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賞金獵魔人

  霧都東區，白教堂巷。

  這裡的夜色與太陽城或金融城的燈火通明截然不同。

  狹窄濕滑的鵝卵石街道兩旁，是密集而古舊的磚石建築，窗戶大多蒙著灰塵，透出零星昏黃的煤氣燈光。

  這裡的空氣里混雜著河水特有的微腥、煤煙、廉價菸草以及長期不見陽光的霉濕氣味。

  這裡是水手、碼頭工人、落魄藝人和各種在主流社會邊緣掙扎之人的聚集地，魚龍混雜，信息流動也如地下暗河般隱秘。

  從金碧輝煌的薩沃伊酒店來到這裡，會給人一種穿過某種無形結界來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荒誕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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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鐵錨酒吧」就坐落在巷子深處。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門面低矮，木製招牌上的船錨圖案油漆剝落，在霧氣中模糊不清。

  但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喧囂的熱浪和一股混合了麥芽啤酒、烤肉、汗水和菸草的濃烈氣息便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低矮的天花板下橫著粗大的木樑，牆壁被歲月和煙燻染成深褐色。

  吧檯後方的整面牆上，赫然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紅白黑三色的德林帝國旗幟，在煤氣燈下顯得異常醒目。

  旗幟下，一個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絡腮鬍、穿著沾有啤酒漬圍裙的中年男人，正用帶著濃重德林口音的英語，聲若洪鐘地對吧檯前的幾個客人說著什麼。

  他正是老闆漢斯；穆勒，前德林帝國水手。

  「……所以，先生們，支持我們的軍隊，就是支持正義與秩序！」

  漢斯用力拍打著吧檯，震得上面的酒杯叮噹作響。

  「買德林戰爭債券！只要你出示購買憑證，在我的酒吧，所有酒水享受八折！我，漢斯；穆勒，把全部積蓄都投了進去！為了皇帝，為了德林！」

  他的愛國宣言在嘈雜的酒吧里並不突兀，這裡本就是各種信息和情緒的集散地。

  許多在酒吧里喝酒的人聽到漢斯這麼說，還吹起了口哨，鼓掌。

  酒吧氣氛熱烈。

  東方的面孔在霧都隨處可見。

  林燦的到來，並未引起什麼太多的關注。

  漢斯；穆勒那魁梧的身形氣質，還有過往的「戰績」也讓普通的流氓望而生畏，所以這酒吧里基本沒有敢鬧事的人。

  林燦目光掃過室內：幾張粗糙的木桌旁坐著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水手在玩骰子，有面色疲憊的工人在默默喝酒，也有幾個看起來精幹警惕、氣質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人，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那應該就是賞金獵魔人，或者與他們有關的人。

  林燦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吧檯。

  漢斯看到他，粗聲問道：「喝點什麼，先生？」

  「黑啤酒。」林燦用英語回答，同時將蘇懷真給的羊皮紙片悄然推到漢斯面前，手指在黑貓圖案上輕輕點了點。

  漢斯瞥了一眼紙片，粗獷的臉上神情不變，只是對著林燦微微點頭，顯然已經明白了林燦的身份。

  他收起紙片，轉身倒了一大杯深褐色的黑啤酒，「咚」地一聲放在林燦面前。

  「全部費用，一鎊，後面走廊，最裡面那扇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周圍的噪音淹沒。

  一鎊的價格非常昂貴，但這可不是僅僅是啤酒錢，而是包括了其他費用，酒吧老闆在獵魔人的生意上，也能收取一點好處。

  林燦付了錢，端起酒杯，不動聲色地離開吧檯，穿過擁擠的桌椅，走向酒吧後部一條光線昏暗的短廊。

  廊道盡頭有一扇厚重的木門。

  他敲了敲門，三長一短。

  門從裡面打開一條縫，一雙銳利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隨即門被完全拉開。

  林燦閃身進入。

  門後的房間與外面酒吧的喧囂混亂判若兩個世界。

  這裡更像一間簡陋但功能齊全的作戰室。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橡木桌，上面已經鋪開了一張霧都的詳細地圖。

  牆壁上釘著一些泛黃的懸賞令和看不清內容的草圖，煤油燈的光線不算太明亮，但還算穩定，給房間內帶來一團溫暖明亮的光源。

  桌邊已經坐著三個人。

  林燦推門而入的瞬間，六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房間內寂靜了一瞬，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林燦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將公文包放在桌邊空處，然後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空椅子坐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這份沉靜的氣場，讓房間內原本隱隱的主導權較量，瞬間清晰起來——他是出錢的金主，是任務的發起者。

  坐在左首邊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體格勻稱的中年西大陸男子。

  他穿著剪裁合體但毫不張揚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白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更像一位嚴謹的銀行經理或學者，而不是西大陸的神道者。

  他有一頭打理得整齊的深棕色短髮，面容輪廓分明，蓄著修剪精緻的短須，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目光平穩，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沉澱下的溫和與內斂。

  他周身並無什麼特別的氣息，反而有種令人心安的信賴感。

  若說有什麼特別，便是他的坐姿極為端正，肩背挺直，仿佛這姿態已刻入骨髓。

  中間的男子則截然不同。

  他裹在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棕色舊風衣里，領子豎起，幾乎遮住下半張臉。

  露出的部分面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窩深陷，灰綠色眼珠的目光卻異常清醒銳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本質。

  他手指瘦長，正無意識地將一枚磨損得發亮的舊銀幣在指間翻轉，動作嫻熟而沉默。

  他的存在感很淡，像個影子，但當你注意到他時，仔細分辨，才能發現他那份沉靜下蘊含的危險氣息。

  右首邊是位華人面孔的男子，約莫四十許歲，面容普通，屬於丟進人堆就難以辨認的類型。

  他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衣褲，外面罩了件半舊的皮馬甲，腰間掛著一個古樸的黃銅羅盤和一些零碎小物件。

  他坐姿放鬆，但林燦能感覺到他身體裡蘊含著一股綿長而柔韌的力量，呼吸悠遠，眼神開闔間偶有精光閃過，那是神道修行有成、精氣內斂的標誌。

  這個人應該就是從大夏跑來西大陸混飯吃的民間神道修行者。

  補天閣在大夏本土屬於絕對的秩序掌控者，對那些民間的神道修行者來說是難以撼動的存在，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的發展，所以大夏的民間神道者在海外很活躍。

  大夏的那些海外殖民地，其他的華人國家，或者是西大陸這樣的地方，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許多人混得很不錯，在外面開宗立派的不少。

  短暫的沉默由林燦打破。

  林燦身體微微前傾，雙手隨意地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三人，用的是清晰的英語：

  「三位，晚上好，我姓林，是這次任務的委託人。蘇醫官應該已經向三位傳達過我的基本意向。不過，在談正事之前，」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主導的氣場。

  「既然是初次合作，能否請三位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也好讓我對即將並肩的夥伴，有個初步的了解。」

  林燦的話語很直接，姿態坦然，既是尊重，也是一種甲方對乙方能力的必要核驗。

  那位西裝革履、如學者般的中年西大陸男子率先微微頷首，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略顯保守的腔調，聲音醇和：

  「托馬斯；德；萊昂。熟悉的朋友叫我托馬斯，從事偵探工作，也在霧都承接一些……特殊事務的諮詢與處理工作，有些年頭了。」

  「我擅長正面制衡、防護，以及對某些特定『不潔存在』的辨識與淨化，是第三等級的神道職業者！」

  他沒有直接說出「聖騎士」三個字，但話語中的含義，在場懂行的人都明白。

  這是西大陸最古老的神道職業。

  而西大陸的第三等級的神道職業者，也就是三重天境界。

  林燦微微頷首。

  這托馬斯的介紹簡潔、務實，毫無誇耀，符合他外表給人的印象。

  中間那位裹在舊風衣里的蒼白男子停下了翻轉銀幣的動作，將它握在掌心。

  他抬眼看向林燦，目光如冷靜的解剖刀，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仔細衡量：

  「艾薩克，沒有姓氏，或者姓氏不重要。第三等級的神道職業者，追蹤者，觀察者。」

  「我擅長處理與『屍體』『死亡』『怨靈』相關的問題。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能聽見一些寂靜中的迴響。」

  他的介紹更短，更晦澀，卻透著一股專業領域的自信。

  最後那位華人面孔的男子露出一絲樸實的笑容，用帶著明顯大夏南方口音的官話說道：

  「段正陽，跑江湖的手藝人，來西大陸混口飯吃，三重天修為，粗通一些祖傳的方術！」

  「我沒別的本事，只是對地勢走向、氣機變化還算敏感，也能擺弄些簡單的符籙，占卜，幫人趨吉避凶，或者……設點小障礙。」

  他的介紹在林燦聽來最為親切，帶著那種大夏神道江湖人的圓滑與自謙。

  但「方術」、「地勢氣機」、「符籙」這些詞，已足夠表明他的風格和路數，所學有些駁雜，但應該能鎮得住場面。

  對段正陽的介紹，托馬斯和艾薩克一臉平靜，兩人都能聽得懂華語，在這個世界，神道修行者不懂華語，就像老爺子那個世界搞軟體工程的不懂英語一樣。

  林燦聽得很認真，洞察之眼依次在三人的臉上一一停留片刻，在將他們的話語與自己的觀察相互印證。

  三重天的賞金獵魔人，這在英格蘭德，應該屬於獵魔人中最頂尖的存在了。

  等級更高的神道修行者，還在跑江湖吃獵魔人這碗飯的就不多了，他們有更好的去處，也是各大勢力拉攏的對象，在很多地方，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林燦心中盤算著，以這樣的實力面對重傷後跌落境界逃到這裡的食人妖狐，不會太吃力。

  三人的介紹都很客觀，沒有什麼誇大的成分，補天閣這邊介紹的，看起來果然很靠譜，林燦很滿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