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上官珞雪:那就開始吧(第2更,5000字)
當姜暮一路狂奔趕到山腳下那座破廟時,看到唐桂心一行人已經安全聚集在此。
更讓他意外的是,許縛和張大艄一行人竟也在其中。
看到熟悉的面孔都安然無恙,姜暮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長舒了口氣。
「小姜!」
正在清點人數的唐桂心一擡頭,瞧見姜暮的身影,原本緊繃著的臉龐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彩。她幾步迎上前去,上下打量著姜暮,語氣滿是關切,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張大艄他們也圍了上來,臉上帶著喜色,紛紛詢問。
姜暮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我沒事。唐姨,情況和你猜的一樣,那山上有兩個大妖。那個黑甲神兵似乎是想搶奪一樣東西,結果驚醒了殭屍女王。
這會兒兩尊大佛打起來了,山上亂成了一鍋粥。」
唐桂心秀眉緊蹙,嘆了口氣:
「沒想到這看似尋常的白鹿峰,竟成了龍潭虎穴,藏著如此恐怖的大妖。
這次若不是小姜你冒險引開殭屍,我們這些人能不能活著下山,還真難說。」
「這巡邏隊的情報到底是怎麼做的!?」
一旁的許縛也是罵罵咧咧,「說什麼最高五階妖物,差點害死老子,這情報簡直是謀殺,回去非得狠狠參他們一本!」
姜暮看向許縛:「你們倒是跑得挺溜。」
許縛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廢話,我在扈州城可是親眼見識過霧妖那場面的。
剛才一看那血霧漫過來,我就感覺不對勁。正好遇到了你這兩位部下,趕緊拉著他們就往山下跑。」「有沒有遇見鄢城其他倖存的斬魔使?」
姜暮問道。
許縛側身,指向廟內角落。
那裡鋪著些乾草,一個渾身血跡,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正躺在上面。
之前被姜暮救下的尤大山在一旁小心照料著。
「運氣好,半道上撿了個活口。這傢伙是鄢城斬魔司第二堂的堂主,叫杜猿飛。」
這貨竟然還救了個堂主?
姜暮有些意外,走過去看了看。
這杜猿飛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面容粗獷,頜下留著短硬髭鬚,凝著一股悍勇之氣。
看到姜暮走近,尤大山連忙起身,恭敬拱手:
「多謝姜大人救命之恩!」
哪怕心情已經平復,可再次看到眼前姜暮,尤大山內心依舊感覺身處於夢幻。
這傢伙是真的太猛了。
姜暮問道:「你們這次一共來了多少人?」
尤大山神色一黯,垂下頭低聲道:
「一共二十九個兄弟。當時是為了追剿一個從鄢城逃跑的妖物,一路追到了這裡。沒想到……這裡競然有一個妖巢。」
二十九個人……
姜暮心中默算了一下。
虎妖巢穴那裡發現了十七具斬魔使屍體,僅有三個倖存者。眼下再加上尤大山和這個昏迷的杜猿飛,滿打滿算也就十九個人。
剩下的十個,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畢竟後來那場覆蓋全山的恐怖血霧,以及隨之而來的殭屍狂潮,對於普通斬魔使來說,幾乎是必死之局。
姜暮心中暗嘆一聲。
這就是斬魔使的宿命。
享受著朝廷的供奉,擁有著超然的地位,但腦袋卻是別在褲腰帶上的。
說不準哪次出任務,就把命丟在了荒山野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收斂心神,忽然心頭一動,轉頭問唐桂心:「唐姨,有沒有看到陽天賜他們?」
唐桂心搖了搖頭:「沒有。」
旁邊的明翠翠冷哼一聲,撇嘴道:
「那二世祖仗著有法寶護身,跑得比誰都快,結果呢?還不是沒跑出來?估計已經死在山上了,真是活該!」
廟內其他人聞言,神色各異,卻無人接話。
他們心底自然巴不得那個囂張跋扈的二世祖葬身妖腹。
可理智也清楚,若陽天賜真死在這裡,他那身為內衛副指揮使的父親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難免會遷怒追查。
他們這些在場之人,怕是也少不了麻煩。
只是眼下生死關頭,誰還顧得上那些?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說。
姜暮不再糾結此事,對眾人道: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休整一下就立刻出發。天黑之前,儘量離這白鹿峰遠一點。」
眾人紛紛點頭。
若非為了等待姜暮,他們早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多待一刻都覺心悸。
稍作休整後,隊伍重新集結,準備出發。
姜暮看著許縛等人從廟後牽出馬匹,忽然想起一事,對張大艄說道:
「對了,你的馬兒我也給你找回來了。應該是你之前沒拴好,它自己跑到山上去了,結果被人撿到了。」
然而,張大魑聞言卻是一臉懵逼:「堂主,我的馬兒一直都在這兒拴著啊,沒跑丟過啊。」「什麼?」姜暮一愣,「一直都在?」
「對啊。」
張大魑指著廟後。
姜暮快步走過去一看。
果然,他們三人之前拴在廟後的馬匹,好端端地在那裡吃著草料。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之前從陽天賜手裡搶來的那匹馬,雖然毛色和張大趙的坐騎相似,但馬鞍的樣式和磨損程度都有著細微的差異。
姜暮有些發懵。
如果張大魑的馬沒丟,那陽天賜騎的那匹馬是誰的?
是自己搞錯了?
他又走到唐桂心身邊,問道:「唐姨,之前我從山上牽回來的那匹馬呢?」
唐桂心正在給明翠翠安排傷員的搬運事宜,聽到姜暮詢問,也是一愣,轉頭問身後的朱萇:「小朱,那匹馬呢?」
朱萇環顧四周,也是一臉疑惑:
「咦?奇怪,之前明明還在啊。我把馬背上的傷員搬進廟裡後,就讓人把它拴在門口那棵樹上了,怎麼不見了?」
唐桂心立刻讓眾人在四周尋找了一圈,甚至連廟後的草叢都翻遍了,卻連根馬毛都沒找到。那匹馬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見姜暮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張大艄在一旁寬慰道:
「堂主,可能那匹馬沒拴緊,受了驚嚇自己跑了,什麼事都有可能。」
姜暮沒有說話,只是心下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那匹馬出現得蹊蹺,消失得更蹊蹺。
但此刻情勢危急,不容他多想,姜暮壓下心頭的疑云:
「算了,不管它,我們先走。」
天色漸暗,暮色沉落。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遠山吞沒時,眾人終於遠離了白鹿峰,抵達了一座名為李家村的小村莊。村莊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
此刻已是燈火點點,透著人間煙火的安寧。
「小姜,今晚就先在這裡休息吧。天黑趕路太危險,而且傷員也撐不住了。」
唐桂心看了看疲憊不堪的眾人和傷員,說道,「我已經飛鷹傳信聯繫了水掌司,並將白鹿峰發生的變故詳細告知了。」
「好。」
姜暮也有些心累。
這一天經歷的戰鬥實在太多,縱然有魔槽支撐,精神上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問道:「需要在這裡等水掌司嗎?」
唐桂心搖頭:
「不了。我在信中說我們會直接趕往鄢城。水掌司得知白鹿峰有大妖出沒,肯定會去外圍調查封鎖,到時候我們在鄢城匯合。」
姜暮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唐桂心出面交涉,跟村長借用了幾間空置的民房安置傷員,又向村民買了不少食材。
明翠翠帶著幾個手巧的斬魔使負責給眾人做大鍋飯。
而唐桂心卻特意借了一戶農家的廚房,挽起袖子,專程給姜暮開了個小灶。
不多時,幾道精緻的小菜便端上了桌。
這待遇,把一旁的許縛給羨慕壞了。
等到吃過飯,唐桂心去洗碗,許縛湊上來酸溜溜地調侃道:
「老薑啊老薑,你怎麼走到哪兒都有女人青睞啊?凌巡使,還有唐堂主,都把你當寶貝疙瘩似的。我也不差啊,怎麼就沒這待遇?」
姜暮懶得搭理他。
許縛瞥了一眼門外唐桂心,壓低聲音壞笑道:
「哎,我聽說這唐堂主還有個女兒。她該不會是看上你,想把你招回去當女婿吧?
不過有一說一,唐堂主這相貌……
嗯,挺英氣,但跟「漂亮』好像還差點意思。她女兒要是隨了娘,你小子到時候可別嫌人家姑娘不夠漂亮啊。」
「人家女兒才十三歲!」
姜暮簡直無語,踹了他一腳,「腦子裡整天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唐姨是看我年輕,又是晚輩,身世可憐,多照顧些罷了。」
許縛揉著屁股,一臉委屈:
「我也年輕啊,我也身世可憐啊,怎麼不把我當晚輩照顧?」
姜暮想了想,認真看著他的臉,說道:「可能是因為你長得醜吧。」
許縛憤憤轉身走了,決定今晚都不跟這傢伙說話。
吃過飯後,夜色漸深。
姜暮和唐桂心坐在農家的小院裡,就著月光閒聊。
姜暮虛心請教了一些關於妖物的知識。
畢竟他入行時間短,雖然靠著「外掛」實力提升飛快,但在見識和經驗上,確實不如這些老牌堂主。唐桂心對他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從如何追蹤妖物的蛛絲馬跡,到如何通過氣味、糞便分辨妖物的種類和強弱,再到各種妖物的弱點和習性……
事無巨細,娓娓道來。
說到最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姜暮:
「這上面記的,都是我這些年的一些心得體會,還有一些偏門卻實用的保命技巧。你拿去看看,或許以後能用得上。」
姜暮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之後兩人繼續閒聊,唐桂心又說起了自己與丈夫結識的過程,很經典的少俠救俠女,暗生情愫,最終走在一起的故事。
從言語間,姜暮也能聽出女人對丈夫依舊很深愛。
又帶著愧疚和釋然。
聊到深處,唐桂心似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摺疊得整齊的紙張。
展開後,是一張用炭筆畫的畫像。
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男孩,眉眼清秀,雖然筆觸略顯稚拙,但畫得極為細緻。
顯然作畫之人傾注了很大的心血。
「這是……」姜暮心中一動。
「這是我兒子。」
唐桂心凝視著畫像,眼神變得悠遠而哀傷,指尖輕輕拂過畫中男孩的臉頰,低聲道,
「是我憑著記憶,一點一點畫出來的。畫了不知道多少遍,總覺得不像,又總覺得……這就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姜暮湊近細看。
畫中男孩的眉眼輪廓,乍看之下,竟與自己少年時,真有那麼一兩分神似。
難怪這女人對自己如此親近。
多年積壓在心底的母愛無處安放,突然看到一個與亡子有些神似的年輕人,又聽聞對方父母雙亡,身世淒涼,這情感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洩口。
「他很可愛。」姜暮輕聲道。
唐桂心笑了,眼角泛起淚光:「是啊,他最乖……」
夜風吹過,帶來幾分涼意。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了一會兒,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深夜,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略顯簡陋的農舍內。
眾人皆已入睡。
姜暮和許縛在同一間農舍里。
許縛這貨剛一沾枕頭就像頭死豬一樣,鼾聲震天,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姜暮躺在床上,並無睡意。
他從懷裡掏出唐桂心送的那枚玉佩,細細打量。
玉佩質地細膩。
之前在路上,他曾嘗試著像往常一樣調動魔氣注入其中,想看看能不能給它魔改一下。
奇怪的是,魔氣倒是能夠進入玉佩內部。
但這玉佩就像個無底洞,吞了不少魔氣,卻連個響兒都沒聽見,更別提什麼異象反應了。
這種現象,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怪哉……」
姜暮把玩了一會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將其歸結為材質特殊或者還沒達到觸發條件。「算了,睡覺。」
他將玉佩塞回懷裡,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姜暮忽然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他的意識,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眼前景象已變。
澄澈如鏡的浩瀚湖面,倒映著漫天璀璨星河。
湖心孤島上,灼灼桃花盛開如雲霞。
紫府神境!
他又被那位「桃花夫人」強行拉進來了。
桃樹下,那道身姿曼妙,周身縈繞著片片飛花的身影靜靜佇立。
正是上官珞雪。
但此刻周身縈繞的桃花瓣不再如上次那般輕柔飄舞,而是帶著一種凜冽的鋒芒,急速旋舞著。如果說上次她給人的感覺是神秘而柔和的仙子。
那麼這一次。
她就像是一位即將降下神罰的女武神,渾身散發著狂風暴雨般的低氣壓。
尤其是那雙眸子,冰寒刺骨,隱隱透著幾分殺氣。
好似誰欠了她八百萬沒還,又或者……是來了大姨媽時的那種暴躁。
姜暮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打了個招呼:
「你好,夫人?」
見對方沒反應,眼神依舊冷得掉渣,他又補了一句:「桃花夫人?」
「你是不是覺得……」
上官珞雪美目冰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很厲害?」
姜暮有點莫名其妙。
這娘們吃槍藥了?
我好不容易按照你的要求,費盡千辛萬苦把你那破道府給打通了。
甚至還把你那高冷的大道給感化了。
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罷了,這一上來就擺個臭臉是什麼意思?
想賴帳?
姜暮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沒好氣道:
「桃花夫人,做人要講誠信。咱們可是說好的,我參悟了大道,你就給我星位和功法。
現在事兒我辦成了,你這是想過河拆橋?你要是這樣,那我可真就鄙視你了!」
鄙視我?
上官珞雪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
你還有臉鄙視我?!
你把我辛辛苦苦凝練的洞天道府,無上道基,用那種蠻橫無理的方式闖進去,還改造成了你的形狀!鳩占鵲巢,反客為主!
現在居然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質問我是否賴帳?
還想鄙視我?!
她強忍著立刻動手將這混蛋拍成飛灰的衝動,冷冷道:「本尊讓你參悟大道,你是如何做的?誰允許你……擅自改造道基的!?
姜暮恍然大悟。
原來是因為這事兒啊。
他一臉無辜:「我也沒辦法啊。是你自己說時間緊迫,讓我儘快參悟的。
再說了……
我這方法雖然粗暴了點,但勝在效率高啊!這難道不快嗎?
而且,你之前也沒跟我說要溫柔點,不要粗魯啊。你要是早說了,我肯定會對它很溫柔的。」上官珞雪掌心紫雪凝聚,殺意涌動。
她真想一巴掌把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混蛋拍死!
把我的大道改成你的形狀,你還有理了?!
但理智告訴她,事已至此,生米都煮成熟飯了,殺了這傢伙也不頂用。
她的道府已經認主了。
雖然她還能從道府獲得大道反饋,維持自身修行,但想要重新奪回掌控權,暫時是沒可能了。除非她的道基徹底修復,實力恢復巔峰,強行抹除對方的印記。
而眼下…
想要修復道基,還真就非這小子不可!
這種被拿捏的感覺,讓一向高高在上的上官珞雪感到無比憋屈。
「呼……」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散去掌心的飛雪,恢復了清冷淡漠的神情:
「罷了,既已至此,多說無益。」
「從今日起,你我開始合修論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