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抱歉柔兒,只能如此了(大章)
只見水面下競懸浮著一艘船。
船身呈紫色,甲板寬闊,與岸邊那艘小舟的形制很相似,卻大了數倍不止。
周圍有細小的發光魚群在船舷邊穿梭,流光溢彩。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這才是真正的渡舟。」
參王說道,「岸邊的船隻是展露時間的。」
所以,坐船要先下海?
姜暮試探性地將腳踩進了海水中。
「嗡」
腳尖剛觸及海面,水下便出現了一級半透明的階,托住他的腳底。
緊接著第二級、第三級階依次亮起……
一路向下延伸,直通大船甲板。
與此同時兩側的海水也自行分開,在階兩側形成了兩堵透明的水壁。
「這地方的法則,果然不能按常理來推斷……」
姜暮喃喃吐槽。
「既然路已現,我們快走吧,柔兒的魂魄拖不得。」
姜暮心中一陣興奮,轉身快步走回蘭柔兒的屍體旁,便準備將少女抱起來。
「你要幹什麼?」
一道身影忽然閃現到他面前,抓住姜暮的手臂。
參王眼裡帶著防備與寒意,冷冷道:「你們人族不是常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
姜暮張了張嘴,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本想理直氣壯地說「這可是老子的女人」,但看著這位大舅哥渾身妖氣翻滾,一副你敢碰她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活撕了的暴躁模樣……
姜暮果斷咽下了後半句話。
這可是十階大圓滿的妖王啊。
這會兒要是坦白了自己已經把這顆水靈靈的人參果給吃了,參王絕對會當場暴走。
算了,在柔兒魂魄歸位,親自開口承認之前,還是先跟大舅哥保持一點友好的社交距離吧。「前輩誤會了,我跟柔兒是患難與共的好朋友,情急之下,只是想幫忙而已。」
姜暮乾咳一聲,試圖解釋。
「是朋友也不行!」
參王冷哼一聲,像防賊一樣瞪著姜暮,隨即便要親自蹲下身子去抱蘭柔兒。
「等等!」
這次輪到姜暮臉色不好看了。
眼看著自己溫香軟玉的小媳婦要被妖怪抱,心裡頓時一萬個不樂意,「男女授受不親,前輩身為大妖,最好還是別碰她。」
參王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鼻子怒道:
「老子是她親哥!」
「親哥也不行!」
姜暮一本正經道,「前輩您想啊,柔兒被人類收養,她接受的可是正統的人族閨閣教育,知書達理,最重名節。
她可不知道自己是妖,更不知道還有個親哥哥。
等會兒咱們到了彼岸,她魂魄一歸位,睜開眼突然發現自己被一個陌生人抱在懷裡,對她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來說,得是多大的心理創傷?
女孩子家的名節自幼就是頂天的大事,就算你是親哥,也得等她認了你以後再說不遲。
現在你碰她,那就是占她便宜。
您作為親哥,總得為妹妹的心理健康考慮吧?」
參王直接被這套彎彎繞繞給噎住了。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就在這兩個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之際,一旁的端木璃實在看不下去了,翻了個大白眼:「行了,別吵了,我來吧。」
她將墓刀往姜暮懷裡一丟,彎腰一把將蘭柔兒扛上肩頭。
少女力氣本就很大,再加上蘭柔兒體態輕盈,扛著一個人走得像扛一袋棉花似的。
「走吧。」
端木璃扛著少女,徑直朝水下階走去。
姜暮聳了聳肩,跟在後面。
參王張了張嘴,覺得這姿勢有些不夠溫柔,但也不好再說什麼,終究只能冷哼一聲,跟了上去。一行人來到海底的巨船上。
端木璃將蘭柔兒放在船艙內,姜暮從儲物空間裡翻出備用的外衫鋪在少女身下。
不過片刻,船身輕輕一震,被一層藍光包裹。
原本向兩側排開的海水合攏。
但翻滾的海水並未倒灌進船內,而是被藍色光罩隔離在外,形成了一個穩固的避水結界。
大船開始自行朝前方駛去。
宛如一頭破浪的深海巨獸,速度極快。
船艙內,參王盤膝坐在少女身前,平日冰冷的眼眸此刻正溢滿溫柔,靜靜地注視著蘭柔兒。姜暮坐在對面,趁機問道:
「前輩,當初你們兄妹倆,究競是怎麼走散的?」
參王沉默了一會兒,帶著自責緩緩道來:
「當年,娘親在那座長生寺秘境中去世後,我便和妹妹離開了那裡。
那時妹妹還很小,只是個嬰兒。
我為了能有足夠的實力保護她,時常閉關修行。為了防止氣息外泄引來天敵,每當我需要修行時,我便會將她種在地里,用娘留下的法寶護著。」
種在地里?
姜暮目光古怪地瞥了一眼蘭柔兒。
也是,七竅人參果嘛,說到底是植物,種在地里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只是這畫面感實在太強了。
不過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一個現象。
之前和蘭柔兒交流時,他在對方身上種植蘿蔔的時候,似乎蘿蔔被潤養的有些壯。
看來這丫頭天生就有靈性。
下次繼續種看著。
參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有一次,我年輕氣盛,外出覓食時被一隻大妖招惹。我一時怒火中燒,便直接殺到了它的妖巢,和它廝殺了三天三夜。
可等我帶著那妖物的寶物回到家裡,卻發現妹妹不見了。法寶還在,土坑還在,人沒了。
我發了瘋一樣找了很久很久,把周圍所有的山幾乎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她的蹤影。
後來有路過的妖物告訴我,曾看到我妹妹出現在落魂沼澤外。我便去尋,可依舊一無所獲……」姜暮安靜地聽完,便把蘭柔兒在蘭家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參王。
姜暮摸著下巴,分析道:
「結合你說的這些,柔兒當年應該是被某個人族修士給悄悄挖走,然後陰差陽錯流落到了源城,被蘭家那對夫婦當做普通棄嬰給領養了。
但比較讓人疑惑的是,十二年後,那個幕後神秘人,為什麼會突然僱傭魚五爺那幫水妖去尋找柔兒?這個幕後人究競是誰?會不會就是當初抱走柔兒的那個人?」
聽著姜暮的剖析,參王眼中殺意翻滾,陷了沉思。
無論是誰,敢把主意打到它妹妹頭上,它必將其碎屍萬段!
「轟隆!」
就在這時,平穩行駛的船艙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避水光罩上,一條水桶粗的暗紫色觸手正緩緩滑過。
觸手表面布滿了拳頭大的吸盤,每個吸盤中心都嵌著一顆不斷轉動的眼珠,很是恐怖。
緊接著第二條觸手也從黑暗中探了出來。
然後第三條、第四條……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整艘船便被一條條觸手緊緊包裹,光罩被擠壓得發出咯吱聲。
競是一隻巨大的八爪章魚。
姜暮臉色凝重。
這深海果然兇險,南梔說得沒錯,這船一旦坐上,路上必定波折不斷。
「一群沒長眼的畜生,也敢來驚擾我妹妹!」
參王雙手向上方一撐!
五指立即化為一根根根須射向四面八方。
根須沿著光罩的內壁飛速蔓延,交織成一張密網,將正在被擠壓得凹陷的光罩重新撐了起來。雙方的巨力隔著結界僵持了許久,那頭巨型章魚妖物似乎察覺到了這股妖力的深不可測,於是主動鬆開了觸手,緩緩隱沒回了黑暗深海中。
就在姜暮以為危機解除時。
「咚!咚!咚!」
船底忽然傳來一陣猛烈撞擊。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鐵頭功砸著船底。
不過砸了七八下後,那動靜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但沒過多久,深海下方忽然飄上來成百上千個流光溢彩的巨大氣泡。
這些氣泡輕飄飄地落在結界上,並沒有彈開,而是像水蛭一樣吸附在上面。
很快,避水結界被這些氣泡染成了妖異的紫色。
「嗖」
一條體長十餘丈,長著猶如長矛般鋒利鋸齒的怪魚從黑暗中沖了過來。
直接穿透了穿透了變成紫色的結界。
大魚張開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奔船艙!
同時,黑暗中又出現了不少魚妖的身影。
「找死!」
參王眼中凶光大盛,霍然起身。
「保護好我妹妹,這些妖物交給我。」它對姜暮丟下一句話,擋在眾人面前一拳轟去。
那條氣勢洶洶的怪魚,直接被轟成了血霧。
緊接著,更多怪魚從四面八方湧來。
參王立於船頭,猶如一尊戰神。
它十指連彈,無數條木刺猶如巡航飛彈般激射而出,將那些撲上來的妖物依次洞穿絞碎。
遇到體型巨大的海獸,更是被它衝上去一拳一個,直接幹得身體碎裂,倒飛而出。
十階大圓滿妖王的實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姜暮忍不住嘖嘖讚嘆:
「真是抱大腿一時爽,一直抱大腿一直爽啊。幸好有這位十階大舅哥一路護航,不然光憑我現在的實力,還真不一定能在這片海域裡全身而退。」
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蘭柔兒。
少女的睡顏恬靜而美好。
姜暮伸手輕輕捏了捏少女軟柔水嫩的臉頰,心中嘆息了一聲:
「唉,可惜了啊……」
以後,這小丫頭可就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樣,被他由著性子隨便欺負,隨便拿捏了。
畢競,人家現在可是有大靠山的人了。
在大舅哥參王的保駕護航下,深海渡船劈波斬浪,一路有驚無險。
連續航行了兩個多時辰後,終於上岸。
入眼處,是一座孤島。
島上漫山遍野開滿了一種妖冶的紅花。
花瓣如絲如縷,向後翻卷,宛如一隻只向上天祈求的血色手掌,在陰風中搖曳生姿。
「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葉永不見……這便是彼岸之花,幽冥之引麼。」
姜暮望著這片詭魅的花海,一時競看得有些失神。
他回過神,見參王已經一言不發地朝島心一側的峽谷走去,便招呼端木璃背上蘭柔兒的屍身,快步跟了上去。
踏入峽谷。
兩側的岩壁上依舊爬滿了如血的彼岸花。
在峽谷的最中間生長著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
這樹沒有葉子,只有交錯的枯枝。
枝幹上流轉著如水銀般清冷的銀白色微光,將四周的血色花海映照得影影綽綽。
而在銀光傾灑的樹冠正下方花叢中,靜靜地跪坐著一個少女。
少女雙目緊閉,神態安詳。
身軀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晶瑩質感,宛若一尊玉雕人偶,散發純淨的粉白光暈。
正是蘭柔兒的魂魄!
「妹妹!」
參王眼眶瞬間紅了,心頭激盪之下直直衝了過去。
然而他剛衝出幾步,周圍的彼岸花叢突然瘋長起來。
原本不過及膝的花莖轉瞬間竄到一人多高,纖細的莖稈扭曲變形,變成一隻只乾枯的手臂。五指如鉤,指甲漆黑,從四面八方朝參王抓來。
「滾開!」
參王目光一寒,周身妖氣轟然爆發。
一圈青綠色衝擊波以他為圓心向外橫掃,那些撲上來的鬼手被震得寸寸碎裂,變成破碎的紅色花瓣。但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碎裂的紅色花瓣還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重新聚攏起來。
不過眨眼功夫,凝出一個人形。
它右手一握,地上一片散落的花瓣自行飛入掌中,凝成一柄細長的花劍。
花人橫劍而立,擋在了蘭柔兒魂魄的正前方。
參王前沖的腳步定住,沉聲道:
「這應該就是守在這裡的「靈奴』了。我妹妹的魂魄之所以被拘禁在此,是因為她乃是天地靈果化形,她的神魂有著蘊養靈地之效。」
姜暮望著這片花海,皺眉問道:
「所以那個大魔頭的無上傳承,就藏在這下面?」
「不是,我們都誤會了。」
參王盯著那尊靈奴,搖頭咬牙道,「此地並非姜朝夕的傳承洞府。看這陣勢,更像是他當年在此藏了一件什麼法寶,留下靈奴看守。」
不是洞府?
姜暮有些訝然。
他看了一眼如玉雕般一動不動的蘭柔兒魂魄,果斷道:
「參王,這靈奴修為與你相當,硬打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拿下的。
這樣,你儘量纏住它,把它從柔兒身邊引開。我瞅準時機,繞過去先把柔兒的魂魄搶回來。」「好,你小子機靈點!」
參王右腳一跺,朝靈奴撲了過去。
靈奴毫不示弱,花劍斜撩。
劍鋒與拳罡轟然碰撞巨響中,衝擊波貼著地面盪開,將周圍數丈內的彼岸花碾成了童粉。
姜暮見參王成功把靈奴拖住,立即給身後的端木璃使了個眼色。
少女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抱緊了懷中蘭柔兒的屍身,退到峽谷邊緣的安全地帶。
而姜暮則收斂了全身氣息,借著花叢的掩護悄然繞向蘭柔兒魂魄所在的位置。
三丈、兩丈、一丈……
眼看姜暮越來越近,就在此時,蘭柔兒魂魄右側的一叢彼岸花競也出現了一個靈奴。
這尊靈奴同樣手持花劍。
但周身散發的修為氣息卻與姜暮一模一樣,都是八境。
「還有?」
姜暮前沖的身形剎住,直接看懵了。
另一邊正與十階靈奴打得難解難分的參王,餘光瞥見這一幕,也是一臉錯愕。
但畢竟是大妖,轉瞬便想通了關竅,大喊道:
「姜暮,這陣法有感應,不管靠近核心區域多少人,就會催生出多少尊靈奴,而且修為會根據入侵者復刻。現在沒法取巧了,只能硬打。」
姜暮吡了吡牙,眼底閃過一抹凶光:
「那就打!」
他右掌在虛空中一握,一柄由星力凝成的長刀在掌中成型,刀身上的血河真悉與黑色魔氣交織纏繞,發出低沉嗡鳴。
緊接著,一道長達數丈的暗紅刀罡朝靈奴當頭劈下。
「破!」
靈奴雙手一攤,花叢中無數花瓣飛射而起,在它身前織成一面猩紅的花盾。
刀罡斬落,花瓣四散紛飛,卻未能傷其分毫。
旋風斬!
姜暮如陀螺般急轉,周身刀罡從四面八方絞向靈奴。
靈奴也在同一時刻旋身,花劍舞成一輪滿月,每一道刀罡都被劍鋒以毫釐之差接住。
刀與劍瘋狂對撞,叮叮噹噹的脆響密如暴雨。
【千金山】!
千鈞金山從天而降,朝靈奴當頭鎮下。
靈奴將花劍往頭頂一拋,劍身化作千百片花瓣,將金山托住。
「這也行?」
姜暮暗罵一聲,魔羅雙翼在背後展開,拔地而起,同時結出火神法相。
數十丈高的虛影從天而降。
赤焰凝成的巨拳裹挾著強大的氣勢砸向靈奴。
靈奴終於退了一步。
但僅此而已。
從開戰到現在,這靈奴始終沒有主動進攻過一次。
無論姜暮怎樣狂風暴雨般地出招,它都只是防禦,寸步不離蘭柔兒的魂魄。
像一面鏡子,更像一堵牆。
姜暮收刀後退,胸口微微有些發悶。
倒不是力竭,而是這種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實在太憋屈了。
他的續航雖說是無限,但對方擺明了不跟你拚消耗,只跟你比耐心。
偏偏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另一邊的參王情況也如出一轍。
任憑它拳影如山,那十階靈奴就是不還手,像是一塊怎麼打也打不爛的滾刀肉,緊緊黏著它。「不行!」
姜暮停下攻勢,退了回來,
「這樣根本沒法奪走柔兒的魂魄。這靈奴的修為完全在復刻我們,怎麼打都破不了防,必須另想辦法。」
參王一拳轟退十階靈奴,也借力退出了大樹十丈開外的區域。
隨著兩人退離核心區域,那兩尊靈奴並沒有追擊他們,重新變成了彼岸花。
參王看著彼岸花海,略一思索後,忽然說道:
「靈奴也是需要陣法能量來支撐的,這峽谷里必然有陣眼。如果我們能找到並破壞陣眼,就無須和這些殺不死的靈奴糾纏了。」
陣眼……
姜暮心下一動。
他當即併攏雙指,在眉心處輕輕一點。
神通【靈光卜】開啟!
剎那間,姜暮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作黑白兩色。
姜暮飛快地環顧四周。
「找到了!」
他的視線鎖定在右側一面陡峭山壁上。
在黑白視界中,正有一個大大的【凶】字在閃爍。
「陣眼應該就在那裡。」
姜暮收起神通,指著那面山壁說道。
「你確定?」
參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滿臉懷疑。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姜暮足尖一點,直接掠了過去。
他雙臂連揮,數道暗紅刀罡破空而出,斬在山壁上。
碎石簌簌而下,山壁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這石頭還挺硬。」
姜暮正欲再劈,參王已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一把將他撥到身後。
「讓開,我來。」
參王右拳後拉,手臂上的肌肉墳起如小山,青綠色的妖氣在他拳頭上凝成光繭。
他沉喝一聲,一拳轟出。
「給老子碎!」
山壁被砸出一個足有丈許方圓的巨大窟窿。
碎石嘩啦啦地塌落,激起的煙塵嗆得姜暮眯了眯眼。
待煙塵散去,窟窿後頭露出一個幽深的山洞。洞口不過一人多高,內里隱隱有微光透出。
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洞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約莫有兩間屋子大小。
而在正中,一座由靈石搭建的小型陣正緩緩運轉。
「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啊!」
參王一巴掌拍在姜暮的肩膀上,拍得後者眥牙咧嘴。
它哈哈大笑道:
「一眼就能看穿這等隱蔽的陣眼,難怪紅傘教那幫妖人對你如此忌憚,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毀了它試試。」
姜暮道。
參王不再廢話,走到陣前一拳轟出。
「砰!」
靈石當即碎裂,陣紋崩滅。
下一刻,小島發出了一聲轟鳴。
緊接著,外面那片妖異的彼岸花海像是失去了生機供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滿谷紅花便化作了灰燼。
只剩下那棵孤零零的銀色大樹。
「有效果!」
參王面色大喜,試探性地朝蘭柔兒的魂魄走了兩步。
果然,這一次再沒有靈奴出來。
「阿璃,快把柔兒的屍體抱過來!」
姜暮衝著黑裙少女招手。
端木璃依言行事,扛起蘭柔兒跑到魂魄旁邊放下。
肉身與魂魄此刻只隔著三尺不到的距離。
少女的肉身依舊安靜地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
而她的魂魄也同樣盤膝而坐,雙目緊闔,對近在咫尺的一切毫無感知。
「參王,接下來怎麼做?」
姜暮問道。
參王撓了撓頭,臉上卻布滿了犯難與焦躁:
「不知道呀,要是普通的殘魂,我若是手頭上有引魂幡、聚靈碗之類的法寶,倒還可以施展些偏門術法嘗試還魂。
可我妹妹這情況不一樣,她這是被彼岸法則強行拘出來的,本王也不曉得該如何把她塞回肉身里去。還以為只要把屍體放在身邊,就能回去。」
姜暮一聽,心裡也涼了半截。
敢情您老剛才那麼信心滿滿地衝進來,還以為您有全套流程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
《大樂光明雙運禪》!
他與蘭柔兒共同修煉過這門無上歡喜禪法。
兩人的神魂之間,早已在一次次修行中建立起了某種玄妙的羈絆。
既然這功法能讓兩人神魂共鳴,氣血反哺,那如果用這種交融之力,作為橋樑,是不是就能將柔兒的魂魄重新「吸」回肉身?
或許……可以試一試。
完全可以試一試!
但問題是……
眼下對方的親哥就站在這裡瞪著個牛眼。
「咳咳………」
姜暮清了清嗓子道:「參王,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一試。但需要你迴避一下。」
迴避?
參王一聽,頓時像雷達一樣豎起了防備心,警惕地盯著姜暮:「什麼辦法?為何要本王迴避?」姜暮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會一種古老的還魂秘術。但這秘術乃是師門不傳之秘,施法時決不能被外人瞧見,否則極易反噬。所以,只能勞煩您移步谷外了。」
「不行!」
參王大手一揮,一副「我看穿你小子沒安好心」的表情,「我是她親哥,算什麼外人?你不把這秘術說明白,本王絕不離開半步!」
見這大舅哥軟硬不吃,姜暮嘆了口氣,幽幽道:
「那我就沒辦法了,只能這麼幹耗著。不過這被彼岸法則抽離的魂魄,離體時間越久,就越容易沾染死氣,最後消散。
唉……可憐柔兒這丫頭,流落人間受了那麼多苦,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睜開眼,親眼看看她唯一的血親家人了………」
此言一出,無疑是精準打擊。
參王渾身一震,下意識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哢哢作響,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
最終它深吸了一口氣,咬牙盯著姜暮:
「你小子,有絕對的把握能讓她的魂體歸位嗎?」
「你放心,絕對能成!」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姜暮也只能先給了承諾再說。
他正色道:
「參王,柔兒是我的朋友,若不是為了救她,我也不會冒著風險帶她的屍體專門跑來這裡,我絕不會拿她的命開玩笑。」
聽到姜暮真誠的語氣,參王緊繃的面部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行,本王就信你這一回。」
它深深看了一眼妹妹,嘆息一聲,轉身朝峽谷外走去。
姜暮端木璃使了個眼色:
「阿璃,去,跟著他。給我盯緊了,一寸不離。」
畢競對方可是十階大妖。
這要是等會兒施法到關鍵時刻,這當哥的護妹心切,沒忍住探個頭偷看一眼……
那場面,姜暮光是想想都覺得腦溢血。
「好。」
端木璃點了點小腦袋,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參王見端木璃跟過來,頓時臉就綠了:「你這小丫頭跟過來幹什麼?」
「盯著你。」
端木璃面無表情。
「盯著本王?」
參王鼻子都氣歪了,「本王堂堂十階妖王,一諾千金,不可能偷看的。」
「盯著你。」
端木璃還是那句話。
望著少女這倔強的架勢,參王最終還是煩躁地擺了擺手,沒趕她走,走出峽谷生悶氣去了。確認兩人離開視線後,姜暮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蘭柔兒。
銀色的樹光灑在少女精緻柔美的面龐上,透著幾分令人心碎的悽美。
說實話,此刻姜暮自己都覺得有些繃不住。
雖然對方是個果子,但之前在馬車裡好歹是情到濃時,水到渠成,是活物。
現在這……
怎麼看都跟變態似的。
但除了《大樂光明雙運禪》,他確實沒有別的法子來嘗試了。
「我這是在救人……救人……救……」
姜暮默默念叨了幾句,將蘭柔兒的肉身從地上輕輕抱了起來,攬入懷中。
與此同時,催動《大樂光明雙運禪》。
隨著功法運轉,二人糾纏在一起。
起初魂魄毫無反應。
但隨著姜暮不斷注入自己的神魂之力,某根藏在靈魂深處的弦忽然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蘭柔兒魂魄的指尖,微微蜷了一蜷。
「這方法可以!」
姜暮心中一喜,開始一步步按照雙運禪的功法引導。
少女周身浮現出一縷光絲,另一端連接著她的魂魄,架起了一座橋樑。
與此同時,魂魄的虛影開始移向肉身。
兩者之間的距離一寸一寸地縮短。
過了許久,魂魄虛影的邊緣觸碰到了肉身,像兩滴同源的水終於匯到一起。
姜暮只覺得懷中一沉。
少女的嬌軀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肌膚開始慢慢恢復之前的柔韌和光澤。
峽谷外。
焦躁的參王背著雙手來回踱步。
走了幾十個來回後,他終於忍不住,脖子一梗便要朝谷口方向探頭。
然而腦袋剛偏過去半寸,一道冷颼颼的視線便扎了過來。
端木璃盤膝坐在谷口的一塊石頭上,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活像一尊守在廟門口的石獅子。
參王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把脖子縮了回來,又踱了兩圈,再探頭,又被盯回來。
如此反覆了三四回,參王終於繃不住了:
「我說小丫頭,你這麼一直瞪著本王,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眼睛不幹嗎?」
「盯死你。」
端木璃紅唇微啟,冷冷吐出三個字。
參王無奈,也意識到這丫頭性子軸得像塊石頭,眼珠一轉,換了個迂迴戰術,試探道:
「本王問你,那小子跟我妹妹到底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
端木璃下巴微擡,認真地糾正道:「你應該問,我跟姜暮什麼關係。」
參王一愣,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問道:
「那你跟姜暮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妻子。」
少女脆生生地答道,下巴揚得更高了。
參王沉默許久,說道:「如果是真的,那小子就是個畜生。」
端木璃眯起好看的眼眸,纖細的手指攥緊了刀柄。
「行行行,本王不罵他。」
參王見狀趕緊擺了擺手。
若是換作別的低階修士敢在它面前亮兵器,早被它一巴掌拍成血泥了。
但這丫頭畢竟是妹妹的同伴,它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套話:「那你知道他現在在裡面,究竟要施展什麼還魂秘術嗎?」
「知道。」
端木璃面無表情。
「哦?」參王眼睛一亮,趕緊湊近了兩步,「什麼秘術?說來聽聽?」
「不說。」
少女冷哼一聲,主打一個口風極嚴。
「你」
參王徹底沒脾氣了。
它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也懶得再跟這油鹽不進的丫頭搭話,坐在一旁的亂石堆上焦急乾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谷口依舊安靜,沒有姜暮的身影,也沒有任何動靜。
參王又站起身,打算在附近轉悠轉悠分散一下注意力。
剛走了幾步,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處亂石堆,裡面歪斜著一塊斷裂的石碑。
參王好奇湊近去看碑文。
最開始它的神情還算輕鬆,只當是什麼尋常的墓志銘或是記事碑文。
然而看著看著,他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
「壞了!」
參王擡起頭,滿臉驚悚地看向峽谷,對端木璃吼道,「快把姜暮叫出來,我們闖大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