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眾懂哥也忍不住了
第187章 小眾懂哥也忍不住了
1993年5月24日,周一。
東京的空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初夏的燥熱。
今晚的城市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誇張地陷入停擺。電車依然在運行,便利店的燈光依然明亮。只是如果你此時走在密集的住宅區,會發現一種詭異的「共頻」。
那些像蜂巢一樣的公寓樓里,無數扇窗戶透出的燈光,都伴隨著電視機熒幕特有的閃爍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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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世田谷的高級獨棟,到足立區的老舊團地;從剛解開領帶、疲憊不堪的上班族,到早早做完家務、守在沙發上的主婦。
這一刻,數百萬個家庭的客廳里,空氣仿佛都是凝固的。沒有閒聊,沒有吃零食的聲音,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以及電視機里傳來的雨聲。
今天是《惡之花》的大結局。
經過前九集的層層鋪墊、反轉與壓抑,那個遊走在黑白邊緣、將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魔刑警」冰室真司,終於在今晚,迎來了他早已註定的審判。
【場景:廢棄的教堂】
畫面中,大雨滂沱。
冰室真司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風衣,渾身濕透,手裡拿著一把槍。在他腳邊,躺著一個已經斷氣的男人一那是整個連環殺人案真正的幕後黑手,也是法律無法制裁的權貴之子。
這是他最後一次「犯罪」。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眼的紅藍光芒劃破了夜空。
吉永小百合飾演的高橋教授,此時已經恢復了警方線人(協助者)的身份。她帶著大批特警衝進教堂,手裡舉著槍,對準了那個她曾經試圖拯救、卻最終墮入深淵的「學生」。
「結束了,冰室。」
吉永小百合的聲音顫抖,眼神里滿是痛惜和複雜:「放下槍。證據我已經全部掌握了。你做的所有事,教唆、謀殺、偽造現場————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冰室真司緩緩轉過身。
沒有驚慌,沒有絕望。
他看著吉永小百合,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個笑容乾淨得像個孩子,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手染鮮血的惡魔。
「我知道。」
他把槍扔在地上,舉起雙手,任由特警衝上來將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銬。
【場景:看守所審訊室】
最後的對話。
兩人隔著鐵欄杆對坐。
吉永小百合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精英刑警,現在的階下囚,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裡的問題:「值得嗎?為了那些根本無法被法律定義的正義」,把自己變成這樣————你後悔嗎?
「,鏡頭緩緩推進,給到了北原信一個超大特寫。
在這張沒有任何妝容修飾、甚至有些憔悴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盯著鏡頭,就像是盯著屏幕前千萬名觀眾的眼睛。
「教授,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聲音低沉,卻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充滿了太多的污垢。那些污垢藏在權力的縫隙里,藏在金錢的背後,警察管不了,法律看不見。所謂的「正義」,往往遲遲無法降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總要有人去做那個清道夫。哪怕雙手沾滿鮮血,哪怕墜入地獄。」
「我失敗了。但我相信————」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仿佛穿透了鐵窗,看到了更遠的未來:「我的意志會傳承下去。在那些陰暗的地方,會有更多清道夫」站出來,等待著那些逃脫制裁的罪犯。」
畫面定格。
黑屏。
全劇終。
富士電視台,監控大廳。
「破了!!」
一聲嘶吼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工作人員都跳了起來,互相擁抱,有人甚至激動得哭了。
屏幕上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令人恐怖的高度:
30.4%!
不僅突破了25%的對賭協議,更是直接打破了同類型暗黑題材電視劇的歷史記錄。
這是一條最難走的路—暗黑、人性、反英雄。
但結果證明,只要質量過硬,觀眾是可以被「教育」的。
這一夜,北原信的名字再次響徹整個日本影視圈。
所有的資本、所有的製片人、所有的電視台高層,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瘋狂撥打北原事務所的電話。
報價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一億日元片酬?給!
劇本修改權?給!
導演指定權?給!
只要能請到這個「收視之王」,什麼條件都好談。
因為大家都看出來了,哪怕是這種「非主流」的題材,到了北原信手裡都能變成爆款。那如果讓他拍主流商業片呢?那豈不是要上天?
然而。
第二天一早。
就在外界紛紛猜測這位「收視之王」會接哪個好萊塢大導的片約,或者哪部大製作商業劇時。
北原信照常出現在了他的冠名綜藝—《北原信什麼都能做到》的錄製現場。
這一期的挑戰主題,恰好是「音樂」。
舞台上,燈光聚焦。
北原信並沒有選擇鋼琴或者吉他那些常見的樂器,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在暴雨夜安撫過劇組的、略顯陳舊的口琴。
【裝備:生鏽的口琴(藍色)——激活】
沒有任何伴奏。
當第一個音符從他唇邊流淌出來時,原本還在因為《惡之花》大結局而興奮不已的現場觀眾,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久石讓為《菊次郎的夏天》譜寫的主題曲《Summer》的變奏版。輕快、明亮,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鄉愁,仿佛把人瞬間帶回了那個蟬鳴聒噪卻無憂無慮的童年夏天。
一曲終了。
現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觀眾們驚嘆不已——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們不知道的?演技好、會寫劇本、現在連口琴都吹得這麼神?
「真不愧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北原桑啊。」
主持人一臉崇拜地走上台,趁著氣氛正熱,問出了那個全日本都關心的問題:「那麼,在創造了30%收視率的奇蹟之後,大家都在猜您的下一步計劃。是進軍好萊塢?還是繼續拍攝《惡之花》的續集?」
面對鏡頭,北原信把口琴收回口袋,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燦爛:「都不是。」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輕鬆卻篤定:「我已經決定了。下一部作品,我會回歸電影。」
「合作的導演是北野武。」
全場瞬間譁然。
觀眾和主持人都愣住了。北野武?那個最近連撲兩部、被媒體罵成「票房毒藥」、只會拍看不懂的暴力片的北野武?
「北原桑————您是認真的嗎?」主持人下意識地問道,「現在的輿論對北野導演似乎————」
「輿論?」
北原信輕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對我來說,北野桑不僅僅是當年挖掘我出演《凶暴的男人》的恩人,更是一位被低估的天才。」
他看著鏡頭,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票房毒藥這種說法,太可笑了。在我看來,他是全日本最獨一無二的導演。這一次,我們合作的新片叫《菊次郎的夏天》。」
「我相信,當那個天才」碰上我這個什麼都能做到」的傢伙,一定會產生在這個夏天最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
「大家就拭目以待吧。」
與此同時。
《惡之花》的影響力,並沒有隨著大結局而消散,反而開始向著更深層的領域滲透。
東京大學,心理學系。
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
講台上,著名的犯罪心理學教授正在播放《惡之花》的片段。
「大家注意看冰室真司在這個鏡頭裡的微表情。」
教授指著屏幕上北原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神情嚴肅:「這是典型的反社會人格障礙」與極度正義感」的矛盾統一體。編劇和演員對犯罪心理的把握,精準到了可怕的程度。」
「這部劇,不僅僅是娛樂,更是最好的教學案例。」
不僅僅是東大。
早稻田、慶應等名校的法學系、社會學系,紛紛開始把《惡之花》作為研討課題。甚至連一向保守的《教育新聞》,都破天荒地刊登了一篇名為《從「惡之花」看青少年心理防禦機制》的深度論文。
這部劇,從「有害圖書」變成了「學術經典」。
這種轉變,引起了一個特殊群體的注意。
那就是所謂的「小眾懂哥」。
早稻田大學附近的一家名叫「黑貓」的獨立影像租賃店。
這裡是文藝青年和電影發燒友的聚集地。
店裡總是放著晦澀難懂的法國新浪潮電影,顧客們大多留著長發,穿著舊風衣,眼神憂鬱,以此彰顯自己的品味。
伊集院徹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電影系的三年級學生,他有個原則:堅決不看收視率超過20%的電視劇。
在他看來,那種大眾喜歡的東西,都是工業流水線上的垃圾,充滿了廉價的煽情和套路。只有像塔可夫斯基、戈達爾那種沒人看得懂的片子,才配叫藝術。
所以,當《惡之花》火遍全日本的時候,他是嗤之以鼻的。
——
「又是那種為了博眼球搞出來的獵奇劇吧?」
他對身邊的朋友不屑地說道,「聽說還要拍什麼反轉?估計又是那種騙小孩的把戲。
我才懶得看。」
然而,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這幾天,他在學校里聽到的討論越來越離譜。
不僅是那些只會追星的女生在聊,連繫里那個最嚴厲、最討厭商業片的老教授,竟然都在課上推薦這部劇。
「伊集院,這周的作業是分析《惡之花》里男主的行為邏輯。」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看?我們約好了去錄像廳一起看。」
「不去。」
伊集院徹翻了個白眼,「這種俗不可耐的東西,看了會髒了我的眼睛。而且我學分夠了,不需要做這種作業。」
「可是————」朋友有些為難,「這次算平時分,如果不交報告,教授可能會掛你的科。你上次那篇關於《安達魯之犬》的論文就被打了低分,說太脫離現實————」
伊集院徹僵住了。
掛科?
這可不行。要是被家裡知道,生活費就沒了。
「————行吧。」
他嘆了口氣,一臉像是要去上刑場的表情:「那就看一眼。不過說好了,我只看劇情邏輯,絕對不會被那種低級的表演打動。」
半小時後。
學校附近的錄像廳包廂里。
幾個學生擠在一起,屏幕上正在播放《惡之花》的第一集。
伊集院徹抱著手臂,靠在沙發角落,臉上寫滿了抗拒。
「雨夜————跪地求饒————嘖,這色調調得太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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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光影,明顯是模仿黑色電影的手法,拙劣。」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這種方式維持自己「懂哥」的尊嚴。
可是。
當劇情進行到一半,北原信飾演的冰室真司在審訊室里,關掉錄音筆,點燃那根煙,露出那個「教唆者」的眼神時。
伊集院徹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那個眼神————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抑和瘋狂,那種在光明與黑暗之間遊走的張力————
這真的是電視劇?
這他媽簡直是電影質感啊!
而且不是那種商業爆米花電影,是那種帶有強烈作者風格的、能直擊靈魂的cuIt片質感!
「這鏡頭語言————有點意思。」
他在心裡默默承認了一句。
第一集結束。
包廂里一片安靜。大家都被那壓抑的結局震得說不出話來。
伊集院徹感覺心裡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他想看下一集。
非常想。
那種渴望就像是上了癮一樣,讓他坐立難安。但是看看周圍的朋友,他又拉不下這個臉。
「怎麼樣?伊集院?」
朋友興奮地轉過頭,「是不是很牛逼?這劇完全不輸給那些歐美劇吧?」
伊集院徹咳嗽了一聲,強行板著臉,用一種勉強的語氣說道:「嗯————還行吧。也就是那樣。有些地方處理得還算有點新意,比如那個雙重反轉,勉強能看。」
「那你要不要一起看第二集?我們把帶子都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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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誰有空看這個。」
伊集院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一臉高冷:「我還要回去寫那個關於戈達爾的論文。你們看吧。」
說完,他推門而出,背影決絕。
十分鐘後。
伊集院徹氣喘吁吁地跑進了「黑貓」租賃店。
「老闆!有沒有《惡之花》的帶子?全套!」
老闆是個禿頂大叔,聞言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小伙子,你睡醒了嗎?那劇現在火成什麼樣你不知道?早上剛開門就被搶光了,預約都排到下周了。」
「什、什麼?!」
伊集院徹感覺一道雷劈了下來。
他又跑了兩家附近的租賃店。
「沒了。」
「借完了。」
「只有第一集,要嗎?」
站在街頭,看著手裡空空如也,伊集院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難道真的要等到下周?
那簡直是酷刑!
他咬了咬牙,拿出了大哥大,撥通了剛才那個朋友的電話。
聲音有些發顫,臉也漲得通紅:「餵————田中嗎?」
「喲,伊集院?怎麼了?不是回去寫戈達爾了嗎?」
「那個————咳咳————」
伊集院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們————看完第二集了嗎?那個帶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哈?」
電話那頭傳來朋友戲謔的笑聲:「怎麼?大才子也真香了?剛才不是說勉強能看」嗎?」
「羅嗦!」
伊集院徹惱羞成怒,對著電話吼道:「一集怎麼夠?這種複雜的文本,我需要全部看完,才能進行更加嚴肅、深刻、全面的批判!我是為了學術研究!學術懂不懂!」
「好好好,學術研究。」
朋友也不戳穿他,「那你來我家吧。我們買了炸雞和啤酒,打算通宵刷完。」
「————等著,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
伊集院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狂奔向朋友家。
去他媽的小眾。
去他媽的戈達爾。
今晚,必須要看完這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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