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試鏡之後的特訓
第147章 試鏡之後的特訓
隨著北原信那句毫無溫度的指令落下,試鏡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松島菜菜子站在長桌前,深吸了一口氣。
她要演的是《白色巨塔》後期最關鍵的一場戲—一作為醫療事故官司的關鍵證人,在法庭上當面指證財前五郎。
起初,她並沒有看北原信。
她微微縮著肩膀,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飄忽不定,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受驚小獸。
「我————我看到了。」
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顫抖。
「那天————財前教授他————」
說到這裡,她似乎被某種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喉嚨,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那種畏縮、那種想要逃避卻又無法逃避的掙扎,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西谷弘導演的眼神亮了一下。
這種真實的「恐懼感」,很多新人演不出來,或者演得很假。但菜菜子現在的狀態,簡直就像是真的在害怕什麼洪水猛獸。
突然。
菜菜子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穿過空氣,直直地撞上了坐在正對面的北原信。
那一瞬間,北原信鏡片後那雙冷漠的眼睛,像是一把手術刀插進了她的心臟。
痛,且冰冷。
但正是這種痛,點燃了她。
「我————我無法反駁教授您那些高深的診斷邏輯。」
她的聲音依然在發抖,但音量明顯提高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帶血擠出來的:「我只是一個小護士,我也許看不懂複雜的CT造影————」
「但我看到了!您那天根本沒有聽完佐佐木先生的描述!」
她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慢慢挺直,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大眼睛裡,此刻竟然燃起了一團名為「孤注一擲」的火。
「您甚至連聽診器都沒有拿出來,就斷定那是食道癌!」
「您太忙了————忙著去開會,忙著去競選————」
「可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教授!!」
最後這一聲嘶吼,她喊破了音。
眼眶瞬間紅透,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全場死寂。
那種小人物在強權面前,從極度害怕到不得不站出來的悲壯感,那種「即使我會死,我也要說出真相」的爆發力,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好!」
西谷弘導演忍不住鼓掌,臉上滿是驚喜,「這種層次感————太棒了!特別是最後那個眼神,簡直絕了!」
旁邊的編劇井上由美子也頻頻點頭,在簡歷上重重地畫了個圈:「外形條件這麼好,還能演得這麼有爆發力。這個龜山君子,非她莫屬。」
北原信坐在中間,看著依然站在那裡喘著粗氣、眼角還掛著淚珠的菜菜子,心情有些微妙。
演得確實好。
那種指責時的憤怒和絕望,真實得讓他都有一瞬間的心虛。
一這丫頭,確定不是在公報私仇嗎?
一平時我對她太嚴厲了,所以借著演戲的機會發泄出來?
不過,看著菜菜子那一米七二的大高個,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等待宣判,北原信嘴角的線條還是柔和了下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也在她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圈。
試鏡結束。
北原信走出大樓時,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停車場的角落裡,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怎麼樣?剛才那個眼神是不是很兇?」
「凶死了————我都快嚇尿了————」
看到北原信走過來,原本還跟宮澤理惠咬耳朵的菜菜子,頓時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學生,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
「老、老師————您出來了。」
看著她那副結結巴巴、眼神躲閃的樣子,北原信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板起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三分失望七分痛心:「唉,菜菜子。」
「我之前對你這麼好,又是借你髮帶,又是教你演戲。沒想到在你心裡,我居然是那種草菅人命的庸醫嗎?」
「剛才那個指責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菜菜子一聽這話,頓時慌了。
那種單純的小腦袋瓜根本分辨不出這是玩笑,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不是!」
她手忙腳亂地擺手解釋,急得臉都紅了,「我剛才只是在演戲啊,老師!而且————而且那個片段是最高潮的部分,如果我不演得用力一點,我怕選不「我真的沒有針對您的意思!我是最崇拜老師的!」
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旁邊的宮澤理惠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無奈地扶了扶額頭,伸手戳了戳菜菜子的腰:「笨蛋。你別被他騙了。」
「他就是想逗逗你而已。你看他那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
菜菜子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北原信那雙含笑的眼睛。
「真的嗎?」她眨了眨眼,有點懵。
「當然。」
北原信笑著搖了搖頭,「演得不錯,很有爆發力。不過————」
他看著面前這兩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你們兩個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一聲就自己跑過來了?是故意瞞著我的嗎?」
「哼。」
宮澤理惠抱著手臂,理直氣壯地把頭一偏,「你自己有好戲演,結果都不願意帶帶我們。那我們只能自己來爭取機會嘍,還能有什麼辦法?」
「虧你還是我們的老闆,結果一點福利都不給,小氣鬼。」
聽到「福利」這個詞,菜菜子的臉莫名紅了一下。
她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那天,北原信為了教她怎麼演吻戲,親自示範的那個畫面————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給過福利啦————
一不知道理惠醬有沒有這樣的待遇?
北原信看著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孩。一個傲嬌帶刺,一個呆萌聽話,但眼神里那種對演戲的熱情是一樣的。
「行吧,既然都來了,那今晚就發點福利。」
他拿出車鑰匙,「走吧,去我家。」
「哈?」
宮澤理惠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去你家?你想幹嘛?」
「想什麼呢。」
北原信白了她一眼,「正好我也剛拿到最新的劇本,既然你們都要進組,那就提前對對戲,免得到時候在片場給我丟人。」
「而且————
」
他頓了頓,神秘地笑了笑,「今晚家裡不止我一個人。我還邀請了泉水。」
「切。」
宮澤理惠撇了撇嘴,原本的一點小期待瞬間化為烏有,「邀請這麼多女的去你家開派對嗎?算了,我不去了,我晚上還有通告要趕。」
說完,她有些賭氣地擺擺手,轉身鑽進了旁邊等待的保姆車裡。
北原信也沒強留。
理惠的性格像貓,傲嬌,獨立,而且領地意識極強。
讓她跟別的女孩子一起去「老師家」,她估計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而且,她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還要上學,確實多得嚇人。
目送理惠離開後,北原信轉頭看向菜菜子:「那你呢?你要來嗎?」
「要!」
菜菜子用力的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兩個大燈泡。
「泉水————是坂井泉水小姐嗎?」
「當然是。」
「太好了!」菜菜子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我最近一直在聽她的歌!《不要認輸》真的太好聽了!老師,請務必介紹我跟她認識!」
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迷妹樣,北原信無奈地笑了笑。
這傢伙,真的就是那種被人賣了還會幫著數錢的類型啊。
晚上八點,練馬區的公寓。
廚房裡傳來了切菜的聲音和女孩子輕快的交談聲。
「泉水姐,這個洋蔥要切成丁還是切成絲啊?」
「切成絲就好。那個————菜菜子醬,不用那麼客氣,叫我泉水就行了。」
——
「不行不行!姐姐這麼溫柔,又是大明星,必須要尊敬!」
北原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泉水穿著一件簡單的居家圍裙,正在水槽邊洗菜。她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溫婉,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煙火氣。
而菜菜子正笨手笨腳地切著洋蔥,雖然動作不熟練,但那股認真勁兒很可愛O
兩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意外地合得來。
大概是因為泉水本身就是那種毫無架子、讓人如沐春風的性格。
而菜菜子這種直率單純的「笨蛋美人」,最容易激發起泉水作為姐姐的保護欲。
「好啦,吃飯了。」
半小時後,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雖然大部分是北原信做的,但兩個女孩子也算是出了不少力(主要是負責洗菜和聊天)。
飯桌上的氣氛很融洽。
北原信一邊給兩人夾菜,一邊聊著之後的安排。
「泉水,駕照考得怎麼樣了?」
「已經通過路考了。」
泉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虧了信君之前的教導,還有————那個特別的方法。」
她指的是北原信之前帶她練車的事。
雖然她不知道那是裝備的效果,但那種手把手教導的感覺確實讓她進步神速。
「那就好。」
北原信點了點頭,「公司那邊的事情也都解決了。以後你想做什麼樣的音樂,想出什麼樣的專輯,都由你自己決定。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業通告,我都幫你推掉了。」
自從北原事務所正式成立,並且展現出了強大的盈利能力和人脈網之後,他在談判桌上的話語權已經今非昔比。
對於泉水所屬的唱片公司來說,既然這棵搖錢樹有人護著,那就順水推舟給個面子。
畢竟,誰也不想得罪現在的北原信。
「謝謝你,信君。」
泉水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感激和依賴。
吃完飯後,北原信把泉水叫到了書房。
「菜菜子,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
「好的老師!」菜菜子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
書房的門關上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
門開了,泉水走了出來。
她的臉頰有些紅,眼神里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未散去的情緒。
看到菜菜子疑惑的眼神,她並沒有解釋什麼,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然後輕輕摸了摸菜菜子的頭:「那我先回去了。菜菜子醬,加油哦。」
「?好、好的————」
送走泉水後,菜菜子回到客廳,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泉水姐為什麼臉那麼紅?
一難道說————老師也會唱歌?剛才是在裡面給泉水姐開小灶?
一難怪泉水姐的歌那麼好聽,原來也是老師教的啊!
在她那個單純的小腦瓜里,北原信已經是個無所不能的神了。
別說教唱歌,就算是教開航母她都不覺得奇怪。
北原信送完人回來,看到菜菜子還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走過去,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隨後,他頓時一改剛才的溫和表情。
變成了嚴厲的「北原導演」。
「好了。」
他看著菜菜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接下來,我們來算算白天你在試鏡片場那樣針對我的帳吧。」
松島菜菜子一臉懵逼,手裡的抱枕都掉了。
「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北原信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厚摞劇本,「今天晚上,我們要練個通宵。」
「你要把龜山君子所有的台詞,以及所有要跟我對戲的地方,全部演一遍。
直到我滿意為止。」
「哈?!」
菜菜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通、通宵?老師你是認真的嗎?」
「怎麼?」
北原信微微皺眉,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危險,「你不願意?」
「願、願意!」
菜菜子看著他這麼盯著自己,瞬間慫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非常願意!
這是我的榮幸!」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於松島菜菜子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停!重來!」
「這一段的情緒不對。你是害怕,不是害羞!看著我的眼睛!」
「聲音太小了!沒吃飯嗎?把你的丹田氣給我拿出來!」
凌晨三點。
客廳的燈依然亮著。
菜菜子跪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劇本,眼淚汪汪地看著北原信。
她已經練了整整四個小時了。
嗓子啞了,眼睛腫了,腿也麻了。
「嗚嗚————老師————我真不行了————」
她一邊抽泣,一邊念著台詞,「財前教授————求求您————放過我吧————」
這句本來是劇里的台詞,但現在被她說得真心實意,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一樣的模樣,北原信雖然板著臉,但心裡其實也有點不忍。
但他知道,不能心軟。
《白色巨塔》這部劇,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不僅有黑木瞳這樣的老戲骨,還有其他很多頂級大腕。
如果菜菜子不能把這個角色演到極致,那麼在那些大佬的光環下,她真的會變成一個透明的花瓶。
「最後一遍。」
北原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
動作很輕,語氣卻依然嚴厲。
「如果你想在那個劇組裡活下來,如果你不想被人說是因為我才拿到的這個角色,那就給我把這口氣爭回來。」
「證明給所有人看,你松島菜菜子不是花瓶。」
聽到這句話,菜菜子愣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北原信。
雖然他在罵她,雖然他在逼她,但他眼裡的那種期許和信任,是藏不住的。
一老師是為了我好。
他是真的想讓我變強。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混雜著委屈和感動,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是!我知道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重新拿起了劇本。
那副一邊哭一邊還要倔強地演戲的樣子,既好笑,又讓人心疼。
那一晚。
練馬區的燈光一直亮到了天明。
後來的三天裡,這樣的魔鬼特訓每天都在繼續。
北原信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暴君,一遍遍地打磨著這塊璞玉。當然,打一棒子也會給個甜棗。
有時候是摸摸她的頭,有時候是親自給她煮一碗熱騰騰的麵條。
在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折磨中,松島菜菜子的演技,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蛻變。
三天後。
《白色巨塔》正式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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