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不是姜暮(第二更)
地宮內。
一盞懸於半空的佛燈正靜靜燃燒著。
豆大的燈芯雖小,卻散發著灼烈的金色光輝,撐開了一片方圓領域。
宮門外,十八位身披重甲的玄衛持戟而立。
在佛燈光輝的籠罩下,這十八人的呼吸、乃至周身散出的氣勢完全同步。
他們面無表情,雙目空洞。
宛若一具具被抽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本命傀麼……」
許諶頓住腳步,望著這十八名玄衛,露在銀色面具外的眼眸眯起,眼底浮出譏諷。
用自己的本命神物為引,將本就修為不俗的忠心部下強行煉製成「人傀」。
雖能借神物之威,短時間內將這些甲士的修為強行拔高一個大境界。
但代價卻很殘忍。
等同於在榨取他們的神魂與壽元。
而且一旦離開神物佛光的籠罩範圍,這些人傀的肉身便會立刻腐爛潰散。
「許統帥,這十八具人傀甲士就交給我們來應付吧。我們順道替你守住宮門,抵擋外頭可能闖進來的斬魔使。」
跟在身後的狗妖王眼珠一轉,連忙說道,「至於裡面那位鎮守使,就交給統帥您親自去手刃了!」另外兩名跟進來的大妖王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沉默。
它們願意替許諶清理外圍的障礙,但不願踏進地宮半步。萬一許諶在裡面翻了車沒打過,它們也好第一時間抹油開溜。
許諶沒有看它們,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邁步踏上了通往地宮深處的石階。
十八名玄衛舉起長載,朝許諶絞殺而來。
三頭妖王見狀,齊齊出手,替許諶撕開了一條血路。
許諶走得很慢,一步一階。
可若是仔細去看,他每一腳落下,階上便浮現出一面羅盤虛影。
羅盤上的天干地支如同鐘錶上的指針,「哢噠」地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格,許諶周身的魔氣便拔高一分。
原本籠罩在甬道內的佛門金光,被這股魔氣壓得節節敗退。
跨過最後一道門檻,許諶踏入了地宮主殿。
殿內,金芒萬丈。
田文淵一身鐵甲,正端坐於一座蓮花上。
而在他的身後,一尊通體金黃的佛陀法相正寶相莊嚴地矗立著。
法相一手結著無畏印,眉心一點硃砂。
雙目半闔,面容慈悲。
許諶停下腳步,冷冷望著田文淵,淡淡道:
「你果然還是沒讓我失望,竟然真的準備煉祭這一城百姓。」
田文淵緩緩睜開雙眼。
璀璨的佛光映照在他那張不怒自威的紅潤臉龐上,竟憑空為他平添了幾分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意。他看著許諶,嘆息一聲:
「許諶,你曾經也算是老夫的部下,當年老夫對你委以重任,視如己出。
雖然你最終讓老夫失望了,但在老夫心裡,你比這世上任何一位天驕都更優秀。」
許諶眼底戾氣沸騰,嗤笑出聲:
「怎麼?事到如今,你田文淵要跟我打感情牌了嗎?是不是有點晚了。」
「老夫給過你很多次機會的。」
田文淵眼神惋惜。
「機會?」
許諶低下頭,手指輕撫著手腕上的枝條手鍊,聲音夾雜著刻骨的怒恨,
「你那些所謂的機會,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罷了。可我真正需要一次機會的時候,就一次。你卻連一絲憐憫都不願施捨。
田文淵啊田文淵,你永遠都是這麼虛偽的。」
田文淵沉默了少頃,忽然開口:
「許諶,你想不想知道,當初那個妖女被老夫斬首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許諶的手指在枝條上停住了。
田文淵望著他,一字一頓:「她說,她後悔愛上你。」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佛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半晌,許諶忽然笑了起來:
「想用這種下作的攻心計亂我的心境?田文淵,你這手段未免也太低劣了。」
田文淵眼神犀利:
「但事實上,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不是嗎。」
許諶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沒有再開口,而是閉上了眼睛。
身後,巨大的黑色羅盤浮現,指針開始轉動。
羅盤每轉一寸,便有一柄漆黑的長劍從盤面中探出。
一柄、兩柄、三柄……
足足九柄黑劍懸在他身後,劍尖齊齊對準了田文淵。
「大道有缺,聞之而補……」
田文淵望著那漫天黑劍,忍不住搖了搖頭,喃喃嘆息,
「一個連當年大魔頭姜朝夕都棄置不顧的垃圾殘篇傳承,你卻將其視若珍寶,修得人不人鬼不鬼。許諶,你真以為,憑這種殘品就能殺得了老夫嗎?」
話音落下,田文淵身後的佛陀法相雙手合十。
「鐺」
伴隨著一聲震盪神魂的洪鐘大呂之音,佛光普照。
一個巨大金色銅鐘從天而降,將田文淵連同那座蓮花倒扣在其中。
許諶劍指併攏,遙遙一指。
黑色巨劍轟擊在金罩上。
劇烈的爆炸在金鐘表面炸開,卻始終未被擊碎。
但劍勢並未停歇。
後面的六柄劍在許諶的劍訣牽引下,前赴後繼地釘在同一處撞擊點上。
金鐘表面終於被鑿出了一道裂痕。
「破!!」
許諶右手劍訣向前刺出。
最後兩柄黑劍合二為一,順著裂痕扎了進去。
金鐘震顫。
看著逐漸逼近的黑色劍鋒,田文淵反而閉上了眼睛,在胸前結出了一個法印。
「許諶,老夫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煉獄大道!」
下一刻,地宮兩側的地板突然發出龜裂聲。
兩道巨大裂縫直接被撕開。
裂縫之下,是一片赤紅滾滾翻騰的岩漿。
猶如煮沸的鮮血。
更為恐怖的是沸騰的岩漿中,無數慘白的手臂正在拚命向上抓撓探出。
伴隨著慘叫與哀嚎聲。
像是地獄最底層永遠不得超度的餓鬼在齊聲嚎哭。
許諶環顧兩側的駭人景象,即便以他十一階魔修的定力,心下也忍不住震動:
「阿鼻地獄……田文淵,你究竟抓來了多少活人煉祭,才能形成這等怨海地獄?」
田文淵閉著眼,臉上神情悲憫如故,嘆息道:
「不入地獄,何來淨土?何以渡盡蒼生?何以鑄我無上大道?」
話音剛落,兩側如血的岩漿地獄中,兩隻由熔岩和無數人骨凝聚而成的紅色巨手探出。
每隻巨手足有丈許方圓。
五指張開時指縫間還不斷淌下滾燙的岩漿。
巨手一左一右朝許諶狠狠拍去。
許諶眉頭微皺。
這時,他右腕上那圈干枝條手鍊忽然亮起了一層柔和的碧光。
枝條迅速抽枝發芽,虬結纏繞。
眨眼便在他周身編織出一座球形木籠,將許諶護在正中。
兩隻熔岩大手拍在木籠上。
「劈啪」
烈焰將外圍的枝條點燃。
看似脆弱的木籠,卻任憑熔岩大手如何焚燒擠壓,也堅韌不破。
許諶站在木籠內,盯著兩隻壓在木籠上的紅色巨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霍然擡起頭,眼中湧出寒意:
「不對勁,這股力量不是你田文淵能擁有的。這地宮裡還藏著別人,對不對?」
田文淵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矗立在他身後的佛陀法相,忽然睜開了半闔的眼睛。
法相沉聲道:
「儘快煉祭突破,我困不了他多久。」
許諶滿臉不可思議。
法相竟然能開口說話?!
正常來說,法相不過是修士溝通天地法則凝聚的能量虛影,不可能存在自我意識。
這怎麼可能?
田文淵不再理會許諶。
他雙手結出一個又一個法印,蓮下的陣圖開始加速運轉。
陣眼正中,佛燈的燈焰竄高了數尺。
金色佛火,順著陣圖的紋路開始向外蔓延。
就在這時,他眉頭一皺,側頭望去。
一道人影正從石階盡頭掠入大殿。
來人踩過滿地劍痕與碎石,衣袍上沾滿了妖血,眉宇間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銳利的鋒芒。
田文淵看著他,目光複雜:
「姜暮。」
姜暮站定身形,目光先是掃了一眼木籠里的許諶,又看了一眼兩側岩漿地獄。
姜暮嘆一口氣:
「田文淵啊田文淵,我心裡其實還存了那麼一絲絲幻想,幻想「黑山』或許另有其人。」
但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這下面在岩漿里掙扎的無辜殘魂,就是你暗中控制那些妖物,抓來的百姓吧?」
田文淵淡淡開口:
「姜暮,老夫以為你已經趁亂逃出運州城了。」
「嗬。」
姜暮嗤笑道,「我倒是想跑,恐怕你老人家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留這個跑的機會吧?」田文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不過老夫也不瞞你,在殺你和不殺你這件事情上,老夫心裡確實猶豫了很久。你或許不信,但老夫是真的欣賞你。」
「信。」
姜暮扯了扯嘴角,「欣賞一個隨時準備拿來當煉祭材料的後輩,這不矛盾。
既然今天大家把臉皮都撕破了,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在法州城自己的地盤上就能布置這等龐大的煉祭之陣,為何當初還要費那麼大的勁,大老遠特意跑到鄢城去暗算袁千帆搞血祭呢?」
田文淵反問:
「你如此聰慧,不如自己猜猜看是為了什麼?」
姜暮冷笑:「修行突破,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鄢城地底藏著一條龍脈,無非是那裡的「地利』,比你這法州城好上幾倍罷了。」
田文淵點了點頭:
「你只說對了一半。這的確是一個原因。但老夫遠赴鄢城,不僅僅是為了尋求十二境的突破,更是為了……續命。」
「續命?」
姜暮皺起眉頭。
田文淵面無表情地擡起手,一把扯下身上的鐵甲,露出了上半身軀。
看到對方的上半身,姜暮愣住了。
只見田文淵從咽喉下方一直到小腹的位置,整個胸腔乃至腹腔,競被完全掏空了。
沒有心肝,沒有脾肺。
只剩下森白的肋骨和皮肉。
骨架之內填充著的,是類似於瀝青的詭異物質。
這些黑色物質表面還纏繞著一縷縷金色佛光,像是在壓制著什麼東西。
「這什麼鬼東西?」
姜暮問道。
田文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胸腔,臉上露出自嘲的慘笑,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姜暮的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
「這具身體早就該死了。在鄢城,老夫想用龍脈改一次命,失敗了。
眼下法州城條件雖不如鄢城,但老夫已經沒時間挑了。
煉祭之道,以人魂為薪,妖骨為炭,魔念為引,修士精血為油。
四者齊備,方能在天地洪爐中煉出一線生機。
鄢城有龍脈,有妖軍,有滿城百姓,天時地利都占全了,是絕佳的煉祭之地。只可惜半路殺出幾個大修,老夫不得不走。」
「壇州城呢?」姜暮問。
「壇州城差了些。」
田文淵淡淡道,「沒有龍脈,只能以香火願力替代。成功率要低。而且一」
他忽然沉默了一息,黯然道,
「老夫畢竟在這裡坐鎮了這麼多年。這些百姓,說來也算是老夫的子女。這也是老夫,曾經不願意犧牲這一城百姓的原因。」
姜暮冷笑出聲:「你是捨不得這一城的香火願力吧。」
田文淵倒也沒有否認,坦然點頭: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眼下,說什麼也晚了。老夫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姜暮,老夫真的不願殺你、
但若是放你離開,以你的天賦,終有一日你會踏足大道之巔。到那時候,你一定會回來殺老夫。」他重新坐直了身子。
佛燈光輝將他的胸腔照得更加悚然。
田文淵臉上慈悲與陰鷙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被撕碎又重新縫合的面具。
「所以啊,姜暮……」
「這法州城,今日便只能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隨著話音落下,田文淵身下的蓮花發出龜裂聲。
「砰」的一聲,蓮寸寸崩碎。
片片花瓣飛舞而出,將地宮的穹頂給掀了個粉碎。
穹頂碎裂之後,佛光並未停歇,而是如決堤的洪水般繼續向上噴涌。
漫天碎石中,田文淵的身軀競開始腐爛。
如瀝青的黑色物質從胸腔破裂處湧出,滲入腳下的陣圖。
黑液所過之處,陣圖的紋路亮起。
沿著早已鋪設好的隱藏軌跡向城池蔓延。
大街、小巷、水井、牆根,每一處早就被暗中刻下的陣紋此刻同時被激活。
從高空俯瞰。
便是一張將壇州城牢牢兜住的煉祭巨網。
「轟隆隆」
大地震顫,地動山搖。
地底的石塊泥土與黑色粘液融合,一層層地堆疊壘砌,然後隆起拔升。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個由土石凝成的巨大人形緩緩站起。
巨人高達百丈,肩背寬闊如山嶽。
周身縈繞著金色佛光,五官輪廓與田文淵一般無二。
他左手托著佛燈,右手向上擡起。
整座法州城競隨之離地而起,被他托在掌中。
原本被黑暗吞沒的天地,隨著這尊巨人的出現亮如白晝。遠遠望去,猶如一尊天神。
光芒中蘊含的威壓如山如岳。
城內城外,許多妖物和斬魔使,在這股天威的壓迫下,全都跪伏在地,動彈不得。
唯有那些修為頗高大妖和修士,才勉強抗住這股威壓,向城外圍退避掠去。
姜暮自然也在其中。
他身形連閃,退到了半空邊緣,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幕。
「奶奶的,這傢伙開大掛了嗎?」
姜暮暗罵。
天空中那輪猩紅月亮,也隨之沒入了田文淵的眉心中,變成真正的血眸。
血肉蠕動間,血眸睜開,冷冷地注視著萬物。
「大道之巔,熒惑守心。焚世之火,革天之道。唯我田文淵,以眾生為薪,以劫火開天!」田文淵如滾滾天雷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震得雲層潰散,
「唯我田文淵,方為這九天十地唯一真神!」
他眉心處的血月豎瞳釋放出紅光,將掌心裡托起的運州城籠罩。
同時,兩隻金色的眼眸落在姜暮身上:
「姜暮,誠然你是大慶百年難遇的第一天驕,但在老夫這登天之姿面前,你連直視老夫的資格都沒有!今日,便先煉祭了你,來成就老夫的無上大道!」
說罷,他左手托舉的佛燈升起。
空出的手掌裹挾著萬丈金光,朝著姜暮拍下!
巨掌未至,掌風已將姜暮周遭的空間徹底擠壓封鎖。
狂暴的罡風如同無數柄利刃,颳得空氣發出悽厲尖嘯,仿佛要將他直接拍成一灘肉泥。
「小姜!」
水妙箏從飛身掠出,團扇在身前急速旋轉,試圖沖入金光籠罩的區域。
可她剛剛觸及佛光的邊緣,便被彈了回來。
而其他妖物和人族都有些發懵。
好端端的,田文淵為什麼搞出這種滅世的陣仗?
就算要煉祭,為何還要殺姜暮?
面對當頭壓下的覆天巨手,姜暮輕輕嘆息:
「本來還打算等田老帶趕來,看在兄弟情面上或許還能給你個體面……可惜,你太心急了。」姜暮當即不再猶豫,將遺骸骨珠扔入口中。
這一次,他並沒有被傳送到秘境中。
骨珠入腹的剎那,他的雙臂浮現出一道道蜿蜒血痕。
那些血痕像是活的,沿著他的小臂一路攀升,繞過肘彎,爬上大臂,最終在肩胛處交匯成一個猙獰的符文圖案。
符文亮起光芒。
下一瞬,一股狂暴的煞氣從他體內炸開。
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被這股煞氣迎面撞上,立即崩解而開。
「嗯?」
田文淵眼中閃過一錯愕。
卻見此刻的姜暮,周身已被黑霧包裹。
還沒等田文淵反應過來,他便驚悚感受到,姜暮周身的氣勢正瘋狂暴漲。
八境、九境、十境、直至……十一境!!
原本獨屬于田文淵的威壓,競被這股新生的恐怖氣息逼退了半壁江山。
田文淵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茫然與不可置信。
其他觀戰的人和妖,更是以為自己身中了幻覺,紛紛呆滯石化。
這傢伙要飛升嗎?
「轟!」
姜暮釋放出自己的法相。
原本只有幾十米高的火神法相,在十一境修為的倒灌下,直接暴漲。
轉瞬間,一尊高達百丈,渾身繚繞著烈焰的火神法相拔地而起,與田文淵遙遙對峙。
「這就是十一境的力量麼。」
姜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五指緩緩收攏,感受著經脈中奔涌的陌生磅礴力量,自言自語,「果然,大道之上,每一層都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語畢,他擡起右手,對著前方的田文淵遙遙一指。
口中輕吐一字:
「斬!」
漆黑的天幕被這一指,凌空撕裂出了一道巨大豁口。
虛空亂流涌動間,一把擎天巨刀,像是從恆古宇宙中抽離而來。
朝著田文淵悍然斬下!
刀鋒未至,下方的大地已被憑空壓下去了丈許深。
田文淵終於從震駭中回過神來。
他一把抓住懸在半空的佛燈,將體內殘存的星力不計代價地灌注進去。
佛燈的燈焰爆燃。
金色的佛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他周身層疊纏繞,眨眼間便成了一口比之前厚了數倍的金鐘罩。將他那百丈身軀護在其中。
「鐺!」
黑色巨刀狠狠劈在金色光罩上。
猶如火星撞擊地球。
爆開的音波將方圓數十里內的雲層瞬間清空。
山崩地裂間。
氣浪所過之處,遠處的山頭被生生削平。
「哢……哢哢………」
伴隨著碎裂聲,光罩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每一道裂紋都在發出嗡鳴。
田文淵腳下的大地向下沉陷了數尺,百丈巨人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全部沒入了泥土中。
他厲聲嘶喝:
「你不是姜暮!你到底是何人!?」
以他的眼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姜暮這副身軀此刻絕對是被人奪舍了。
而且對方的神魂強度,甚至比他還要強橫一分!
姜暮沒有回答。
他虛虛按在刀柄上方,往下一壓。
巨刀再次下沉!
金鐘罩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田文淵咬緊牙關,將佛燈舉過頭頂,燈焰在他的催動下瘋狂燃燒,不斷修復著光罩上的裂痕。但修復的速度遠不及碎裂的速度。
他現在正處於一個尷尬的臨界點。
他的佛陀法相被剝離,大半力量又被煉祭大陣鎖死,自身不過是在靠著佛燈火和殘存的香火願力硬撐。再加上他此刻正處於強行破境,氣機最不穩定的時期。
而眼前這個占據了姜暮軀殼的未知存在,雖然不是真正的巔峰十一境,卻毫無疑問地擁有一個完整十一境的全部戰力。
此消彼長之下。
田文淵完全無法招架這種純粹暴力的正面對轟。
眼見光罩即將徹底崩碎,田文淵的眼中終於出現了惶恐,大吼道:
「佛陀救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