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樹有什麼好玩的?(第一更)
北堂家的宅院建在島心一片平緩的坡地上。
尤火風來到院內,看到一個體態豐腴的婦人正陪著一個七八歲的男童在草坪上玩耍。
婦人衣著素雅,但眉眼間自有一股經年養尊處優沉澱下來的熟媚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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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堂夫人。
看到出現的尤火風,婦人神情冷淡。
北堂坤從迴廊拐角走出來,對尤火風問道:「怎麼?沒把那小公主帶回來?」
自從一年前,他老爹北堂霸天在眾目睽睽之下衝擊紫微帝星失敗,炸成了一朵煙花後,這位琉璃島的島主,便憔悴了許多。
尤火風淡淡道:
「出現了一個不知底細的外人,手段頗為詭譎,把公主帶走了。」
「外人?」
北堂坤先是一愣,隨即捕捉到尤火風臉上那抹試探與懷疑的表情,忍不住冷笑出聲,
「你該不會認為,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外人,是我暗中派去的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
尤火風不置可否,「畢竟你我之間,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利在則合,利盡則散,防人之心不可無。」
北堂坤冷哼一聲,拂袖道:
「你少在這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對你們人魚族那什麼公主沒有半點興趣。我只知道,你當初答應我的事情,至今還沒有辦到!」
尤火風眼神微閃,平靜道:
「你放心,只要時機成熟,你要的東西我自然會給你。再說,你急什麼?你不是也還沒找到你父親留下的那件道基神物嗎?」
聽到這話,北堂坤臉色鐵青,不吭聲了。
北堂霸天死後,其一生修為凝聚的道基神物確實留在了琉璃島上。
但身為親生兒子的北堂坤,翻遍了家族的寶庫和秘境,卻死活找不到那東西的下落。
只要有了那件神物,他便能彌補自身的根基缺陷。
成功開闢道府。
北堂坤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岔開話題道:「我前不久收到傳來的絕密消息,說升王爺死了。他擡眼盯著尤火風,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我都是王爺暗中招攬的人,當初答應過他,只要王爺起事便配合響應。如今人沒了,你什麼打算?」
尤火風沉默了片刻,眸光幽深:
「你有什麼打算,我便有什麼打算。按兵不動便是。不過……那位王爺城府極深,算無遺策,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容易就死了。」
說罷,他身形一陣模糊,消散在原地。
北堂坤望著尤火風消失的地方,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回了內屋。
院子裡。
陪著孩子玩耍的北堂夫人停下了動作。
她望著丈夫離去的疲憊背影,原本溫婉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透著一股寒意。
隨後,她的目光移向院角那尊供奉著的北堂霸天神像。
神像前還點著半截殘香。
青煙裊裊升起,繞過那張雕刻得道貌岸然的臉。
婦人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老雜碎!」
海面上,烏篷船破開湛藍的波濤,平穩行駛著。
人魚女王留下的這艘船不需要人掌舵,只要訂了目標,自會引著船身朝既定的方向駛去。
阿燕對這一帶的海域還算熟悉,說照這個速度再有小半日便能靠岸。
靠岸的地方叫海靈州,是個海邊的州城。
「從海靈州回扈州城,走陸路最近也得八九天。」
阿燕在甲板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路線,「往北過兩個州界,再往西穿過鄢城地界……」
姜暮聽得眉頭直皺。
八九天,黃花菜都涼了。
他現在是真的有些懷疑,當初在樹兒村秘境出口踩中的那個傳送陣,到底是不是紅傘教搞的鬼了。如果是紅傘教布下的,那這幫妖人的腦迴路簡直不可理喻。
能把人從內陸傳送到萬里之外的海外孤島,有這麼牛逼的傳送技術,那之前妖軍攻打鄢城的時候,直接把一群八階九階的大妖傳送到城牆內部不就行了?
再或者把城內的高手引出去,傳送到遠處去。
何必費那麼大勁去打消耗戰?
但不管怎樣,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端木璃和元阿晴。
阿晴留在扈州城的老宅里倒還好,畢競那裡是斬魔司的大本營,暗中還有上官珞雪那位絕頂高手坐鎮,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但端木璃可是進了樹兒村的。
面對紅傘教和那群妖物的圍剿,能不能全身而退真不好說。
正想著心事,膝頭忽然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我餓;……」
一道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低頭一看,嬋小漁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正用兩隻小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著精緻的小臉,瞳仁里寫滿了三個大字:
「我,餓,了。」
果然,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公主嬋小漁又開始叫喚了。
這小傢伙是真的做到了「大道至簡」。
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醒了吃,吃飽了睡,睡醒了接著吃。
主打一個絕不精神內耗。
姜暮搖了搖頭,讓烏篷船的航行速度降了下來。
隨後從儲物戒中摸出那錠從尤火風手裡白嫖來的【千金山】法寶,在手裡掂了掂,對著海面用力擲了出去。
錠落入水中的剎那,方圓海面驟然金光大盛。
一錠錠金元寶如暴雨般從天而降,砸進海水裡掀起密集的水柱。
每一枚入水都炸開一圈白浪。
待到海面稍稍平息,姜暮擡手一招。
金元寶回到了手中。
而在前方那片被砸過的海面上,一條條肥碩的海魚翻著白肚皮,密密麻麻地浮出了水面。
姜暮五指微張。
那些海鮮紛紛騰空而起,「嘩啦啦」地落進了烏篷船的後艙里。
頃刻堆成了一座小山。
「哇!」
楚靈竹兩眼放光。
她看了看滿艙的漁獲,又看了看姜暮手裡那錠金光閃閃的元寶,一把抱住姜暮的手臂,撒嬌道:「東家,你這法寶也太好使了吧,能不能把這寶貝送給我呀?我有個絕妙想法。」
「你又不會靈力,給你你也催動不了。」
姜暮將金子收了起來。
「那你現在就教我修行啊。」
楚靈竹仰起臉,一雙大眼睛眨得飛快,「我學東西很快的。」
姜暮打量了她一番,認真道:
「修行可沒那麼容易。即便你擁有像我這般萬中無一的絕世天賦,從引氣入體到突破三境,沒有幾個月日以繼夜的苦修打底,也是絕不可能的。」
「啊?要那麼久啊……」
楚靈竹蔫了,不死心地問,「就沒點什麼走捷徑的簡單方法嗎?」
姜暮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正色道:
「捷徑倒也不是沒有。以後我若是能找到一本可以陰陽同修的極品功法,或許可以委屈一下自己,親自上陣帶你起飛。
只要你配合得好,保管你修為一日千里。」
楚靈竹的俏臉騰地紅了。
她一把甩開姜暮的袖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發梢差點甩到姜暮臉上:
「我才不稀罕!」
姜暮哈哈一笑,又扭頭看向正在船艙邊看著那一堆魚發呆的蘭柔兒,順口問道:
「柔兒,你要不要也跟著我修行啊?」
「啊?我……我?」
蘭柔兒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旋即臉蛋紅成了猴屁股,慌亂地擺著兩隻小手,「不……我不行的,我肯定不行的。」
開什麼玩笑。
之前在扈州城的時候,她可是聽靈竹偷偷跟她八卦過,說東家很威壯。
靈竹是大夫,她的話肯定是有依據的。
連靈竹都說威壯,那肯定是真的特別威壯。
她絕對扛不住的。
姜暮看著蘭柔兒那副柔得像柳條,仿佛一陣風就能從中折斷的模樣,點了點頭,態度誠懇:「確實不行,會出人命的。」
蘭柔兒長鬆了口氣。
但不知怎麼的,心底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兩天後,烏篷船順利駛入海靈州的港口。
而那艘寶船自行變成了巴掌大小。
但讓姜暮有些可惜的是,寶船上面出現了一些裂痕,沒法用魔氣修復,估計用不了幾次。
繁華的碼頭上人聲鼎沸,千帆競發。
下船後,阿燕走到姜暮面前深施了一禮:
「姜先生,多謝您這一路上的護持。阿燕要去鏡國的舊址,尋找小公主親生父親的線索了。就此別過。小公主就勞煩您多費心照顧了。等我找到了線索,一定會來接她的。」
姜暮看著人魚少女,皺眉道:
「你家女王就沒給你提供什麼具體有用點的線索?鏡國早就成了一片妖魔盤踞的廢墟,你這四階的修為跑過去,要是路上遇到危險死了怎麼辦?」
阿燕黯然低下了頭,但旋即又擡起眼眸,目光堅定:
「阿燕的命是公主的,也是女王大人的。只要能幫到公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死了也是值得的。」看著對方這副架勢,姜暮知道勸不住,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從儲物戒中翻出幾張高階護身符篆,塞到阿燕手裡:「拿著吧,遇到打不過的妖物就撕碎它,能保你幾次命。」
阿燕眼眶一紅,緊緊攥著符篆,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與阿燕分別後。
姜暮帶著兩大一小進入城內。
海靈州作為大慶王朝首屈一指的沿海重鎮,其繁華程度雖然不及扈州城那般底蘊深厚,但卻透著一股異域交融的獨特活力。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混合的香氣。
街上不僅有穿著大慶服飾的百姓,更能看到許多遠洋而來的異國商賈。
高鼻深目,穿著色彩艷麗的長袍。
姜暮在街上攔了個人問明斬魔司的位置,便帶著楚靈竹和蘭柔兒徑直找了過去。
他現在急需一輛寬敞的馬車和兩匹日行千里的妖馬,好儘快趕回扈州城。
來到斬魔司大門前,姜暮亮明了身份。
不多時,便有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者迎了出來。
此人便是海靈州斬魔司的副掌司,名叫趙賢真,年約五十上下,精神鬢鑠。
「哈哈,百聞不如一見吶。」
趙賢真目光熠熠地打量著姜暮,誇讚道,
「早就聽聞扈州城的姜堂主乃是我大慶斬魔司第一天驕,不僅修得一身好本事,更是玉樹臨風。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姜暮微微一笑,客氣地拱了拱手:
「趙掌司過獎了。晚輩此次路過貴地,是想借兩匹妖馬和一輛馬車,趕回扈州城。
來得倉促,還望趙掌司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
趙賢真捋著鬍子點頭,隨即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過老夫倒是有些納悶,姜堂主怎會忽然出現在海靈州?這可是南轅北轍差了好幾千里地,莫不是在執行什麼總司派下的機密任務?」
姜暮心想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紅傘教用陷阱流放到荒島,然後坐船飄過來的吧。
他尷尬乾咳了一聲,含糊其辭道:
「倒也不是什麼機密任務。就是最近斬妖除魔有些累了,恰好有幾日空閒,便帶著兩位朋友遊山玩水,出海放鬆放鬆心情罷了。」
「遊山玩水?」
趙賢真先是一愣,隨即視線越過姜暮,落在了他身後的楚靈竹和蘭柔兒身上。
一個是嬌俏靈動,滿身青春氣息。
另一個楚楚憐人,溫婉如水。
兩人皆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再聯想到坊間流傳的關於這位姜堂主昔日在扈州城「風流大少」的赫赫艷名……
趙賢真頓時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恍然神色。
他擠眉弄眼地哈哈一笑,壓低聲音道:
「明白,老夫明白,年輕人嘛,火氣旺,是該多帶紅顏知己出來散散心,陶冶一下情操。
姜堂主且在偏廳暫作休息,喝口好茶,老夫這就親自去給你安排,保管挑兩匹腳程最快的。」「有勞趙掌司了。」
姜暮也懶得解釋,順水推舟。
就在這時,姜暮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叫住了他:「趙掌司留步。晚輩還有件事想順便打聽一下。」趙賢真回過頭:「姜堂主但說無妨。」
姜暮斟酌著措辭問道:
「趙掌司,大約十一二年前,海靈州斬魔司有過一次人員調任,調走的那位斬魔使當時應該不到二十歲。趙掌司可有印象?」
姜暮之所以突然問這個,是因為樹妖姥姥司茹夢。
司茹夢曾懇求過他一件事,她的親生妹妹當年與一位人類斬魔使相戀,結果卻被害死。
而那個斬魔使,正是出身於海靈州的斬魔司。
當時姜暮答應幫她調查,結果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就把這茬給忘了。
正巧這次誤打誤撞來到了海靈州,乾脆順嘴打聽一下。
趙賢真一愣,皺起眉頭仔細回憶了一番道:
「十二年前?那可不短了。每年調任的人來來去去,光海靈州這地方,一年少說也有十幾樁。何況又是那麼久以前的事,老夫一時還真想不起來。」
他歉然笑了笑,「不知姜堂主可曉得那人的姓名?」
姜暮搖了搖頭:「名字我並不知曉。不過…」
他頓了一下,目光緊盯著趙賢真的眼睛,「此人當年,曾與一位女樹妖有過感情牽扯。因為此事,鬧出過一些風波。」
趙賢真的臉色驟然變了。
撚著鬍鬚的手指僵在頜下,一直笑眯眯的眼睛裡浮起了一層警惕,盯著姜暮:
「姜堂主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人?」
看到趙賢真的反應,姜暮知道自己問對人了。
他淡淡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因為一些私事,具體緣由不便向趙掌司多說。
不過看趙掌司這副神情,想必是已經想起來我要問的是誰了吧?」
趙賢真盯著姜暮看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姜堂主所言不差。十二年前,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他天賦極高,本是我海靈州重點培養的好苗子。可偏偏一時糊塗,因為與那樹妖產生了私情,違反了斬魔司的禁令,最終調離了海靈州。」
「那他後來去了哪裡?」姜暮連忙追問。
「死了。」
趙賢真搖了搖頭,語氣黯然,「他在離開海靈州的途中,斬妖時力竭死了。」
「死了?」
姜暮眉頭緊鎖,「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許諶。」
趙賢真擡起眼眸看著姜暮,一字一字說道,
「他還有個雙胞胎親弟弟,叫許縛。正是姜堂主您的同僚。」
「什麼?!」
姜暮呆住了。
搞了半天,當年那個始亂終棄,害死司茹夢親妹妹的男人,竟然是許縛這小子的哥哥?
為什麼許縛從來沒跟他說起過。
不過仔細一想,許縛當初在梅若寺的行為確實可疑。
當初,他帶著許縛一起去釣魚執法,直面司茹夢的時候,許縛那小子要麼縮在後頭裝死,要麼關鍵時刻掉鏈子昏過去。
他還以為是單純的菜。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是菜,那分明是在躲。
生怕司茹夢看到他那張臉。
畢竟是雙胞胎兄弟,長得一模一樣,要是讓那瘋婆娘認出來,當場就得把他當成負心漢給活撕了。「H,這孫子演得可真夠深的。」
姜暮在心底暗罵了一句。
壓下心頭的腹誹,姜暮面上不顯,故作好奇地問道:「趙掌司,當時許縛他哥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怎麼會和妖物扯上關係?」
趙賢真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惋惜,緩緩道:
「十二年前,許諶是我們海靈州斬魔司里風頭無兩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便坐上了堂主之位,前途無可誰知造化弄人,他在一次外出執行任務時,不知怎麼的,竟被一頭化形的女樹妖迷了心竅。兩人暗生情愫,許諶更是為了她一度沉淪。
我們這些老傢伙輪番苦勸,他就是聽不進去,像是中了邪。」
姜暮也是很無語。
一個樹有什麼好玩的,他現在也就對狐狸感興趣。
跨物種真的很重口好不好。
下次見到司茹夢,讓對方變成樹形態,研究一下到底能怎麼玩。
「後來我們暗中查明,那女樹妖並非什麼善類,她背地裡為了維持人形,提升修為,殘害了不少途徑山林的無辜百姓。」
趙賢真繼續說道,
「我們將這些證據擺在許諶面前,他這才如夢初醒。最終,親手斬殺了那隻樹妖。
因為此事影響惡劣,他無顏繼續留在海靈州,便主動申請調離。
卻不想在回京述職的路上,遭遇妖物伏擊,力戰力竭而亡。可惜了一身的好根骨啊。」
姜暮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版本和司茹夢說的完全對不上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