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六爻秘法
段正陽聞言,神色頓時變得異常鄭重。
他凝視著地圖上那些紅藍標記,又深深看了一眼畫板上那張蒼白陰冷的肖像,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房間內一時間只剩下壁爐木柴輕微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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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段正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為難和猶豫:
「林先生所言極是。尋常占卜,尋人尋物,多依八字、方位或隨身物品之氣。」
「但此獠非常,其偽裝之皮囊與其妖魂本相、行為模式已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割裂,僅靠傳統的占卜很難鎖定其蹤跡!」
「但我段家秘傳的『六爻占氣』結合『奇門尋蹤』之法,或可窺見其未來短期的活動軌跡,從而框定一個大致區域。」
「但……」段正陽猶豫了一下,「此法的施展有點複雜,需要其他條件配合才有可能完成!」
「哦,具體需要什麼條件?」林燦問道。
段正陽揉了揉自己的臉,略微沉吟後才看向林燦:
「此法需要兩件物品,一件物品是蘊含其當前存在信息的媒介,林先生這幅肖像,其上凝聚了關於它此刻偽裝狀態的強烈信息,是最佳媒介。」
「但此法一經施展,肖像將作為消耗品焚毀,無法留存。」
「無妨。」林燦平靜的說道,「還有呢!」
「除了這個媒介之外,此法還需要一件沾染過其修行氣息的物品,任何東西都行,這是施法的核心,只有這兩件東西結合起來,占卜才能完成,不知道林先生有沒有這樣的物品?」
「那個食人妖狐在小旅館內呆過幾日,旅館房間內的東西不行麼?」林燦問道。
段正陽搖頭,「那妖狐在小旅館中的時間太短,還不足以讓他的修行氣息沾染到旅館內的物品上,而且他當時是處於極度警覺的狀態,這種狀態下的氣息物品,也很難用於占卜!」
「沾染修行氣息的物品……」
林燦眉頭微皺,輕聲自語,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手在懷裡一掏,就拿出了一小個玻璃瓶。
那玻璃瓶里,裝著的正是林燦當初從妖狐在瓏海河道邊吞噬月華的那個地方取來的一些泥土顆粒和極細微的腐殖質。
「這是從那隻妖狐吞噬月華修行的地方取來的一點泥土和腐殖質,這可以嗎?」
段正陽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居然有這東西,那太好了……」
隨後,林燦毫不猶豫,將畫板上的肖像小心取下,將那個小玻璃瓶和肖像畫一起遞給段正陽。
段正陽雙手接過肖像和玻璃瓶,神色肅穆:「請林先生、托馬斯先生、艾薩克先生為我護法,暫勿出聲干擾。」
三人點頭,迅速散開些許,屏息凝神。
段正陽走到房間中央,先從隨身的褡褳中取出幾件物品:
一個巴掌大小的古舊黃銅羅盤,邊緣刻滿密紋;
一包特製的暗金色香灰;
三枚磨得光潤的永樂通寶銅錢;
以及一張裁剪好的、繪有複雜太極與八卦圖案的黃色絹布。
他將黃色絹布平鋪在地上,以羅盤定準方位,將絹布上的八卦與當前時空方位校準。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林燦繪製的食人妖狐肖像放在絹布中央的太極圖上方。
然後,他打開那個小玻璃瓶,將瓶中的泥土顆粒和腐殖質在指尖捏碎,在羅盤周圍細密的撒了一個圓圈。
再接著,他以手指拈起些許暗金色香灰,以肖像為中心,在絹布周圍細細撒出一個內圈的小八卦陣圖。
香灰落下,竟隱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排列。
接著,他手持三枚銅錢,閉目凝神,周身氣息變得沉靜而幽遠,口中念念有詞,是音調古怪猶如吟唱的咒言。
念誦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如電,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鄭重其事地連擲六次,每次皆仔細觀察銅錢正反爻象,並在心中急速推演。
每擲一次,他周身的空氣便似乎凝重一分,那撒下的香灰八卦也仿佛隨之輕輕一震。
六爻既成,段正陽額頭已見細微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地上的肖像,低喝道:「形為引,氣為蹤,行藏有跡,遁甲顯蹤——燃!」
他並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張微微發黃的符紙,輕輕一晃,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穩定的青色火苗。
他將火苗湊近肖像一角。
畫紙邊緣瞬間被點燃,火舌迅速吞噬著肖像上那張蒼白陰冷的面孔。
一般的紙張燃燒的顏色是橙紅色,但此刻,那肖像燃燒起來,火焰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如同磷火般的青白色。
而且整個燃燒過程中,幾乎沒有煙霧,只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淡淡硫磺與陰冷氣息的怪味瀰漫開來!
肖像在青白火焰中化為灰燼,但灰燼並未飄散,而是詭異地聚集在絹布太極圖上方,緩緩旋轉,仿佛被無形的渦流牽引。
段正陽雙目緊盯著旋轉的灰燼,右手快速掐算,左手則按在黃銅羅盤之上。
羅盤的天池指針開始微微顫動,並非指向固定的地理方位,而是以一種複雜的規律小幅度擺動著,仿佛在感應著某種飄忽不定的氣機流向。
房間內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些,氣氛凝重得落針可聞。
托馬斯和艾薩克雖不通玄術,但也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窺探、被定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段正陽的臉色越發蒼白,但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額頭的汗珠滾落,手指掐算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羅盤指針的擺動逐漸從雜亂趨向某種有節奏的偏轉。
突然,旋轉的灰燼輕輕一震,停止旋轉,簌簌落下,在絹布上鋪成不規則的一小片。
幾乎同時,羅盤指針猛地一定,指向了一個相對穩定的角度,但微微震顫,顯示目標並非靜止。
段正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悠長,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緩緩收回手,看向林燦,聲音有些沙啞:「林先生,幸不辱命。」
他先指向羅盤:「指針偏東南,仰角低垂,主目標仍在城中,方位大致在東區碼頭與金融城邊緣的延伸地帶,更靠近河岸。其氣晦暗潛流,隱於水陸交雜、人氣疏密不定之處。」
接著,他指向地上那攤灰燼。
灰燼落在絹布八卦圖案上,主要覆蓋在「坎」、「巽」、「艮」三個卦象的附近,並有細微延伸至「兌」。
「坎為水,應泰晤士河及下水脈絡,巽為風,為出入,為不定,應其流動隱匿之性,符合那食人妖狐當前的行為特性。」
「艮為止,為山石、為門闕,可能指向某處靠近河岸、有石質建築或地下結構、相對僻靜可暫止藏身的區域。」
「兌為澤,亦為缺損,可能暗示該區域有廢棄的碼頭設施、破損的岸牆或某處不引人注目的凹陷地帶。」
段正陽結合自己的堪輿知識和對霧都地圖的記憶,用手指在地圖上虛畫出一個範圍:
「據此推斷,它下一次行動——無論是覓食、轉移還是處理痕跡——極有可能圍繞這個區域。」
他劃出的區域,比之前圈定的範圍小了很多,主要集中在泰晤士河某個河灣附近。
涵蓋了一片老舊的碼頭倉庫區、一段有階梯和隱蔽凹洞的河岸、以及毗鄰的一片地勢較低、建築雜亂、有小河道匯入泰晤士河的地帶,類似泄洪區或舊排水渠入口。
這片區域兼具了水路便利、建築複雜易於藏身、人員活動在特定時間稀少的特點,完全符合妖狐的偏好。
「時間上,」段正陽補充道,「灰燼顯象與卦氣流動顯示,『動象』在未來七十二小時至九十六個小時內最為明顯。」
「這與林先生判斷的五日左右周期、以及它可能即將結束靜默觀察期再次行動的時間窗口高度吻合。」
林燦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段正陽圈出的那片區域,眼中精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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