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北堂霸天的饋贈機緣(第二更)
姜暮睜開眼時,咸腥的海風正撲在臉上。
腳下是沙灘。
背後的林地看起來與之前那座棄島一模一樣。
但唯一的區別是,在視野遠處的島嶼深處,原本荒蕪的山嶺間,此刻影影綽綽地浮現出了一大片連綿的華美建築群。
亭樓閣,仙氣繚繞。
這才是真正的「琉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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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遠處,一艘船正靜靜泊在岸邊淺水裡。
船的形制頗像江南水鄉的烏篷船,但體積要大上數倍,周圍散發著一股光暈。
明顯這艘船是一個法寶。
此刻,楚靈竹、蘭柔兒以及人魚少女阿燕,正站在船頭上。
「東家!這邊這邊!」
楚靈竹看到出現在岸邊的姜暮,興奮地墊著腳尖揮舞起手臂。
姜暮身形一晃,掠過水麵落在了甲板上。
「嚇死我了東家!」
楚靈竹趕緊湊上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
「我還以為你沒從那個破島出來呢。剛才我們在岸邊等你,等了好久好久,柔兒都等哭了你知不知道?後來是阿燕突然說收到了什麼傳音,說讓我們在這兒等,還說會有一艘船來接我們。我們剛爬上船沒一會兒,你就冒出來了……」
少女嘰里呱啦的說個不停。
還有些頭暈的姜暮擡手捏住她後頸,把這隻嘰嘰喳喳的麻雀從自己面前挪開半尺。
旁邊的蘭柔兒杏眸微紅,確實是哭過的模樣。
見姜暮看過來,她慌忙垂下眼帘。
阿燕一臉期盼的問道:「大仙,您見到我們女王大人了吧?她怎麼樣了?」
姜暮在船舷上坐下,拍了拍衣擺上的沙粒:「死不了。但估計這輩子也出不來了。」
聽到這話,阿燕眼眶裡的淚水立即決堤,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但很快,她又用力抹去眼淚,攥著小拳頭咬牙道:
「沒關係,我一定會找到小公主的父親,他很厲害,一定能救出女王大人的!」
姜暮在心裡扯了扯嘴角。
救個錘子。
那地方神仙來了也白搭。
就算嬋小漁那個素未謀面的人族親爹還活著,跑過去估計也就是給那片岩漿池多添一把柴火。姜暮問道:「這艘船哪兒來的?」
阿燕說道:「是女王大人的,我剛上岸就聽到女王大人的傳音,說這艘船會帶我們安全離開。」「這樣啊。」
姜暮想了想說道,
「阿燕,你家女王大人在下面可是親口跟我交代了,讓你以後好好照顧公主……」
「大仙您騙人!」
話還沒說完,阿燕便瞪大了眼睛,大聲反駁道,
「女王大人明明傳音告訴我,說大仙您已經答應了會親自照顧公主殿下的。」
「是嗎?」
姜暮面不改色,臉皮厚如城牆,「那她肯定是在水底待久了,腦子進水說錯了。」
這保姆的身份,誰愛當誰當。
姜暮正準備據理力爭,把這口黑鍋甩掉,臉色卻忽然一變。
扭頭望去。
卻見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開始不規則地晃動。
不是海浪那種一浪接一浪的推涌,而是從水底往上翻,像有一口巨大的鍋在海底煮沸了。
緊接著,小船周圍數百丈的海面開始隆起。
弧形的水牆一點點升高。
最後在小船正前方百丈開外,炸開一道沖天水柱。
一道身影立在海浪之巔。
是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雙手負後,面容陰柔,長發披散,衣袂在獵獵海風中紋絲不動。
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船上的幾人。
看到這名男子,阿燕先是嚇得小臉煞白,旋即雙目噴火,兩排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別告訴我,這傢伙就是你嘴裡的那個叛徒,尤火風?」
姜暮眸光微眯,暗自催動體內的氣血。
「就是他!」
阿燕氣憤地指著浪尖上的男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是他勾結外人,害死了那麼多族人,還將女王大人重傷。女王待他那麼親厚,他卻背叛了她……」姜暮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十三階女王的親弟弟,這貨再差也得是個十階往上的大佬吧。
他飛快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現有的底牌,然後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底牌可用。
阿燕見姜暮神色凝固,連忙道:
「仙長別怕,這艘船是女王大人的護身法寶,有她的結界在,他上不來,也傷不到我們。」聽到這話,姜暮暗暗鬆了口氣。
他立刻直起腰杆,整了整衣領,重新在船舷上坐穩,還翹起了二郎腿,冷笑道:
「怕個錘子,我剛才只是考慮要不要宰了他。」
阿燕:.…….…」
尤火風駕馭著海浪緩緩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姜暮肩頭蜷成一團睡得正香的小公主身上,眸子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隨後他視線轉向姜暮,微微一笑:
「不知這位道友從何處而來?看著面生,不像是這琉璃海的人。」
姜暮神情肅穆: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地,多有叨擾。」
尤火風一愣。
他旋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也懶得再廢話,輕輕一揮手。
呼
無數噸海水被一股力量生生抽離海面,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長達百丈的巨大水龍。
水龍咆哮著,張開深淵巨口朝著小船咬來。
楚靈竹和蘭柔兒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抱在了一起。
然而水龍捲的龍頭剛觸及小船三丈範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轟的一聲,百丈巨浪炸成漫天雨點。
嘩啦啦地砸落在海面上,連小船的一絲晃動都沒能引起。
看到這一幕,姜暮心中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看來那巨型女王確實靠譜。
不過他心裡也有些納悶,既然有這麼牛逼的法寶,那阿燕和公主逃難的時候為什麼不用?
非要等到現在才拿出來?
估計這法寶之前藏在別處,需要特定條件或者時間才能召喚出來。
尤火風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出手,只是負著手站在浪頭上,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姜暮:
「小友,聽我一句勸,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摻和為好。大道修行,本該超脫凡塵,不掛因果,不該被這些恩怨羈絆所累。
你若執意帶上這位公主,此後一生怕是再難有片刻安寧。」
「閣下說得太有道理了。」
姜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既然閣下這麼通情達理,不如送我點好東西?只要價錢到位,我說不準就把這小麻煩交給你了。」
尤火風失笑道:
「小友不會是想故意誰騙尤某的寶物吧?」
姜暮一臉正氣,拍了拍胸脯,從懷裡摸出斬魔司令牌舉在手裡,義正言辭:
「閣下難道不相信我的人品嗎?
我乃大慶斬魔司的堂主許縛,我這人最重承諾,一口唾沫一個釘。你只要給錢,我馬上把公主給你。」尤火風笑了笑,隨手一翻。
掌心裡多了一錠黃澄澄的金子。
他隨手一拋,金錠落在海面上,竟不沉不浮。
姜暮翻了個白眼,無語道:
「我要的是法寶,你給我一錠世俗的金子做什麼?而且這玩意兒浮在水面上,一看就是假的。」「小友莫急,且看好了。」
尤火風劍指一併,隔空點向那錠金子。
浮在海面上的金子陡然膨脹。
金光四射間化作一座貨真價實的小金山,轟隆一聲砸進海里。
巨浪掀起足有十丈高。
小船向後滑行了數十丈,若不是有光罩護體,單是這一下掀起的巨浪,就足以將小船拍得粉碎。「哇」
楚靈竹張大了櫻桃小嘴,眼睛裡冒出了兩個金燦燦的銅錢符號,
「這麼大一座金山,幾百輩子都不愁了吧。」
巨大的金山迅速縮小。
那錠金子重新變回原樣,安安靜靜地飄回小船旁邊,浮在水面上輕輕晃蕩。
「此物名為【千金山】,乃是一件上品法寶。不僅重逾萬鈞,鬥法時更可喚出金山鎮壓強敵。」尤火風嘴角的笑意透著一絲戲謔,「小友,尤某的誠意已經給足了。請拿吧。」
阿燕見狀,嚇得一把扯住姜暮的袖子,急聲喊道:
「大仙千萬別出去,你一旦離開船的庇護,他一定會對您下殺手的!」
尤火風微笑道:
「小友請放心。只要你言而有信將公主交出,尤某自然也言而有信,絕不動手。」
「好說,好說。」
姜暮咧嘴一笑。
說話間,他心念一動。
瞬移魔影被他丟到了光罩外的那錠金子旁邊。
與此同時,姜暮體內魔氣暗涌。
與他本人的氣息一模一樣【影子魔影】被召喚而出。
「唰!」
姜暮發動了瞬移。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光罩外,伸手一把將金元寶抓入掌心。
尤火風顯然沒料到姜暮競然擁有如此詭異的空間挪移手段。
他眼中殺機驟閃,剛要動手。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姜暮身上靈力消失,同時在自己身側十幾丈外的一處浪尖上,竟然憑空出現了靈力波動。
只見「另一個姜暮」正踏浪而來,手持血刀。
刀罡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機,直撲尤火風。
「想聲東擊西偷襲我?」
尤火風怒極反笑。
他身為妖王,豈會被這種伎倆騙到?
他果斷放棄了抓取金子的本體,轉身一掌探出,五指抓向攜著血色刀意衝來的姜暮。
「小友,你這一招,可一點都不聰明。」
尤火風冷嘲道。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觸手之處,沒有活人的血肉之軀的溫熱與阻力。
反倒像是一把抓進了一團棉絮里。
被他扣住咽喉的「姜暮」,連掙扎都沒有,直接在他掌心化為一團漆黑的陰影,消散不見。影子?!
尤火風面色大變,回頭望去。
只見姜暮已經通過瞬移,安然無恙地退回了烏篷船的光罩之內。
此刻,他正掂量著手裡【千金山】,衝著尤火風露出一口大白牙:
「多謝閣下的寶物,尤妖王真是個大好人吶。」
尤火風臉上的溫和終於褪去,臉上多出了幾分陰沉凝重:「小友手段詭譎,倒是尤某小瞧你了。」「不敢不敢,雕蟲小技罷了。」
姜暮嘴上客氣著,手上可沒閒著,掌心魔氣翻湧,往金錠里瘋狂注入魔氣。
以他的眼力,這玩意裡頭九成九藏了暗手。
不魔改一遍他連揣進兜里都不敢。
「小友,既然拿了東西,為何還不交人?」
尤火風聲音冷了下來,「難道堂堂斬魔司也要言而無信嗎?」
姜暮一臉坦然:
「是啊。我許縛在江湖上混,靠的就是言而無信。」
尤火風冷笑出聲:
「小友就不怕自己的貪念惹來禍事?畢競別人的東西,不是隨便可以拿的。」
姜暮咧嘴一笑:「看來這金子果然被你動了手腳。」
尤火風懶得再廢話。
右手捏出一道法印,指尖遙遙點向姜暮掌心的金錠,清喝一聲:
「破!」
然而……
海風徐徐吹過。
姜暮手裡的金元寶安安靜靜,連一點金光都沒閃。
尤火風愣住了。
他眉頭緊鎖,以為是距離太遠感應出了岔子,再次加重了妖力,指尖爆射出一道紅芒:
「破!!」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姜暮甚至還把金子拋起來,像玩拋接球一樣在手裡顛了兩下。
尤火風給整懵了。
怎麼回事?
他咬牙切齒,再次變幻法訣,怒喝道:
「給我回來!」
金子乖乖地躺在姜暮掌心,一動不動。
畫面一度有點尷尬。
姜暮看著遠處浪尖上保持著施法姿勢的尤火風,噗嗤一聲樂了:
「尤妖王,你這法寶貌似不太認你這個舊主啊。不過也是,既然你都已經把它送給我了,那它自然就是我的形狀了。
再見了,尤妖王。」
伴隨著姜暮心念一動,烏篷船底部的陣法激活。
小船立即開動。
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朝著遠方的海平線極速駛去。
尤火風握緊了雙拳。
腳下的海浪被他的氣勢壓得硬生生矮了數尺,水沫四濺。
他盯著漸行漸遠的小船,陰冷的聲音穿過海風傳過來:「閣下究競是誰?可敢留下真名。」姜暮負手立在船尾,迎著海風大聲回應: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斬魔司冉青山是也!青山不在,綠水長流。尤妖王,今日厚贈冉某記下了,咱們後會有期!」
聲音隨著海風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碧波中。
尤火風冷冷盯著小船消失的海平線,胸膛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好一個冉青山……本王記下你了!」
逃出生天的烏篷船上。
姜暮盤腿坐在甲板上,正美滋滋地把玩著手裡這件白嫖來的法寶【千金山】。
這玩意兒若是用得好,以後砸人的時候絕對是一大殺器。
就在他反覆端詳時。
忽然,他的右掌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熱感。
緊接著,掌心上方的光影如同水波般扭曲起來。
一個微縮幻影模型懸浮而起。
「這是;……」
姜暮愣住了。
這微縮模型,是一座島嶼的全貌。
其輪廓與地形,與他們方才離開的那座琉璃島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個模型要精細得多。
甚至連島嶼深處的亭樓閣,迴廊水榭,都能在這個模型里看得一清二楚。
「這玩意兒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姜暮心中驚疑不定。
這個小島的投影,是當初在扈州城與北堂霸天的陰魂交手時,他用魔氣強行吸了對方體內的魔氣後,突然留在自己掌心的東西。
自那以後,這玩意兒就像休眠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曾想,今天競然出現了
姜暮低下頭,仔細觀察著模型。
很快,他便發現島心深處一座花園的正中,有一個小光點正在微微閃爍。
像一枚釘在藏寶圖上的標記。
姜暮回頭,望著早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的海平線,喃喃自語道:
「難不成,這玩意兒是北堂霸天生前留下的藏寶圖?那個紅點,就是北堂家寶庫或者傳承的藏匿地點?這個念頭一出,姜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一位曾經的十三境大能,其畢生收藏的底蘊該有多麼恐怖?
若是能拿到手,絕對是一筆無法想像的橫財!
可是………
現在掉頭回去找?
姜暮看了一眼掌心,又看了看在旁邊呼呼大睡的小公主嬋小漁。
理智很快戰勝了貪婪。
且不說那島上還盤踞著一個北堂坤。
單是剛才那個尤火風,若不是有小船光罩護體,正面硬剛的話,沒一點勝算。
現在回去,純粹千里送人頭。
隨著烏篷船在海面上疾馳,距離那片海域越來越遠。
小島模型那個紅色的光點也漸漸消失不見。
最終,整個模型消散在姜暮的掌心。
「算了。」
姜暮看著空蕩蕩的手掌,也不糾結了,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反正這玩意兒既然能感應一次,應該就能感應第二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