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黑色星期一
第104章 黑色星期一
港區的街頭,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緩緩停在了十字路口。
紅燈已經變綠了三次,但車流依然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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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北原桑。」
駕駛座上,剛聘請不久的專職司機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路況播報,「前面的首都高環狀線好像又封路了,聽廣播說是發生了人身事故」,車流全涌到地面上來了,現在港區到處都動不了。
「沒事,你慢慢開吧。」
北原信坐在寬舒適的后座,手裡翻著這一期的《日經新聞》,並沒有因為堵車而表現出任何焦躁。
他降下一半車窗。
外面的喧囂聲瞬間涌了進來。
那是刺耳的警笛聲,以及人行道上那些被堵住去路的上班族們發出的、整齊劃一的「嘖」聲。
沒有驚呼,沒有同情。
大家臉上只有一種「又來了,真倒霉」的厭煩和麻木。
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了。
自從日經指數跌破兩萬三千點大關,這種所謂的「人身事故」就變得像天氣預報一樣頻繁。
那些在高點背了一身債炒房、炒股的人,在泡沫破裂的瞬間被抽於了所有的希望,最終選擇從月台上、或者是高架橋上一躍而下,給這個已經在下墜的城市再添一點堵。
泡沫破裂了。
不再是專家口中的「技術性調整」,而是實打實的崩塌。
透過車窗,北原信看到路邊那家曾經掛著「高價收購高爾夫會員證」招牌的中介店已經關門了,取而代之的是貼著「破產大甩賣」和「現金回收」的紅紙。
聽說銀座的媽媽桑們最近都在抱怨,以前那種揮舞著萬元大鈔搶計程車的日子像是上輩子的事,現在的客人們連開一瓶高級威士忌都要猶豫半天。
「關上吧。」
北原信淡淡地說了一句。
車窗升起。
那層厚厚的隔音玻璃,瞬間將那個焦慮、嘈雜、充滿了絕望氣息的世界隔絕在外。
車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冷氣出風口的輕微嗡鳴。
港區,佐薩木的私人辦公室。
這裡和外面的愁雲慘澹完全是兩個世界。
頂級的古巴雪茄菸霧在空氣中繚繞,佐薩木穿著一件開領口的絲綢襯衫,正拿著一瓶昂貴的香檳,往兩個水晶杯里倒酒。
他的手很穩,臉上掛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勝利者的紅光。
「北原君,你知道剛才收盤的數據是多少嗎?」
他指著桌上那台還在閃爍著綠色數字(跌幅)的電腦屏幕,聲音里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興奮:「跌穿了。那些自以為是的基金經理都在哭爹喊娘,但是我們————我們在狂歡。」
早在半年前,當北原信提出讓他清空手裡所有的日元資產,全部換成美金,並且大舉買入日經指數的看跌期權時,佐薩木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市場裡那股令人不安的狂熱。
那時候,每個人都在瘋狂借貸,連家庭主婦都在討論哪只股票會漲,這種違反常識的繁榮,讓他這個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早就開始悄悄收縮戰線,只是在「何時離場」和「是否反向做空」這個問題上,他還有些猶豫。
畢竟,誰也不敢輕易站在整個時代的對立面。
但北原信的那番話,成了壓垮他心理天平的最後一根砝碼。
那個年輕人的冷靜和篤定,與他內心的判斷完美重合了。
「十倍。」
佐薩木把酒杯塞到北原信手裡,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除去手續費和渠道費,我們的資產翻了整整十倍!而且因為換成了美金,日元貶值這一波我們毫髮無損,甚至還倒賺了匯率差。」
他看著北原信,像是看著一件自己發掘出來的稀世珍寶。
當初決定和這個年輕人結交,不僅僅是因為他紅,更是因為佐薩木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妖孽般的遠見。
現在看來,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
「說實話,雖然我當時也覺得市場過熱,但也只敢減倉三成。」
佐薩木感嘆道,舉起酒杯跟北原信碰了一下,「如果不是你當時那麼堅決,我恐怕現在還在為了那點縮水的資產心疼呢。北原君,你這一手,真的是把整個東京的金融圈都玩進去了。
北原信抿了一口香檳。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一路趕來的燥熱。
「還沒到底。」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靜,「這只是個開始。地價還會跌,銀行的壞帳還沒爆完,接下來的一年,才是真正的寒冬。」
佐薩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這種論調。
對於手裡握著大筆現金的獵人來說,寒冬才是最好的狩獵季節。
「那接下來呢?」
佐薩木身體前傾,眼神灼灼,「現在有了這筆錢,你是想抄底東京的房產?
還是去收購那些快破產的電影公司?只要你開口,現在的東京,隨你挑。」
現在的北原信,手裡的現金流足以讓那些所謂的財團社長都眼紅。
「不。」
北原信搖了搖頭,手指在真皮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日本這艘船還在下沉,現在上去就是接盤。」
他轉過頭,看著佐薩木:「幫我把資金轉出去。加大對華投資。」
「華國?」
佐薩木愣了一下,隨即眯起了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會質疑。
但現在,面對剛剛一起完成了一次完美收割北原信,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為什麼」,而是「那裡有什麼」。
「你很看好那邊的發展?」佐薩木試探著問道。
「那是當然。」
北原信沒有多解釋。
作為一個擁有上帝視角的人,他很清楚海對岸那個龐然大物即將迎來怎樣的騰飛。
「那邊的人工便宜,市場大得可怕,而且————現在正是入場的好時候。」
佐薩木盯著北原信看了幾秒,隨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心領神會的笑。
「看來,我們又想到一塊去了。」
佐薩木重新端起酒杯,眼神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其實我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提前布局,既然你也這麼堅決,那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就這麼定了。」
他舉起杯,語氣裡帶著一種強強聯手的自信:「這一把,我們繼續合作愉快。」
兩人再次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這個人人自危的「黑色星期一」,顯得格外悅耳。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只要跟著贏家,就能一直贏下去。
離開辦公室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了。
北原信打開電視。
NHK的新聞正在播報今日的股市慘狀。
畫面里,大批證券公司的員工站在顯示屏前,神情呆滯,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地上痛哭。
緊接著是一條關於某大型不動產會社社長在辦公室自縊身亡的快訊。
整個社會的氣壓低到了谷底。
那種壓抑感順著電視屏幕溢了出來,塞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北原信關掉電視,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了那本新的存摺。
翻開第一頁。
看著上面那一串數字,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安全感。
這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安全感。
在這個泡沫破碎的時代,才華可能會被埋沒,名氣可能會過氣,但手裡的現金永遠是最堅實的盾牌。
他想起了明菜。
她雖然不懂金融,但對他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之前的強烈建議下,她去美國進修前就把手裡的大部分積蓄換成了美元0
現在看來,她不僅躲過了這一波資產縮水,甚至還莫名其妙地身價漲了不少。
還有泉水。
Being系正處於上升期,唱片銷量穩定,加上她物慾極低,只要公司不倒閉,她就能安穩地唱下去。
身邊的人都安全了。
北原信合上存摺,把它扔回抽屜里。
有了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徹底從資本的絞肉機里跳了出來。
他不需要為了高額的片酬去接那些劇本爛得像屎一樣的偶像劇;不需要為了討好贊助商去參加那些無聊的剪彩活動:更不需要看那些電視台高層的臉色行事。
如果哪天沒人找他拍戲了,他甚至可以自己出錢投資,拍自己想拍的東西。
「創作自由啊————」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東京塔的燈光。
在這個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終日的夜晚,他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才是他重生以來,一直想要追求的狀態。
不是為了紅,也不是為了錢。
而是為了能挺直腰杆,做一個純粹的演員。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個人事務所】
既然翅膀硬了,那就沒必要一直寄人籬下。
現在的他,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團隊,去處理那些繁雜的商務和公關,讓他能把全部精力都扔進演戲這個無底洞裡。
還得招幾個靠譜的助理。
最好是那種嘴嚴、手腳麻利、還懂點法律或者財務的。
北原信在紙上畫了個圈,腦海里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人員架構。
窗外,警笛聲隱約傳來,大概又是哪裡出了「事故」。
但這與北原信無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