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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小廟裡的大神(萬字章)

  第116章 小廟裡的大神(萬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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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也不知是誰提議。

  江湖上那麼多門派高手,卻沒有一個能真正稱第一的。

  不如像太和門那般,設下擂台,邀請天下江湖人士前來。

  誰能站到最後,誰就是天下第一,尊其為武林盟主。

  一時間,各大門派廣泛響應,各路高手紛紛前往。

  所有人都把目標放在了各大門派的頂尖高手身上,其中幾位先天宗師,更是熱門中的熱門。

  誰能知道,一個江湖名號追魂刀的武夫,手持一把長劍。

  打的各路高手找不著北。

  其劍氣之強,天下難尋。

  猶如天外飛仙,超凡脫俗。

  沒有人能明白,他的名號是追魂刀,為何是用劍的。

  只知道那把劍,很強。

  其名:倚天。

  廖興邦說的口若懸河,唾沫星子飛濺。

  他打小跟著廖礪誠練武,雖被奶奶限制不許參軍,卻許其在江湖上走一走。

  江湖雖險惡,起碼比戰場安全許多。

  只是廖興邦並非練武的材料,天賦還沒廖礪誠高。

  如今年近三十,也沒闖出什麼名堂,修為更是只有六品。

  沒意外的話,這輩子能到四品就算燒高香了。

  但他對江湖上的事情很感興趣,各路高手,大俠,如數家珍。

  武林盟主謝紀,是他的偶像。

  楚潯聽的有些樂,隨手賞了一把劍,請謝紀幫忙把十四皇子送去府衙。

  沒想到,還真讓他玩出名堂來了。

  不過楚潯很清楚,自己打造的金精長劍,是有使用次數的。

  謝紀能憑藉此劍連敗眾多高手,登上武林盟主的寶座,自身的本事要占大多數。

  「塵叔,爺爺說你打造的兵器也很厲害,能不能幫我打一把刀?」廖興邦問道。

  關於神兵的事情,廖守義和張景珩都守口如瓶,並嚴令禁止身邊人議論。

  他們知道某人不喜被打擾,倘若知道此等神兵是楚潯打造,怕是用不了多久,松果村就會被江湖人士擠的站都站不下。

  楚潯好奇問道:「為何是刀?」

  「因為武林盟主叫追魂刀啊,我當然也要用刀。」廖興邦理所當然的道。


  「可他用的其實是劍。」

  「但他叫追魂刀。」

  楚潯不吭聲了,這孩子果然不是練武的材料。

  練武除了根骨外,更講究悟性。

  根骨好,練到四品武夫輕而易舉。

  但是想晉升二品,一品,乃至先天宗師,如果沒有足夠高的悟性,那是絕無可能的。

  什麼是悟性?

  無非就是舉一反三,一通百通。

  很明顯,廖興邦並不懂得變通。

  「現在不能給你打刀,等有一天你尋到一塊很好的材料再說。」楚潯道。

  說白了,就是委婉的拒絕。

  可一個不懂的變通的人,哪聽的出來。

  廖興邦興奮的道:「那我現在就去找!」

  「你家未必有什麼好材料。」

  「那我就去江湖上找!」

  楚潯又不吭聲了。

  罷了罷了,隨他折騰去吧。

  到了這一年的秋季,松柳河兩岸的百姓,突然冒出個傳言。

  河中不知從哪跑來一頭蛟龍,竟將松柳水神麾下的兩條蛇仙和龜仙都收服了。

  每每在水中遊蕩,便會激起層疊浪花。

  連當年明國公修建的石橋,都會被淹沒。

  松柳水神廟的院子,都被淹了好幾回。

  有人說,這條惡蛟將來必會帶來洪災。

  一時間,松柳水神廟的香火旺盛。

  百姓們都祈求水神發威,將惡蛟收了,免得它再興風作浪。

  深夜裡,松柳河岸邊。

  楚潯立於此處,手中凝聚了一絲壬水精華。

  經過這麼多年的業火灼燒,他已經可以做到兩天凝練出一絲,比最初的速度快了五倍。

  不過業火的作用,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並不能如想像中那般無限制的提升。

  想想也是,身體的雜質是有極限的。

  最起碼在築基期,是這樣的。

  等晉升金丹期,或許還可再精進一些。

  楚潯捏著壬水精華,笑罵道:「你這畜生,還不出來,莫非要等我下水餵你不成!」

  月光照耀下,一顆數丈寬的巨大蟒首,從河中緩緩探出。

  餵了這麼多年的壬水精華,青白蟒的體型,已經達到驚人的五十丈。


  僅僅身子,便有兩三丈粗。

  如此龐大的體型,在松柳河這樣的支流中,已然顯得有些「臃腫」。

  真達到百丈長的時候,恐怕稍微動一動,河水都要被擠出大半。

  難怪古籍上對蟒蛇化蛟,多半沒有什麼好評。

  淺水難出真龍,因為只出一條蛟龍,便會釀成不小的天災。

  青白蟒沒有像往日那般探頭來蹭,而是探著腦袋,連信子都不吐了。

  只可憐巴巴的將腦袋露出來,委屈的很。

  它真沒做什麼壞事,不過偶爾追魚撐蝦,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玩的。

  而且在淹了幾次石橋和水神廟後,它就刻意避開了這一段。

  只是有時玩的興起,掀起的浪花過大,便會使得下游水流湍急。

  擾的漁民捕不了魚,來祭拜水神的兩腳泥巴,自然生出怨氣。

  楚潯將手裡的壬水精華彈去,青白蟒習慣性的張口吞下。

  僅僅這一個動作,便攪的河水動盪不停。

  透過河水,楚潯能看到它把身子壓在河床上,尾巴都不敢亂甩。

  心裡既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雖是蛇類,但自小便喜歡纏著他,除了不能言語,跟自家孩子沒兩樣。

  「你得習慣,將來若真要化蛟,更不能隨意引發水患。」

  楚潯語氣溫和,並無訓斥的意思。

  老龜從河裡爬上來,它的龜殼已經長到差不多五尺左右。

  中間背負的泥土更加厚實,加上墨綠色的龜殼,看著很有種滄桑感。

  只是四隻爪子,經過多年磨礪,顯得有些鋒利。

  扒拉著河邊泥土,留下數道粗大的痕跡。

  那隻老蟾蜍,依然蹲在老龜的龜殼上,悠然自得。

  直至來到楚潯身邊,才「呱呱」叫了兩聲。

  這隻老蟾的體型,同樣大的驚人,差不多有磨盤大小。

  一身疙瘩,鼓鼓囊囊的,偶爾會不自主的彈跳幾下,好似裡面藏著什麼。

  老龜晃著腦袋,在楚潯腿上一頓蹭。

  楚潯失笑,不得不召出一顆天一神水珠,分作數十份,拋在老龜和老蟾身上。

  「今年就這些了,不許貪吃。」

  一龜一蟾蜍都晃著腦袋,似在回應他的話。

  楚潯沒有多管,伸手摸了摸青白蟒探來的腦袋。


  僅一塊鱗片,便有巴掌大小,堅硬如鐵,冰寒刺骨。

  「餵了那麼多壬水精華,你莫非還不能控水麼?」楚潯問道。

  青白蟒吐了吐信子,一縷水花從河中升起,但只升了不足米許,便散落下去。

  壬水精華除了用來加快青白蟒的成長速度,還為了讓它提前獲得控水之能。

  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度過化蛟劫難。

  目前來看,進度不算太快,甚至還要比預期慢上不少。

  但壬水精華這東西,就像採集金氣,不能貪多。

  青白蟒吃的越多,長的越快。

  可如果控水之能跟不上,或者在此之前楚潯沒做好幫它度過雷劫和風劫的準備,便會得不償失。

  輕緩撫摸著青白蟒的鱗片,楚潯輕聲道:「不著急,慢慢來。」

  「也莫要因百姓指責,心生怨氣。他們不過是凡人,區區幾十年便要塵歸塵,土歸土。」

  「他們在乎的,就是眼前事,而你要看的,需長遠。」

  青白蟒似懂非懂的看著他,楚潯也沒指望這個大傢伙能立刻明白。

  潛移默化,循序漸進就是。

  幾日後,楚潯在院中採集了金精之氣,打入一塊鐵胚中。

  而後將這鐵胚隨手拋出。

  當|—

  聲響中,鐵胚如長了翅膀一般,準確無誤的落在牆邊。

  金行術58392/100000:千丈內有限控制天地之金這些年來,楚潯的金行術法,在日日不間斷的錘鍊中,已經快接近圓滿。

  心念所動,便可在千丈內對金屬自由控制。

  當然了,這個自由,存在一定限度。

  比如方才拋出的鐵胚,千丈內想怎麼飛就怎麼飛。

  但如果是天外隕鐵,就沒那麼容易。

  距離越遠,速度越慢。

  畢竟鐵胚中只有一絲金精之氣,天外隕鐵卻超過一千。

  真拿著這東西朝縣城隍扔去,對方接都接不住,便會被金精之氣直接震死。

  兩者的差距,猶如天地之別。

  同樣的胚子,牆邊已有上千。

  若非用術法將地面凝實,早就給壓塌了。

  這些自然要用來打造兵器,只是手裡的長劍已經很多,超過六千之多。

  為了存放那些長劍,楚潯不得不把偏房東西騰空,專門用於儲存。


  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心念一動,牆邊成堆的鐵胚向上抬起米許。

  隨即在院中轉了一圈,又飛回來落在原地。

  楚潯目光微動:「九百零八塊,短距離控制起來還算輕鬆,並未超過極限。」

  「但如果距離太遠,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瞥了眼金行術的進度,待圓滿之時,應該能得到更進一步的提升。

  心念一動,身旁的火爐爐門自動開啟,烈焰升騰中,天外隕鐵已經被燒的一片火紅。

  爐中的火焰,仿若活物般將天外隕鐵包裹,幾乎沒有向更大的範圍擴散半點。

  火行:千丈內極大程度控制天地之火得益於之前擊殺三縣陰司仙神得來的好處,築基期三種五行術法裡,火行最先達到了圓滿境界。

  其次是金行術,最後則是木行術法。

  如今爐內幾乎不需要添加任何炭火,只憑術法,就足以維持對天外隕鐵的燒制過程。

  並且速度更快,也更方便。

  這種以靈氣加持的火焰,不同於凡火。

  只要楚得的靈氣不間斷,火焰就不會熄滅。

  爐中除了天外隕鐵,還有老蝙蝠的兩塊風骨。

  都被燒的還有拇指大小,表面看起來無比圓潤,絲絲縷縷的靈火在孔洞中鑽來鑽去。

  圓滿火行術法的精練下,老蝙蝠的風骨也得到進一步強化。

  楚潯曾試過,現在的風骨吹出來一道風火,就連金精之氣都會被打散。

  金精克風,卻被火克。

  基於這個原理,兩者本該處於同一品級,卻因為風骨中還附帶了風力,以及一絲精怪之力。

  使得這兩件精怪法器,威力比殺三縣城隍時,強了何止一籌。

  木靈術23846/30000:極大程度影響植株生長速度,小幅度增加品質平日村裡的田地,只靠水行術法的手段,就能輕而易舉促進豐收。

  木行術法相對雞肋一些,覆蓋面積小,效率低下。

  哪怕楚潯已經儘可能在閒暇時多多使用,比起有香火神助力的火行,以及每日錘鍊為主的金行,還是慢了許多。

  但任何事情,都有主次。

  楚潯不會因為讓五行術法保持看似的平衡,去忽略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被反覆錘鍊數十次的天外隕鐵,體積比最初小了兩成左右。

  但重量絲毫不減,顏色也愈發深沉。


  很難想像這樣一塊神鐵,真被打造成劍的時候,會有多厲害。

  天外隕鐵自爐中飄出,雖能以術法控制鐵錘,但楚潯還是更喜歡親自上手。

  他沒忘記程山的教導,大錘塑形,小錘找平。

  一把兵器好還是壞,和鐵匠本身的態度有極大關聯。

  同樣十錘砸下去,用心感受每一錘的落點,和圖懶省事,最終的結果很可能大相逕庭。

  因此,楚潯一如既往的開始持胚錘鍊。

  砰—

  砰—

  每一聲都如悶雷,讓楚潯感覺腦中模模糊糊的靈光閃動,卻又無法真正抓住。

  明秀府城隍廟。

  城隍金身震動。

  「有當朝大將即將壽盡!」

  「文判,武判何在。」

  文判和武判顯出身形,拱手道:「在。」

  「此等武將功德之人,非縣城隍所能管轄。你們親自去一趟,將那位帶回來。」

  「得令!」

  文判和武判當即帶著黑白無常,數名陰差,朝著松果村方向而去。

  這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廖興邦推開院門,對著楚潯撲通跪下,眼中含淚道:「塵叔,我爺爺突然不行了,讓我喊您去一趟!」

  楚潯沒有絲毫猶豫,放下錘子,揮手將天外隕鐵送入爐中。

  一把拉起廖興邦:「走!」

  蕎花去年就已經過世,昌寧皇都專門派人前來祭奠。

  這個苦命的女子,看似榮耀加身,風光無兩。

  實際上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她這一輩子有多苦。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廖守義在外征戰那麼多年,位高權重,卻沒有納妾。

  所以蕎花走的時候,也算沒有太多遺憾。

  廖守義有國公的名頭,又是軍中戰神。

  知曉他身體不行了的村民,都趕緊跑過去看望。

  楚潯到了時候,廖家院子已經擠滿了人。

  廖興邦帶著楚潯,拼命往前擠:「讓開!都讓開!」

  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只想讓爺爺快點見到想見的人。

  楚潯進了屋,廖礪誠和十歲的孫子廖文杰,兒媳婦等人,都站在床邊。

  見他來了,廖礪誠連忙迎上去:「爹不知道怎麼的,晨間還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非讓我把你喊來。」


  楚潯心裡有數,廖守義的陽壽早就該盡了,是他接連兩次為其逆天改命,才延壽至今。

  只是讓他疑惑的是,為何沒有見到漳南縣的陰司仙神來?

  床上傳來虛弱的聲音:「人可來了麼————」

  廖礪誠連忙回答道:「來了,來了!」

  楚潯走過去,摸出一片老參,不由分說塞進廖守義嘴裡。

  眼見他臉色稍微好了些,便轉頭對廖礪誠道:「你們先出去。」

  廖礪誠哪裡肯走,老父親危在旦夕,萬一有什麼話要交代呢。

  還是廖守義開口,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和他說幾句話。」

  廖礪誠等人,這才有些不情願的出了門。

  只是有點想不通,有什麼話,是親生兒子,孫子都不能聽的。

  待房門關上,靠著老參提供的些許元氣,廖守義的精神比先前有所好轉。

  但這只是一時的,並不能長久。

  楚潯坐在床邊,問道:「可有什麼事需要我給你辦的?」

  廖守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他看了會,然後問道:「我是不是早該死了?」

  楚潯皺眉:「為何這樣說?」

  廖守義道:「那年我領兵出西南,趕走了流民軍後,在縣衙歇了會。」

  「手底下兩個千夫長與馬懷安密謀,要砍了我的腦袋。」

  「明明中了迷煙,卻在關鍵時候醒過來,而且這兩人紋絲不動,任我砍了腦袋。」

  「還有守衛燎原城的時候,我率領兩千殘兵,打算出城拼死一搏。」

  「危難關頭,神兵天降,這才守住了燎原城。」

  「一而再再而三,我哪裡不懂,自己早在十幾年前就該沒命了。」

  「潯哥兒。」

  廖守義再次喊了聲。

  和解甲歸田那次不同的是,這回他的語氣更堅定。

  楚潯沉默不語,其實他知道,有些事做了,自然會引人懷疑。

  但都是身邊的親近人,又怎能見死不救呢。

  緩緩嘆口氣,他道:「這事莫要告訴別人。」

  廖守義眼睛發亮:「你果然是潯哥兒!我就說不可能認錯!」

  楚潯愣了下,廖守義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兵者詭道也,兵不厭詐,懂不!」

  楚潯聽的哭笑不得:「你這個臭小子。」


  明明他看起來比廖守義年輕的多,一個中年,一個即將老死。

  可這聲臭小子,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廖守義嘿嘿笑起來,他確實是懷疑多過其他。

  沒想到隨口詐一句,竟然真給詐出來了。

  當然了,楚潯本來也沒打算再瞞他,會像對齊二毛那樣,在其臨終前,告知真相。

  現在不過稍稍提前了些。

  「給自己當孫子————」廖守義嘖嘖兩聲,又問道:「你都能返老還童,安秀嬸子————」

  一片老參,讓他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個快死的了人。

  楚潯嘆口氣:「只有我可以。」

  廖守義沉默數秒,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這可是代表著長生的返老還童啊,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將相都在追求此道,卻少有人能成功。

  廖守義老了,可如果能返老還童,誰不渴望呢。

  楚潯的回答,讓他失去了希望。

  連最親近的妻子都不行,何況是他。

  「罷了罷了,已經多活那麼多年,也夠本了。」

  廖守義又問道:「所以你現在是仙人?」

  楚潯想了下,才回答道:「應該不是,頂多算個修仙之人。」

  他還沒和其他修仙人交流過,並不清楚這個世界的仙究竟是什麼樣子。

  賣假藥的老頭,或許也修仙。

  但從其混跡紅塵賣假藥為樂來看,未必願意暴露身份。

  而且上次見面之後,就再沒見過此人。

  似乎他每隔幾十年只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一次,過了這個時間,就找不到了。

  「那也挺好。」廖守義揮了揮手,道:「等你成仙得道的時候,莫忘了在墳前燒紙,跟我說一聲。」

  說起燒紙,楚潯忽然想起廖守義從前想讓他幫忙燒去的那張。

  有些好奇問道:「你當年讓我燒的,是什麼?」

  廖守義笑了笑,道:「那晚做了個夢,想跟娘親說說,又不好意思,便寫在紙上。」

  「後來想想,還是找機會自己說吧,就沒勞煩你。」

  初次歸鄉,廖守義得知老娘過世,傷心不已。

  他在墳前跪守了一夜,想盡些未盡的孝道。

  迷迷糊糊,看到老娘在柴房裡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饞的他直流口水。


  連忙喊著娘,快步跑過去。

  不曾料到柴房的門框太矮,磕腫了頭。

  「老娘笑著罵我太笨。」

  「我睜開眼才發現,磕在了墓碑上。」

  廖守義說著,伸手摸向額頭。

  年邁的皺紋,因傻笑堆起了褶皺。

  他也曾是個孩子,喜歡跟著娘親曬魚乾,打稻穀。

  天熱了喊「娘,我要喝水」。

  天冷了喊「娘,我要烤火」。

  「好在這輩子做了些功績,沒給爹娘丟臉,不然哪裡好意思回來。」

  他說著,臉色逐漸白了下去。

  與此同時,楚潯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扭頭朝著東方看去,那個方位,有和陰司仙神相同,但更強大的氣息,正朝這邊快速掠來。

  楚潯皺眉,掌握了縣城隍的權柄,這裡的陰司仙神氣息他都可以分辨出來。

  如今來的,並非漳南縣所屬。

  楚潯立刻明白,為何廖守義即將死去,漳南縣的陰司卻沒來人了。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更高品級的陰司來處理這事。

  當初廖守義陽壽已盡,是漳南縣的文判過來。

  但那時他不過一介參將,雖經歷了幾場戰爭,卻也算不上什麼大人物。

  如今不同了,堂堂衛國公,景國軍中戰神。

  再由縣城隍處理,便顯得不太合適。

  更準確的說,這種保家衛國,身具一定功德的人,應由更高品級的城隍來「分配」。

  楚潯再次拿出一枚參片,塞進廖守義口中,沉聲道:「你現在還不能死!」

  第二枚參片入口,廖守義又恢復了些許元氣,只是不像之前那般中氣十足了。

  仍顯得有些虛弱,道:「那什麼時候死?」

  「急著死做什麼!」楚潯呵斥了一聲,外面人影晃動,傳來問詢聲。

  楚潯沒時間多廢話,直接道:「召集你的衛隊,我們去城隍廟!」

  廖守義雖不明白他想做什麼,但大半輩子金戈鐵馬,征戰沙場,並非婆婆媽媽的性子。

  當即由楚潯背了出去,廖礪誠等人嚇了一跳:「楚塵,你這是在做什麼!還不快把我爹放下!」

  「一切聽他所言,不得阻攔。」廖守義說罷,又看向二十多個頭髮斑白,身著布衣,但眼神依舊保留幾分彪悍之色的漢子。


  「爾等隨我走。」

  那二十多個漢子,本就是他的衛隊。

  除了幾個實在捨不得家鄉妻兒老幼離開的,其餘人得縣衙劃出一片軍戶田,在松果村住下。

  如今聽到廖守義吩咐,他們二話不說,立刻跟在了後面。

  廖礪誠等人慌慌張張,想要跟去,卻被楚潯嚴令禁止。

  「任何人不許離開此地!」

  他在松果村的「資歷」並非最老的,卻是最有威望的。

  能得相國張景珩要舉薦太子太保,卻一口回絕的人,誰敢跟他說個「不」字。

  再加上廖守義也出言附和,即便親兒子廖礪誠,也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潯背走廖守義。

  「爹,塵叔這是要幹什麼啊!?」廖興邦不解問道。

  廖礪誠哪回答的上來,又氣又急,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院子後,楚潯對身後的衛隊吩咐道:「偏房裡有劍,能抱多少抱多少,快!」

  這群年齡最少也在四五十以上的漢子,二話不說,衝進院子,打開偏房的門。

  結果看的都愣了神,只見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千把長劍。

  每一把的都給人鋒銳無匹的感覺,還沒進屋,就能感覺到如針尖刺來的感覺。

  守衛燎原城的時候,他們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以兵器著稱的吳國,在戰場上留下很多兵器,撿回來後發現,的確比景國自製的好了最少五成。

  但最厲害的,自然還是烏鴉送來的神兵。

  幾十把神兵,造就了廖守義的不敗神話。

  可如今,他們卻看到了幾千把!

  這群漢子們互視一眼,看到了同伴臉上的震驚之色。

  楚潯嚴厲的聲音傳入耳中:「磨蹭什麼!」

  漢子們如夢初醒,連忙進屋,一人抱了一摞長劍走。

  早已習慣了生死拼殺,就算刀劍砍到身上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可如今只抱著劍,就感覺渾身刺痛難忍。

  好在他們意志堅韌,咬牙前行。

  只是看向楚潯的眼神,充滿震撼和濃濃的好奇。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漢子們不知道要往哪去,只知道跟在後面跑。

  可跑著跑著,就感覺不對勁了。

  兩邊的草木,似乎往後掠過的也太快了。


  略一比較,便驚詫的發現,自己一步邁出,竟超過百米!

  不光是自己,其他人均是如此。

  他們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再看楚潯的眼神,已帶著崇敬和敬畏。

  傳說中的縮地成寸,這是仙家手段!

  心裡也不禁湧現一片希望,有這位在,莫非衛國公還能再多活一段時間?

  路上偶爾遇到,或在田間勞作的百姓,看見這樣一陣風跑來,眨眼間便不見蹤影的隊伍,都驚的忍不住揉眼睛。

  很是懷疑,是不是看花了眼。

  怎會有人跑的那麼快,簡直像在飛一樣。

  從松果村到漳南縣城,數十里的路程。

  沒用太長時間,便到了。

  臨近縣城,楚潯才放緩了速度,但也比常人快了數倍。

  如此風風火火來到城隍廟,他立刻吩咐道:「讓所有人離開,守住出入口,不許人再進來!」

  衛隊的漢子們應聲,過去把香客們全部趕出去。

  也有人抱怨,但看到衛隊漢子們手裡抱的一摞摞長劍,以及那兇悍的眼神,便不敢再多說了。

  就連來詢問發生何時的捕快,都被衛隊漢子毫不客氣的撐走。

  他們才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再大的官,能比衛國公大嗎!

  何況裡面還有一位天上地下難尋的神仙人物。

  楚潯進了城隍廟,立刻開口喊道:「城隍,還不出來!」

  廖守義趴在他背上,聽到這話,不禁睜開眼睛。

  金身神像震動,漳南縣陰司仙神們,迅速現身。

  楚潯感受到的氣息,已經進入漳南縣地界。

  本是往松果村去的,現在又折返回頭向這邊來。

  「上仙有何吩咐?」城隍躬身問道。

  楚潯喝問道:「衛國公即將壽盡,你們怎不管不問!」

  城隍看了眼廖守義,連忙解釋道:「回上仙的話,並非我等不管,而是國公身具極大功德,最低也得是府城隍負責。」

  「廟小————容不下大神啊。」

  普通的將軍級別,縱然有些功德,亦可在縣城隍麾下任職武判,日游神,夜遊神之類的。

  但是像廖守義這種級別,再怎麼著也得是府城的陰司仙神。

  也就是他如今身在松果村,若是在京都城,自然是由都城隍負責此事。


  「倘若我非要他在這裡輪迴呢?難道不可以?」楚得問道。

  「若只是輪迴投胎的話,倒是可以。」城隍猶豫了下,道:「只是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此七魄每日散一,七日散盡後,方可投胎。」

  楚潯皺眉,之前只知道陰司掌管輪迴,卻不知還需要散盡七魄。

  七天時間,他沒有把握能撐住。

  「可有辦法快些投胎?」楚潯問道。

  城隍道:「倒是也有,需焚化散魄符,行煉魄度魂科儀,召太一尊神、桃康護命。如此一來,七個時辰便可散盡。」

  說著,城隍手上玉圭幻化出一本薄薄的典籍奉上。

  封面寫著幾個大字:【九幽玉匱明真科】

  楚潯接來看了看,上面有散魄符,也有具體科儀的具體過程。

  城隍又道:「我等並無人擅長符籙之道,還得上仙親自為之。且人道於寅時開啟,錯過了便要多等一日。」

  「府城隍的人就要來了,可有辦法拖延?」

  城隍道:「若衛國公不死,他們自然不會隨意闖入此間。」

  楚潯把廖守義放下,鄭重道:「我要你再堅持一天,就一天!在此之前,絕不能死!」

  廖守義並沒有看到城隍,也看不到楚潯手上的【九幽玉匱明真科】,但方才聽了些,能隱約猜出些東西。

  他得在漳南縣的城隍廟投胎,而不是去其他地方。

  至於為什麼,楚潯不說,也不需要問,反正不會害他。

  廖守義緩緩吸入一口氣,伸出手。

  楚潯似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從懷中掏出參片。

  廖守義接過來,放入口中。

  眼中驟然變的明亮許多:「當年的燎原城,所有人都說我連十日都守不下,可即便沒有神兵,我也守了月余!」

  「流民軍攻城,我守了豐谷城數月之久。」

  「如今不過要多活一日,有何不可!」

  說話間,他身上湧現起一片常人不可見的血色和煞氣。

  那是一生征戰,凝聚而來。

  每一塊血煞中,都若隱若現無數亡魂身影。

  此刻隨著廖守義開口,血煞之氣如被點燃的烈火,熊熊燃燒起來。

  原本枯槁如秋葉的身軀,竟被周身燃起的血色煞氣,硬生生撐得挺拔如松。

  城隍等陰司仙神,慌忙退後,驚呼道:「燃煞續元!功德鎮魂!」


  這是凡人的逆天之舉,有損陰德。

  雖非業火,卻在一定程度上不比業火差多少。

  即便陰司仙神,亦不敢靠近,生怕被牽連,把自己也給燒了。

  可廖守義根本不在乎。

  楚潯讓他多活一日,那他無論如何,都要多活一日。

  堂堂衛國公,若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還配被畫在年畫上嗎!

  烈焰焚身,很痛,卻讓廖守義更加清醒。

  文判的善惡薄上,一陣金光晃動。

  廖守義本該殆盡的陽壽,此刻緩緩增加了少許。

  楚潯眼裡閃過一絲陰鬱,若非府城隍橫插一手,本不需要讓廖守義受這份罪!

  這筆帳,定然要討回來!

  沒有再耽擱時間,楚潯翻開【九幽玉匱明真科】。

  文判遞來判官筆和善惡簿,此乃陰司法器,卻也很適合用來畫靈符。

  楚潯接在手裡,按照【九幽玉匱明真科】上的註解,嘗試畫出散魄符。

  散魄符並不複雜,然而看著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靈氣注入冰冷的判官筆,筆鋒落向善惡薄空白頁。

  第一筆便失了準頭,勾出的符紋起筆偏斜,落在善惡薄上的靈氣剛凝便散,淡痕在簿頁上倏然淡去。

  文判道:「靈符乃天地道韻體現,上仙越心急,越難以把握。」

  這話很有道理。

  楚潯抬頭:「多謝。」

  文判拱手,恭敬退至一邊,不再打擾。

  楚潯吸氣凝神,不再考慮其它。

  待心緒徹底平靜,才凝聚著靈氣,以判官筆繼續嘗試。

  這次走勢倒算規整,但筆力稍重,靈氣瞬間崩裂,碎成星點飄散。

  連續兩次失敗,反倒讓楚得更加靜下心來。

  「急不得,慢慢來!」

  城隍廟外,衛隊守著出入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卻不知十數遠道而來的黑影,早已悄無聲息落下。

  自明秀府趕來的文判和武判,只瞥了眼這些衛隊的漢子,並未多關注。

  金精之氣藏於劍身之內,不動用的時候,即便有極強的鋒銳感,對這些陰司仙神來說,也只是尋常。

  他們風塵僕僕趕往松果村,卻察覺到衛國公的氣息以極快速度移動到了漳南縣城。

  來到此處,便立刻察覺到裡面熊熊燃燒的血煞氣息。

  「燃煞續元,功德鎮魂。」文判目光略有疑惑:「有此等血煞護佑,無論投胎還是入我陰司承受香火,都大有助力,他為何要行此逆天之舉?」

  武判也皺起眉頭,道:「怕是有人傳授此法,以此續命。」

  文判聽的詫異:「此法最多也不過多活幾個時辰,卻失去今後千年萬年護佑,何其愚蠢!」

  武判搖頭,他也不知曉對方為何要強行續命。

  但並不重要,再怎麼續,也就那點時間。

  此刻血煞正在燃燒,他們這些陰司仙神進去,萬一沾染上一星半點,得不償失。

  「再多等一日就是,城隍大人要的是功德之身,即便沒了血煞也無妨。」武判道。

  就像唐世鈞,並非軍人,無血煞護身,但仍然受陰司重視。

  十幾個明秀府的陰司仙神,就這樣在廟外等候。

  得益於城隍廟裡的香火和陰司氣息,剛好把楚潯練習畫符給遮掩了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從白天到黑夜。

  衛隊的漢子們,手捧長劍,站的疲憊不堪。

  但他們還是在咬牙堅持。

  打仗的時候,有時候幾天幾夜都不能合眼,飯也吃不上,就得跟人拼命。

  多大的苦,多大的罪,他們都受過。

  眼下這點事,能算什麼!

  只是不明白,那位神仙人物讓抱劍,卻又不用,到底想作甚?

  翌日清晨。

  露水打濕了漢子們全身,他們站了一天一夜,已經渾身發抖,兩腿發軟。

  嘴唇和臉色,都少有血色。

  唯有極強的意志,還在堅持。

  文判和武判等陰司仙神,似察覺到了什麼,紛紛睜開眼睛。

  他們感受到,裡面血煞之氣的燃燒已經所剩無幾,就要到時間了。

  這時候,有聲音傳入耳中。

  是其中一位抱劍的衛隊漢子,他目視前方,帶著些許迷茫,呢喃自語。

  「好像————」

  「起霧了?」

  明明方才還艷陽高照,不知何時,絲絲縷縷的霧氣從四面八方而來。

  千丈之內,逐漸被霧氣籠罩。

  視物皆昏,寒意浸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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