還是本體。
沾上了,就甩不掉。
哪怕他回來的極快,也還是帶回一些。
玉圭上的功德金光涌動,照耀在業火上,使其逐漸熄滅。
然而功德金光,也因此黯淡了些許。
業火是因果,只能用功德來化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香火可以靠信徒供奉來積攢,功德卻是前世身份得來的。
如今身在陰司,可沒機會再去積攢功德。
用一分,少一分。
明秀府城隍的損失,可比麾下的香火神損失大多了。
並未參與此事的日游神,夜遊神,相繼現身。
看到玉圭上的功德金光暗淡,再轉過頭去,只見文判,武判,黑白無常的金身神像盡皆破碎,散落一地。
當即大驚:「城隍大人,這是怎麼了?」
他們只知道文判武判去了漳南縣,要帶當朝大將的魂魄回來。
誰能想到,會全軍覆滅。
連城隍化身被請去,都吃了虧。
明秀府城隍沒有說明詳細,反倒在震怒後,逐漸冷靜。
片刻後,低沉聲響起:「令麾下各城各縣城隍,但遇松柳野神,不可力敵。」
「逃!」
說罷,城隍隱去身形,再無聲音。
面對不明底細的松柳水神,明秀府城隍也無太多把握。
主要對方竟能引動業火,令他很是忌憚。
「不過一個邪祀野神罷了,再強,也不過如此了!」
明秀府城隍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對方不敢來此撒野。
畢竟在香火的獲取上,府級遠超縣級。
若他真敢來,必讓其知道,全盛的自己究竟有多強大!
日游神和夜遊神面面相覷,驚的不知天地為何物。
向來都是陰司仙神主動磨滅邪祀野神,什麼時候見過不可力敵的?
而且還是用了【逃】這個字眼。
兩位明秀府香火神,看著城隍高大的金身神像,心中無比駭然。
松柳野神,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竟讓城隍大人也如此忌憚!
漳南縣城隍廟裡,楚潯看著滿地陰司法器,終於長出一口氣。
只覺得渾身冒汗,竟有些站不穩。
這番大戰,是他生於此界最為艱難,也最危險的。
幾乎動用了所有底牌,連此前從未用過的「請神」之法,都用出來了。
但話說回來,倘若明秀府香火神沒有請城隍化身來,他就不用這麼麻煩。
漳南縣城隍忐忑走來,拱手行禮:「上仙寬恕,小神當真不知他們會用此法,險些釀成大禍。」
楚潯擺擺手,自己掌握著漳南縣城隍權柄,這裡的香火神雖然還是歸屬於陰司,卻絕不會害他。
說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
不過對於這種「請神」術法,楚潯倒是很感興趣。
直接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問道:「只要香火值足夠,什麼神都可以請?」
「按道理來說,只能請自己熟悉的,且願意來的。」
漳南縣城隍道:「但如果其他仙神想來,倒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漳南縣城隍手中又幻化出一本典籍奉上。
楚潯接過來掃了眼,封面上是【上清請神科儀真本】大字。
「上仙,此法源自《道法會元》,乃香火之道,分為陰請和陽請,對應陰司仙神和天界仙神。」
「另有考召篇,無需香火,借地氣縛神,以術法拘身,強行拘召仙神真身。但需自身修為極高,否則可能被仙神反擊,神魂損傷。」
「小神這裡並無此篇,還需上仙他處尋得。」
楚潯聽的微微點頭,光一個【上清請神科儀真本】,還有先前學的散魄符,就夠研究一陣子了。
貪多嚼不爛,如今事太多,他也沒那麼多時間分散精力。
這時,楚潯心有所感。
金行:千丈內極大程度控制天地之金木行術17238/100000:千丈內有限控制天地之木楚潯看的心裡一喜,擊殺明秀府的陰司仙神,再次帶來極多的好處。
金行術法直接圓滿,就連木行術法都再次升了一級。
如今只差八萬多點,就能五行圓滿了。
一旦五行圓滿,便可相融成就五行道法。
除去業火,功德這些極其特殊的存在外,萬千大道,不離五行。
到那時,天下間的道法,幾乎不存在楚潯學不會的。
唯有熟練不熟練。
對於有長生希望的楚潯來說,熟練應該是長生路上最容易的事情了。
一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萬年,有的是時間。
「可惜明秀府城隍來的是化身,並未親身降臨,連城隍大印都沒帶來,否則這次或有機會直接奪其權柄。」
楚潯暗暗惋惜,一位府城隍削弱五成的機會,可不多。
若是在明秀府,可就得面對全盛的府城隍了。
從今日這場大戰來看,府城隍的實力,最少也在縣城隍十倍以上。
否則不至於化身前來,便有如此強的壓迫感。
「若是這樣的晉升程度,都城隍豈不是也在府城隍的十倍以上?」
楚潯眉頭微皺,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早就知道這些香火神不好對付,沒想到都有幾把刷子。
「不著急,慢慢來。」
楚潯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起身,轉而看向廖守義。
殘存的上百金精之氣,飛出城隍廟,化作巴掌長的小劍,落在衛隊漢子們手中。
「守好此處,無論何人,何物敢闖入,格殺勿論!」楚潯的聲音,清晰入耳。
衛隊漢子們滿臉崇敬,捧著白色小劍,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膛上。
「得令!」
方才的大戰,他們雖未看個真切,卻也能感受到城隍廟裡令人膽寒的磅礴氣息。
那是比千軍萬馬迎面殺來,還要駭人的壓迫感。
漫天長劍,如雲雨落下,更是他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傳奇畫面。
仙凡之別,古來有之,遠比官民之別差距更大。
雖有修仙得道之人,遊戲人間,混跡紅塵。
卻非有緣人可見,可知。
如今身邊就有一位,他們怎能不心潮澎湃。
廟內,楚潯來到廖守義身前,問道:「可還好?」
時間並未過去多少,散魄符剛剛將第一魄屍狗化去大半,還有剩餘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六魄紋絲未動。
廖守義看了眼城隍廟大門,問道:「那些東西可還來了?」
漳南縣城隍聽的表情微微古怪,那些東西?
但看了眼楚潯,他沒好吭聲。
罷了罷了,反正不是說我。
真跟他計較,難免惹得上仙不快,何必呢。
楚潯搖頭,道:「不知道,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來了。」
文判武判,黑白無常身死,明秀府城隍麾下的力量喪失過半。
加上業火的威懾,楚潯不信那位城隍老爺敢冒著被業火纏身的風險,非要來把廖守義的魂魄搶走。
這些竊取人間功德,死而不僵的老東西,最是惜命,怎捨得死呢。
廖守義看著他,眼睛發亮:「你一直都這麼厲害?」
「也不是。」
「早知道跟你學道法了,跑出去當什麼兵,那不是有病嗎。」
「我教不了你。」
「剛才是御劍術吧?好厲害!比我軍陣中的萬箭齊發還厲害!」
楚潯聽的撓頭,你是不是沒聽我講什麼?
但他看的出來,廖守義真的很想說話。
因為再不說多說幾句,等七魄散盡,投胎轉世,就再也說不上了。
一時間,心中多少有些悲戚之意。
乾脆靜下心來,聽著廖守義絮絮叨叨。
魂魄沒有口水,自然沒有口於舌燥這個概念。
過了許久,最後一魄臭肺消散。
散魄符隨之化作晶瑩光點,消於無形。
廖守義似知道什麼,問道:「我是不是要走了?」
漳南縣城隍走過來,拱手道:「寅時即到,人道將啟,該去投胎了。」
廖守義似沒聽到他說什麼,看都不看一眼,只盯著楚潯問道:「下輩子還能再見到你不?」
他眼裡的不舍,如此清晰。
一輩子的相識,就此別過,哪那麼容易捨棄。
楚潯也不清楚,只得看向漳南縣城隍。
城隍道:「若有仙緣,便能召爽靈打破胎中之迷,覺醒前世記憶。」
廖守義聽的笑起來,道:「那就好。」
「潯哥兒,你且好生活著,待來世我成仙,咱倆一塊並肩殺敵!」
仙緣哪那麼容易得到,古往今來也沒幾個。
楚潯並未斷他希望,鄭重點頭:「好,我等著。」
廖守義哈哈大笑,不再言語,轉身朝著輪迴道走去。
寅時到了,人道開啟。
在邁步進去前,他扭頭看了眼漳南縣城隍。
「今日你險些讓潯哥兒吃了虧,來世我若成仙,再有此事,必讓你魂飛魄散!」
不等漳南縣城隍說話,他便一步踏入,消失不見。
「別怕,他嚇唬你的,沒事的。」楚潯柔聲安慰著。
漳南縣城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只是嚇唬麼?
聽起來不大像啊————
「不過該跟我說的事,確實不該總讓我問。」
漳南縣城隍轉過頭來,這才看到楚潯眼裡的不滿。
不自禁打了個哆嗦,雖說香火神是依靠香火為生,不會輕易死去。
但以這位的本事,將此間廟宇打碎,不許人再來供奉,也並非做不到。
長期沒有香火供奉,他就真得死了。
漳南縣城隍連忙道:「上仙有何想知道的,小神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就是。」楚得道。
「這————」漳南縣城隍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想了片刻,這才道:「景國冊封正神乃城隍,只因國力不足,無力冊封其它————」
在他的敘述下,楚得這才對正神冊封有了更多的了解。
天下仙神,不計其數。
從上古留存到如今的,更是數之不盡。
那麼多的仙神,除去真正靠著自身修行得道的,其餘皆需香火。
實力越強,需要的香火就越多。
所以小國冊封小神,大國冊封大神。
景國只配冊封城隍,便可看出其國力屬於墊底。
比之更強的國家,還有很多。
楚潯在豐谷城,聽衛亭講述的周邊幾國,均是如此。
更遠處真正的大國,一個小小的鏢師,哪裡見識過。
那裡冊封的正神,強大無比。
不說魁星,財神這些,光是雷、火、瘟、斗、水、風、雲、土等八部正神,便非常人所能想像。
一層接一層,依靠無數凡人國度,構建出了龐大的天綱仙神體系。
其中還混雜著修仙之人,各派祖師等等。
更有符籙,陣法,丹藥等術法手段。
直至漳南縣城隍說無可說,楚潯也聽的頭昏腦脹。
原本以為自己也算了解一小部分,現在看來,不過高台樓閣下的木腳。
層層樓閣,高聳入雲。
然而支撐起這座樓閣的木柱,屋樑,卻是李代桃僵,腐朽不堪。
「千年,萬年後,倒要看看這樓閣還能撐得住幾招!」
許久後。
楚潯背著廖守義的屍首,走出城隍廟。
衛隊漢子們紛紛轉身望來,目光崇敬。
看到廖守義的屍首,又轉而黯淡。
這些面對刀山火海,都不曾退縮的漢子們,悲戚跪地。
昌寧七年。
一代景國軍神逝去。
天下皆悲。
唯有漳南縣城隍,金身難定。
「他應該不會有仙緣的吧————」
數日後。
明秀府麾下天瓊縣,清波縣,滎經縣,海興縣。
一夜之間,四縣陰司仙神神像盡毀。
明秀府之下三城十縣,已有八縣權柄落入楚潯手中。
明秀府城隍金身震動,大印上的灰色區域過半。
陰沉雷聲,在府城上空滾滾炸響。
「松柳野神,本城隍等你來明秀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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