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盤問
妹妹何曾為了一個外人,如此當面駁斥過他?
這林燦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林燦卻只是對寧曼卿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寧哲卿身上,依舊是那副深潭般的平靜,但林燦眼底深處,卻仿佛早已看透對方的心思。
這只不過是一個盡責的兄長會有的態度。
這一點,倒還不至於讓林燦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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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先生關心則亂,可以理解。」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生意場上的事,各有緣法,倒不必強求合作,我的事情與寧家的生意也沒有多少交集,我此行瑣事纏身,恐怕也難有閒暇深入交流。」
林燦四兩撥千斤,既婉拒了寧哲卿的探尋,又表明自己無意與對方多作糾纏,態度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居高臨下的疏離。
寧哲卿被他這番軟中帶硬的話堵得一滯,心中更是不快。
這小子,好大的口氣!
想要欲擒故縱麼?你還嫩了點。
但他畢竟是久經商場的人物,面上怒色反而收斂了些,只是眼神更冷。
「既然如此,倒是我唐突了。看來林先生業務繁忙,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曼卿,」
他轉向妹妹,眼神已經變得嚴肅,語氣更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們不是約了懷特勳爵喝茶?時間差不多了。」
他這是要強行帶走寧曼卿,切斷她和林燦的接觸。
寧曼卿臉上頓時露出掙扎和不舍。
她好不容易才在萬里之外的異鄉遇到林燦,還沒說上幾句話,怎麼甘心就這樣被拉走?她求助般地看向林燦,又看看面色沉鬱的兄長,咬了咬嘴唇。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看兄長的臉色,直接對林燦發出邀請,眼中閃爍著不容錯辨的熱切光芒:
「林燦,你住在哪間房?或者……你晚上有空嗎?我和哥哥就住在這家酒店,我回來找你……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她的話,依然熱烈直接又大膽,完全無視了兄長越發難看的臉色,也拋開了所有的矜持與算計。
「我住頂層的元首套房,晚上不一定在,過一會兒我還要出去,有時間再聚吧!」
林燦的平靜的說道,空氣仿佛又凝固了一瞬。
「元首套房」這四個字,讓寧哲卿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薩沃伊酒店的元首套房……他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昂貴,那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地位、實力,身份以及與酒店管理層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某種緊密關係。
別說臨時入住,就是提前數周預訂,沒有足夠分量的身份或引薦,也根本訂不到。
他自己此次帶著妹妹來處理家族在霧都的棘手業務,也不過是定了兩間高級套房而已。
住元首套房?
對他來說也並非住不起,只不過太過奢靡浮誇,對他這樣來辦事的商人來說顯得太過不接地氣,於寧家的家風來說,這種浮誇且無意義的消費也是不允許的。
眼前這個自稱「萬象報記者」、處理「個人生意小事情」的年輕人,到了霧都,居然輕描淡寫地住在那裡?
寧哲卿心中剛剛升起的對林燦屬於那種「刻意製造偶遇的攀附者」的推測,立刻被動搖了。
如果真是為了追求曼卿而處心積慮,需要下如此血本嗎?
而且,能輕易入住元首套房本身,就說明此人絕不像他表面上說的那麼簡單。
「萬象報記者」?恐怕只是個障眼法。
寧曼卿則是在聽到「元首套房」時,眼睛瞬間更亮了幾分。
她就知道!
他從來都是這樣,看似低調,實則永遠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方。
兄長剛才的質疑,此刻更像是個略顯可笑的誤會。
她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也不顧林燦說晚上不一定在。
「林燦!那……那我晚點去找你!或者你回來有空的話,讓前台給我房間留個信兒!我住在……」
「曼卿!」
寧哲卿打斷了妹妹幾乎要報出房號的話,但他的語氣已經多了幾分刻意的緩和,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再看向林燦時,臉上擠出了一個複雜得多的笑容——依舊算不上熱情,但至少收起了明顯的敵意和嘲諷。
「林先生,」寧哲卿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剛才……是我有些急切了。曼卿她年紀輕,在異國他鄉突然見到故友,情緒激動些也是常情。」
「我們寧家在這裡也有些產業,若林先生在霧都期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可以多聯繫。」
這番話,從最初的盤問質疑,到此刻幾乎可以算是遞出橄欖枝的客氣話,轉變不可謂不明顯。
儘管「多聯繫」說得還有些矜持和保留,但姿態已然放低。
「好的,那就不打擾兩位了!」林燦點了點頭,直接走向電梯。
寧曼卿直到電梯上行的指示燈亮起,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臉上紅暈未退,卻帶著一種打了勝仗般的明媚神采。
她轉向兄長,語氣里不免帶上一絲小小的得意和埋怨:「哥,你現在看到了?林燦他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寧哲卿臉色有些訕訕,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藉以掩飾內心的尷尬。
他哼了一聲,沒接妹妹關於林燦人品的話茬,只是沉聲道:
「行了,就算他有些來頭,你一個女孩子,剛才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一個男的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還好這是在霧都,要是在瓏海,怕不是馬上滿城的風言風語,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寧曼卿噘著嘴哦了一聲,目光則還是瞟向電梯那邊。
依依不捨的寧曼卿,最後還是跟著寧哲卿離開了酒店。
電梯門無聲閉合,將大堂的流光溢彩與那兩道含義複雜的視線隔絕在外。
林燦獨自站在轎廂內,金屬壁面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在這裡居然遇到了寧曼卿,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電梯門再次開啟,映入眼帘的是一條鋪著厚重波斯地毯的私密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身著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專屬管家早已靜候在唯一的雙開雕花大門旁,躬身行禮:
「晚上好,林先生。歡迎回到您的套房。」
沉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一個極度寬敞、奢華至極的空間緩緩展露。
這便是薩沃伊酒店引以為傲的元首套房,占地逾一千兩百平方米,儼然是一座懸浮在霧都空中的古典宮殿。
挑高近六米的客廳,巨大的水晶吊燈如星辰瀑布般傾瀉下柔和光芒,照亮了牆上珍貴的古典油畫和手織絲綢壁毯。
成套的桃花心木古典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沙發是頂級的天鵝絨,地毯則來自波斯最負盛名的工坊,圖案繁複,踩上去綿軟無聲。
一整面牆的落地長窗外,霧氣籠罩的霧都夜景宛如一幅流動的暗色畫卷,泰晤士河如緞帶般蜿蜒,議會大廈與大本鐘的輪廓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雪松與舊皮革的香氣,混合著剛從巨大瓷瓶中取出的白玫瑰的清新。
書房、主次臥室、甚至配備著私人禪房、鋪滿馬賽克的室內恆溫泳池……一切極盡舒適與私密。
林燦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悄無聲息跟上來的管家,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霧氣中暈染開,迷離而遙遠。
他晚上的確有事情要辦,要去一趟補天閣在這裡的聯絡點,獲取必要的信息和支持。
與此同時,薩沃伊酒店門口的轎車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車門剛關上,隔絕了酒店門童的視線,寧哲卿臉上那最後一點勉強維持的平和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嚴肅、疑慮和不容置疑的審慎。
車廂內木質香氛的味道濃郁,卻壓不住此刻凝滯的空氣。
他沒有立刻吩咐司機開車,而是轉向身側的寧曼卿,目光銳利如刀。
「曼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家長特有的威嚴。
「現在,沒有外人。你老老實實告訴哥,這個林燦,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具體經過,一點不許漏。」
寧曼卿還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被兄長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審訊拉回現實,有些不悅地蹙起眉:「哥!剛才不是都說清楚了嗎?他是我在瓏海認識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寧哲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神里滿是不信,「什麼樣的『朋友』,能讓你在薩沃伊酒店的大堂,眾目睽睽之下,那樣失態地撲上去擁抱?嗯?」
「我從小看著你長大,見過你對哪個『朋友』這樣?還有,他一個『萬象報的記者』,憑什麼住頂樓的元首套房?你當哥哥是第一天出來做生意,沒見過世面嗎?」
他的問題連珠炮似的砸來,每一個都切中要害。
寧曼卿張了張嘴,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更多的是為林燦感到不平:
「哥!你別用那種眼光看他!林燦他……他本來就不是普通人!在瓏海的時候我就知道!」
「那就從頭說!」寧哲卿絲毫不讓,身體微微前傾,給予妹妹更大的壓力。
「從你們第一次見面開始說。在哪裡見的?誰引見的?他都做過些什麼?為什麼你會用『不是普通人』來形容他?還有,他家裡是做什麼的?這些你以前可從來沒提過!」
「要是你有絲毫隱瞞,回去我就讓父親把你禁足!」寧哲卿的臉色已經變得嚴厲。
寧曼卿知道,今晚若不交代出些實在的東西,兄長這一關是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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