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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欲望之地

  英格蘭德的央行位於金融城的瑟德尼德爾街,林燦乘坐的馬車在經過這裡的時候,英格蘭德的央行的大門已經緊閉。

  因為這裡存儲著英格蘭德最多的黃金和白銀,所以哪怕是夜晚,瑟德尼德爾街上還是可以看到幾個穿著制服巡邏的警察。

  金融城的夜晚同樣熱鬧。

  雖然許多的交易所已經關門,但在這裡扎堆的西大陸的許多銀行卻已經有提供二十四小時的金融服務窗口。

  大夏對金融的態度是謹慎的,大夏的《金融交易法案》明確規定大夏境內的所有金融機構不得提供金融槓桿交易,而在這裡,槓桿交易隨處可見,也能讓更多的人為之瘋狂。

  貪婪和恐懼也會被金融槓桿無限放大。

  林燦坐在馬車裡,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夜色下的金融城。

  「the hoop grapes」是金融城內持續擁有許可證時間最長的酒吧,也是這裡精英們晚上最喜歡的聚集地。

  

  姜立方之前給林燦介紹過。

  林燦直接來到了這個酒吧。

  推開「the hoop grapes」厚重的木門,混雜著麥芽酒香、雪茄菸霧、羊毛呢外套微潮氣以及熱烈人聲的獨特氣息就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比想像中寬敞,暖黃色的煤氣燈映照著深色木質牆板與吧檯,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如同金錢遊戲背後看不見的博弈微粒。

  正如白天在金融城所見,酒吧里確實已有東方面孔。

  兩位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華人男士,正坐在靠窗的角落低聲用粵語交談,偶爾露出輕微的笑聲,顯然是在這裡放鬆。

  林燦的到來並未引起過多注目,在金融城這個到處充斥著金錢氣息的地方,膚色與國籍遠不如口袋裡的金鎊和腦子裡的信息重要。

  而且林燦的穿著很體面,氣質沉穩,一看就不是那種初來乍到的嫩雞,酒吧里有幾個人在門響的瞬間就把目光投了過來,但看到是林燦,就把目光挪開了。

  林燦走到吧檯,要了一杯本地產的淡色艾爾啤酒,尋了張離人群不遠不近的高腳凳坐下。

  酒杯冰涼,泡沫細膩,他淺啜一口,任由耳際被周圍嘈雜而興奮的聲浪包圍。

  老爺子感覺自己又像回到了以前。

  這裡不愧是金融城的神經末梢,幾乎每一桌、每一個小圈子都在談論著金錢的漲落。

  「聽說了嗎?皇家礦業公司的股票,昨天又漲了七個點!女媧在上,我真該在上周聽老史密斯的,多買進一些!」


  順便說一句,在這個世界上,西大陸最早的傳說是上帝造人,但大夏的文明到來之後,帶來了更具體的造人信息,女媧造人,所以,女媧就是上帝。

  現在西大陸的教堂里,供的都是女媧的雕像。

  一個面色紅潤、領結微松的年輕經紀人揮舞著酒杯,聲音里滿是懊惱與亢奮。

  他的同伴,一個戴金絲眼鏡、神情更謹慎些的男人,扶了扶鏡框:

  「別只盯著漲幅,約翰。北俱蘆洲那邊的部落衝突消息被壓下去了,但誰知道會不會再起波瀾?我反而覺得,聯合橡膠的穩定性更值得持有,畢竟汽車行業的需求就在那裡擺著。」

  林燦聽著,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不遠處,幾個年紀稍長、穿著更考究的人,話題則圍繞著貴金屬。

  「……實物黃金的貼水率還在擴大,瑞斯德林那邊的私人銀行庫位聽說快滿了。我看啊,這不是簡單的避險情緒,是有大玩家在幕後囤積。」

  一個蓄著整齊灰白鬍鬚的老者壓低聲音,眼神銳利,「跟風?還是反向操作?這才是關鍵。」

  「關鍵的是大夏帝國央行的動靜,這是真正的巨無霸,我聽消息人士說,大夏央行數年前就已經在討論金銀複本位制度的可能性……甚至已經形成了方案。」

  「一旦大夏央行進場,黃金市場的格局就要被徹底改變,其他人就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這會不會和戰爭債券有關……」

  然而,壓倒所有這些零散話題的,是一種更集中、更富煽動性的討論,幾乎像背景音一樣瀰漫在酒吧的每個角落——戰爭債券。

  「愛國者利率」這個詞被反覆提及。

  吧檯左側,一個嗓門洪亮、揮舞著《泰晤士報》金融版的男人正在高聲宣揚:

  「……公告明確了!這次發行的『大艦隊債券』,年息4.5%,以國家信用和新增的菸草稅擔保!先生們,還有什麼比這更穩妥的投資?」

  「既支持皇家海軍捍衛我們的海洋利益,又能獲得穩定回報!我的客戶已經認購了五萬鎊!」

  「哼,穩妥?」鄰桌一個頭髮稀疏、眼神精明的瘦削男人冷笑一聲,抿了一口威士忌。

  「北海的局勢是緊張,但真會打起來?德林的皇帝不過是虛張聲勢。財政部不過是借著風聲,想從我們口袋裡掏錢,填補他們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我倒是更看好那些承攬了海軍擴建訂單的造船公司股票,比如哈蘭德的……」

  「短視!」

  立刻有人反駁,「一旦局勢有變,債券立刻成為硬通貨,流動性比股票好得多!而且,我得到消息,」說話者神秘地湊近同伴,「羅爾斯家族已經秘密吃進了相當大的一部分額度……」


  「這不過是為了抵消大夏造艦計劃帶來的巨大壓力而已,大夏那邊最新一代的高速戰列艦已經下水了,全面領先,他們的海軍已經開啟了新一輪的造艦計劃,第一批的新式戰列艦一口氣就造十六艘!」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女媧在上!」

  「海軍部的那些官僚只不過想要用愛國情緒來捆綁民眾,給自己壯膽而已,帝國在北亞墨利加的殖民地,不可能守得住!」

  「大夏帝國一個國家的造船業的實力,要把整個西大陸捆起來才比得過,我們的海軍不可能捍衛得了亞墨利加,以前吃下去的,都要吐出來!」

  「那些叫囂著要死守北亞墨利加的老爺們,沒有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北亞墨利加的戰場上去面對大夏的精銳陸軍!」

  「我也聽說了,大夏的陸軍就是一群怪物,他們裝備精良,一個個還會功夫,而且不怕死,一個甲等的大夏陸軍師,可以輕鬆對付法蘭克的三個精銳陸軍師!」

  「而且,我聽說大夏的皇帝已經迫不及待把北亞墨利加畫到他們的新版圖上了!」

  「或許,有些人只是想要吐的時候不要太狼狽!」

  有人聳了聳肩,「這很難接受嗎,那裡原本就是鄭和的艦隊最先抵達的地方!」

  「哈哈哈……」

  就在這時,又有人進入酒吧,他把帽子放在吧檯上,要了一杯啤酒,剛剛喝了一口,就對旁邊的人說道,「先生們,我剛剛從針線街那邊過來,法蘭克的戰爭國債的報價已經跌破七十鎊了……」

  這句話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立刻引發了鄰桌更激烈的討論。

  「跌破七十?!女媧在上,三個月前它還接近面值!」

  「對加槓桿炒作的人來說,這是異常災難啊!」

  一個蓄著整齊灰白鬍鬚的老者轉過頭,眼神銳利。

  「但我聽說德林人的『勝利債券』已經漲到了八十五鎊以上?」

  「沒錯!」另一個聲音立刻加入,帶著一種押中寶的興奮。

  「我早就說過,德林的軍事效率和組織能力遠非法蘭克那幫誇誇其談的政客可比。我的客戶上個月聽從建議,將一半流動資產換成了德林貼現債,現在笑得合不攏嘴。」

  「別高興得太早!」

  一個頭髮稀疏、眼神精明的瘦削男人冷笑道,他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未動的威士忌。

  「洛林高地的戰報你們都看了嗎?法蘭克最能打的老兵軍團和最富有謀略的將軍已經抵達前線了。德林的皇儲?哼,一個沒經過真正考驗的年輕人罷了。」


  「這場決定命運的大戰還沒開打,現在就下結論,為時過早。我反而認為,法蘭克債券現在正是絕佳的抄底機會,風險與回報成正比!」

  「抄底?我看是接飛刀!」

  立刻有人反駁,正是之前那個嗓門洪亮的男人,他揮舞著一份《金融城紀事晚報》。

  「看看這個!德林的齊格飛攻勢勢如破竹,他們的飛艇部隊已經完全掌握了制空權,重炮日夜不停。法蘭克人的防線每天都在後撤!穩妥?現在去買法蘭克債券,和把錢丟進泰晤士河有什麼區別?」

  「德林的陸軍明顯要比法蘭克的陸軍更強大,在陸地上,法蘭克陸軍勝利的可能性很小。」

  圍繞著「德林」與「法蘭克」這兩個詞,酒吧里迅速分成了旗幟鮮明的陣營。

  看多德林者眉飛色舞,引用著最新的捷報和權威機構的增持傳聞。

  賭法蘭克反彈者則面色凝重卻目光堅定,強調著歷史底蘊、防禦縱深的優勢和絕地反擊的可能性。

  這裡的每一句爭論都牽扯著成千上萬的金錢、家族的命運和對國家意志的殘酷賭博。

  林燦一邊喝著酒,一邊聽著,在這種氛圍下,他更能感受到金融城的脈搏,這裡的一切,比陳文彬在車裡介紹的更鮮活,更具體。

  圍繞著德林和法蘭克的戰爭債券展開的博弈,看樣子的確已經把無數人捲入其中。

  不遠處,幾個年紀更長、氣質更沉穩的人,話題則更深入地圍繞著債券運作本身。

  「……關鍵不在戰場的一時得失,而在償付能力。」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手指修長的紳士緩緩說道。

  「德林的債券設計激進,完全綁定於軍事勝利,一旦戰事拖延或出現變數,其國內財政的壓力會急劇增大。而法蘭克債券有鹽稅和部分殖民地收入擔保,償付基礎更紮實,只是市場信心暫時崩潰。」

  「所以您看好法蘭克長期?」他的同伴問。

  「我看好的是『不確定性』本身。」

  單片眼鏡紳士微微一笑。

  「巨大的價格波動,本身就是最大的利潤來源。無論是做空德林,還是做多法蘭克,現在都需要無比精準的時機把握和……一點準確的內部消息。」

  「我聽說,海峽對岸的某些大人物,正在通過非常規渠道,獲取關於凡爾登地區集結兵力的確切番號和補給情況……」

  一個拿著菸斗留著精緻鬍鬚的男人緩緩敲了敲自己的菸斗。

  「影響這場戰爭勝負的,有可能是來自外域的因素!」


  「德林的陸軍一旦獲得優勢,英格蘭德的海軍有可能會與法蘭克的海軍聯合行動,全面壓制德林的海軍,封鎖北海和波哥地海峽,相比起他們的陸軍,他們的海軍無法面對這樣的壓力!」

  一個黑髮紳士嘖嘖兩聲,「反之,如果法蘭克的陸軍贏得優勢,那我們的海軍有可能就會和德林的海軍站在一起了!」

  「首相官邸那邊巴不得他們永遠打下去,誰弱,我們就會幫誰,又是老一套的大陸均衡政策!真是島國的悲哀!」

  「不是悲哀,是必要而且智慧的生存策略!所以,霍華德先生,你不看好德林?」

  「不一定啊!德林那邊,聽說已經在和大夏接觸,從德林首都發來的電報顯示,這幾天,德林首相和參謀部這幾天正在和與大夏駐德林的外交大使和武官頻繁接觸。」

  「根據我的小道消息,大夏駐德林的外交大使這幾天幾乎成了帕蘭德最受歡迎的人!」

  「露易絲公主與大夏的皇室的琅嬛公主交好,聽說露易絲公主受琅嬛公主邀請,這兩天正準備訪問大夏,參加大夏的皇室春祭和大夏花朝節。」

  「花朝節?」

  「哦,坦迪,這是大夏在春天為盛開的百花舉行的節日!」

  「果然,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創造和享受這樣的爛漫!」

  剛剛疑問的男子有些羨慕地搖著頭,但還有一點疑問。

  「他們有什麼可以交易的呢?」

  「如果德林放棄一點自己守不住的海外殖民地的利益換取大夏實質性的支持,從而贏得這場關鍵戰爭的勝利,獲取更大利益,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很划算!」

  「德林的參謀部里從不缺聰明人。」

  大夏有可能會介入法蘭克和德林之間的戰爭?

  這或許是林燦今晚在這裡收穫的最有價值的小道消息。

  而且,不得不說,這小道消息分析得挺有道理。

  林燦靜靜地聽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他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眸,只有一點細微的精芒在他眸子的最深處如寒星般閃動著。

  酒吧內紛亂的、充滿欲望與算計的嘈雜聲,如同霧都金融城的脈搏,清晰地在他耳中跳動。

  貪婪、恐懼、信息差、對國家意志的揣摩、對風險的評估、對暴利的渴望……所有要素在這裡赤裸裸地交織、碰撞。

  林燦捕捉到了很多鮮活的信息。

  每一個詞彙背後,都可能藏著涌動的暗流與稍縱即逝的機會。

  真正暴富的機會,就蘊藏其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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