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皇帝的巡遊
第148章 皇帝的巡遊
七月初的東京,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但在富士電視台河田町本部的第一攝影棚內,冷氣卻開得足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裡是為《白色巨塔》專門搭建的內景一浪速大學附屬醫院的第一外科病房與教授辦公室。為了還原那種令人窒息的權威感與潔白無瑕的壓抑感,美術組甚至連牆壁的白色油漆都調了五種不同的色階,地板更是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今天是正式開機的第一天。
現場的工作人員比平時多了兩倍,光是負責打光的燈光師就站了一排。
除了早已到位的幾位核心主演,今天來到現場的卡司陣容堪稱豪華。飾演第一外科教授東貞藏的石坂浩二正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這位老戲骨身上的那種陰鬱與威嚴,即便是在休息時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而飾演醫學部長鵜飼良一的伊武雅刀,正摸著那顆標誌性的光頭,和旁邊的岳父扮演者西田敏行有說有笑。
「喲!」
一個爽朗的聲音打破了片場略顯凝重的氣氛。
一隻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正在整理領帶的北原信肩上。
北原信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又見面了呀,兄弟。」
江口洋介留著那頭標誌性的長髮,穿著一身白大褂,雖然還沒戴上那個屬於里見醫生的金絲眼鏡,但那股子瀟灑勁兒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確實是又見面了。」
北原信轉過身,看著這位從《東京愛情故事》里的情敵,變成《同一屋檐下》里的大哥,現在又變成《白色巨塔》里死對頭的老搭檔,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江口洋介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北原信這身挺拔的深色西裝:「這已經是我們第三次在同一個劇組碰頭了吧?簡直就像是被綁在一起了一樣。」
「這不是很正常嗎?」
北原信理所當然地說道,語氣平淡,「以你的實力,能被選上這個角色,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合理的。除了你,我也想不到還有誰能演那個頑固的里見修二。」
江口洋介愣了一下。
他原本還以為北原信會調侃幾句。
沒想到對方給出的理由竟然如此純粹實力。
「————嘖。」
江口洋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耳根微微有點發紅:「沒想到我在你心裡評價這麼高啊?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也就一般吧。」
北原信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反正不管你多厲害,這次你是男二號,我是男一號。在劇里,你得聽我的。」
「嘿!你小子!」
江口洋介笑罵著給了他一拳,「等著吧,看我在戲裡怎麼用正義的光芒把你這個黑心醫生照得無地自容。
兩人相視一笑。
那種屬於老搭檔之間的默契,讓原本還有些生疏的劇組氛圍瞬間活躍了不少。
除了主要演員,今天現場還有一群特殊的「龍套」。
第一集的開場戲,是財前五郎在手術室里進行一場高難度的食道癌切除手術。而在手術室上方的觀察室里,需要有一大群醫生圍觀,並發出驚嘆。
為了追求真實感,劇組特意請來了一批真正的醫學生和實習醫生來充當背景板。
巧合的是,這群人里有不少熟面孔。
「真的是北原信啊————」
角落裡,穿著白大褂的田中潤樹正激動地跟身邊的同伴咬耳朵。
他就是之前在浪速大學附屬醫院那場公開課上,被北原信的手術技術嚇傻了的那個研修醫。
「廢話,當然是真的。」
旁邊的同伴也是一臉興奮,不停地偷瞄那邊正在和導演講戲的北原信:「上次公開課之後,我還以為他在做夢呢。沒想到今天真的能跟他在一個手術室里待著。喂,田中,你上次真的看清他的動作了嗎?
「看清個屁。」
田中潤樹翻了個白眼,回想起那天被支配的恐懼,至今還覺得頭皮發麻:「他的手速快得像是在變魔術。那個單手打結,我回去練了一個星期,手指頭都快打結了也沒練出來。那種節奏感————根本不像是在做手術,像是在彈鋼琴。」
「太誇張了吧?」同伴表示懷疑,「他畢竟只是個演員啊。」
「誇張?」
田中潤樹冷笑一聲,「待會兒開拍你就知道了。我甚至覺得我們這幾年的醫學院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一個演員拿手術刀比我們還穩,這上哪兒說理去?」
就在這群真·醫學生竊竊私語的時候。
場記板清脆的聲音響起。
「《白色巨塔》,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第一場戲,並不是手術室,而是手術前的「儀式」。
這是導演西谷弘為了展現財前五郎性格中那種極度的自負與陶醉,特意設計的一場獨角戲。
鏡頭對準了教授辦公室。
窗簾拉上了一半,昏暗的光線中,北原信獨自一人站在辦公桌前。
他沒有穿白大褂,而是穿著剪裁昂貴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並沒有背景音樂。
但在北原信的腦海里,華格納的《唐豪瑟》序曲正在轟鳴。
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與陶醉。
右手抬起。
雖然手裡空無一物,但他捏著手指的姿勢,就像是握著一根指揮棒。
揮動。
停頓。
上揚。
他的動作優雅而有力,跟隨著腦海中那宏大的樂章起伏。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在指揮樂隊。
那是指尖在血管間遊走,是手術刀切開皮膚,是止血鉗夾閉出血點。
他在「空想」手術。
在這個屬於他的密閉空間裡,他就是絕對的帝王,是掌握生死的上帝。病人的軀體就是他的樂譜,而手術就是他演奏出的最華麗的交響樂。
那種沉浸在自我世界裡、對自身技術有著絕對自信、甚至到了自戀程度的氣場,透過監視器的屏幕,直直地撞進了每一個人的眼睛裡。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導演西谷弘,原本手裡還拿著對講機準備隨時喊停,此刻卻完全忘了動作。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編劇井上由美子。
井上由美子推了推眼鏡,手中的筆停在半空中。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不需要台詞,不需要旁白。
僅僅是一個「空想手術」的動作,財前五郎這個角色的靈魂那種對權力的渴望,對技術的痴迷,以及那種令人戰慄的孤獨感,就已經立住了。
「這個演技————」
一旁圍觀的製片人大多亮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在這個圈子裡流傳的口碑果然不是假的。這傢伙,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第一場獨角戲一條過。
接下來,是今天的重頭戲,也是《白色巨塔》這部劇最標誌性、最能體現等級森嚴的場面總回診。
這一場戲,要拍的是財前五郎帶領著整個第一外科的醫生隊伍,在醫院走廊里巡視的畫面。
走廊盡頭,一百多名群演醫生已經整裝待發。
他們按照職稱高低,嚴格地排列成一個巨大的三角形方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角財前五郎。
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是幾位講師和副教授。
再後面,是主治醫生、住院總醫師、研修醫、實習生————浩浩蕩蕩,宛如一支行進中的軍隊。
「各部門準備!」
副導演舉著大喇叭喊道,「這場戲要的是氣勢!絕對的壓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要集中在財前教授的背影上!」
北原信站在隊伍的最前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那是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戰袍。
他深吸一口氣。
意念微動。
打開裝備欄。
【意念裝備:匠人的未完成傑作(鞋)已激活】
效果加載:體能重塑。腳步穩健度提升,行走姿態修正。每一步都像是紮根在大地之上,充滿了力量感。
但這還不夠。
要走出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氣,還需要一點精神上的加持。
【意念裝備:神之左手·無菌靈觸(手套)—已激活】
效果加載:神之領域(殘缺版)。雖然不在手術台上,但那種「我是主宰」的氣場依然可以外放。
」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
北原信邁出了第一步。
「噠。」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步邁出,他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剛才那個還會跟江口洋介開玩笑的年輕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室息的野心與傲慢的男人。
他走得很快。
不是那種急匆匆的趕路,而是一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不容任何人阻擋的行進。
風衣般的白大褂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那種氣場太強了。
強到跟在他身後的江口洋介(客串走在旁邊的內科醫生視角)都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只要稍有懈怠,就會被前面那個男人的氣勢給吞沒。
而那些跟在後面的老戲骨和群演們,更是被這股氣勢所帶動。
原本有些散亂的隊伍,在北原信的帶領下,竟然走出了一種整齊劃一的、如同閱兵般的肅殺感。
一百多號人,幾百隻腳,踩著同一個節奏。
轟隆隆的腳步聲迴蕩在走廊里,像是戰車碾過地面。
而在隊伍的側後方。
松島菜菜子穿著一身護士服,手裡推著滿載病歷的推車,正拼命地跟上大部隊的步伐。
她是這場戲裡唯一的「異色」。
在一群黑壓壓的男醫生中間,她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微不足道。
按照劇本,她需要表現出對財前教授的崇拜與畏懼。
但此刻,她根本不需要演。
她看著前方那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寬闊的肩膀,那個被白大褂包裹的挺拔身姿,還有那種讓周圍空氣都為之凍結的強大氣場。
——這就是老師。
這就是財前五郎。
菜菜子的腿真的有點軟了。
那種混合著「他是我的神」的盲目崇拜,以及「如果我跟不上會被他殺掉」的生理性恐懼,讓她推著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眼眶微紅,那種卑微到了塵埃里、卻又忍不住想要追隨的光芒,被鏡頭完美地捕捉了下來。
」Cut!!」
西谷弘導演興奮的聲音響起,「太棒了!這條過了!這種像皇帝出巡一樣的感覺,太對了!」
連續兩場重頭戲拍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劇組宣布收工。
——
北原信脫掉白大褂,換回了自己的便服。
雖然有裝備的加持,但這種高強度的氣場釋放,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疲憊。
他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擰開一瓶水,剛喝了一口。
「老、老師————」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北原信轉過頭,看到松島菜菜子正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但那雙大眼睛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星星。
「怎麼了?」北原信放下水瓶,語氣溫和了下來。
「那個————剛才那場戲————」
菜菜子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的崇拜全都倒出來一樣:「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老師走在最前面的時候,我感覺整個走廊都在發光!那種————那種霸氣,簡直就像是真的國王一樣!不愧是老師!」
看著她這副激動得手舞足蹈、完全變成了小迷妹的模樣,北原信忍不住笑了。
剛才在鏡頭裡還是一副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白兔樣,這一喊卡,立馬就變回那個傻平乎的菜菜子了。
「行了,別吹了。」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手感很好:「你剛才表現得也不錯。那種推著車既想跟上又不敢靠太近的節奏感,抓得很好。只要保持這個狀態,這個角色你就能立住了。你之後也可以的。」
「?真的嗎?」
菜菜子眼睛一亮,隨後又有些懷疑地嘟囔道,「老師你怕不是在哄我吧————我剛才腿都軟了,差點沒推得動車。」
「腿軟就是最真實的反應。」
北原信笑了笑,「在這個劇組裡,你就把這種敬畏心保持住,這就是最好的演技。」
聽到這句話,菜菜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雖然在片場壓力很大,周圍都是大前輩,但只要一想到老師就在前面領路,她心裡就莫名地覺得很安心。
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針。
「好了,我要走了。」
北原信看了一眼時間,隨口問道,「你待會兒回事務所嗎?」
「嗯,是的。」
菜菜子乖巧地點頭,然後反問道,「老師你呢?回家嗎?」
北原信思考了一下。
回家?明菜今天有錄音通告,泉水在閉關寫歌。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子。
「我自己隨便出去逛逛吧。」
他摸了摸下巴,「最近感覺運勢不錯,想去碰碰運氣。」
雖然系統從來沒有明說裝備的掉落機制,但他最近隱隱約約總結出了一個很微妙的規律——
好像每次撿到極品裝備,都是在跟女人在一起的時候。
跟明菜在一起撿到了【跑鞋】,跟泉水在一起撿到了【賽車】,跟理惠在一起,之前撿到了【釣魚竿】。
這難道是什麼「玄學」?
「出去逛逛?」
菜菜子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她看著北原信那雙深邃的眼睛,發現老師並沒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看。
那種眼神————
菜菜子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老師為什麼要盯著我看?
一難道說————他是想邀請我一起去逛逛,但是因為我是下屬,所以不好意思開口?
—對啊!老師剛才都誇我演得好了,這會不會是一種獎勵?
少女的腦補能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她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人注意這邊後,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往前邁了一小步。
「那個————老師!」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其實————其實我也不是那麼著急回事務所的!大田社長說今天沒有別的安排了。」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北原信:「要不————我們去哪裡玩一下吧?就像是————放鬆一下心情?」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番茄、卻又努力裝作鎮定的女孩,有些意外。
這丫頭,居然主動約我?
不過反正也是閒著,而且帶著這丫頭在身邊,說不定真能觸發什麼「裝備掉落率加成」。
「行啊。」
北原信笑了笑,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想去哪玩?逛街?還是吃飯?」
菜菜子見他答應了,頓時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她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想去夾娃娃!」
」
「」
北原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夾娃娃?
兩個加起來四十來歲的人(雖然他心理年齡更大),跑到遊戲廳去夾娃娃?
「你認真的?」
「嗯!特別認真!」
菜菜子用力點頭,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莫名的鬥志:「我在新宿那家店看中了一個超大的兔子玩偶,但是我夾了一個星期都沒夾上來!老師你那麼厲害,一定能幫我夾到的對吧?」
看著她那副「全靠你了」的表情,北原信嘆了口氣。
行吧。
夾娃娃就夾娃娃。
說不定那娃娃機里能爆出個什麼【神之右手·絕對抓取】之類的裝備呢?
「走吧。」
他無奈地揮了揮手,「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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