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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返回瓏海

  在林燦看到她的時候,正在觀察著周圍那些奇異植物的紫鳶似乎是感應到林燦的目光,面具後的眼眸看了過來。

  當發現是林燦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那訝異化為親和,並微微頷首示意。

  「戲子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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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鳶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比昨日少了幾分沙啞,多了幾分動聽的清潤,昨晚似乎恢復得不錯。

  「你也在此勘察這些異植?」

  林燦點頭回禮:「紫鳶壇主。閒來無事,見此間植物特異,與我平日所閱一雜記之中的記載頗有印證之處,故來一觀。壇主是專為這些植物而來?」

  紫鳶走近幾步,目光掃過林燦剛才觀察的那片「幻夢絨苔」,又看了看不遠處猙獰的「附骨血瘤藤」,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我修木系神術,對天下植物本就多有留意。獸人宗盤踞此地多年,這裡環境特殊,孕育或改造出的植物,往往帶有強烈的妖異特性,甚至與它們的某些血腥秘法相輔相成。觀察這些,既可了解敵手手段,有時也能從中獲得啟發,或尋得克制之法。」

  她說著,指向那「附骨血瘤藤」:

  「就像此藤,寄生榨取宿主生機,分泌惑心瘴氣。我方才以神術探之,發現其根系深處,竟與地下幾處疑似血池殘留的污穢之地有微弱勾連,似是獸人宗有意引導培育,以增強其毒性。」

  「尋常木系神術催發的生機,對此藤幾無效果,反而可能被其竊取。」

  林燦聞言,也像是找到可以聊這個話題的夥伴,自然而然接口道:

  「此藤其實最懼純陽之火,更畏『清靈古樹』之氣息。若有『清心草』或『滌魂花』在手的話,其瘴氣威力會被極大克制。」

  紫鳶面具下的眼眸明顯亮了一下,就像遇到了知音,她轉向林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道友不僅能認出這些罕見異植,還能隨口道出其特性與克制之物,看來於此道造詣匪淺。」

  她的驚訝是真切的。

  在補天閣中,戰力強悍者眾,但像這般對偏僻植物學古籍有深入研究,並能與實際所見迅速對應起來的,卻著實少見。

  尤其是林燦昨日展現出的乃是雷霆迅猛的戰鬥風格,與眼前這細緻觀察、引經據典的形象頗有反差。

  這種反差,猶如戴著眼鏡一派斯文的西裝暴徒,在有時候,就是一種很特別的魅力。

  紫鳶面具下的目光,不由多打量了林燦幾眼。

  林燦謙遜道:「壇主過獎了,只是閒暇時喜好翻閱雜書,記性尚可罷了。比起壇主的洞見,我這點書本知識,實在粗淺。」


  紫鳶卻搖了搖頭,認真道:

  「不然。經卷記載乃是前人智慧與經驗的結晶,能熟記並活用,本身便是大本事。我方才探查,也只知其然,道友卻能從古籍中知其所以然,甚至知曉克制之法,這便高了一籌。難怪……」

  她話未說完,但林燦明白那未盡之意——難怪昨日他施展的手段如此駁雜而有效,看來並非偶然。

  紫鳶頓了頓,又好奇地問道:

  「除了這『附骨血瘤藤』與『噬能黑齒蕨』,道友可還在此處發現其他值得注意的異植?或是關於此地粗陋陣法與植被結合的布置?」

  兩人便在這片昏黃天色下的扭曲林地邊緣,就著眼前的奇異植物和殘留的陣基痕跡,交流起來。

  林燦指出「鬼面荊棘」在岔路口的分布規律可能與簡單的迷蹤效果有關。

  紫鳶則分享了一點自己的感悟和發現,她感應到某些荊棘叢下的土壤被類似妖血的東西浸潤過,可能增強了其刺尖的麻痹毒性,並帶有微弱的氣息標記功能。

  林燦談及「幻夢絨苔」可能被用於覆蓋重要通道旁的視覺死角,紫鳶則敏銳地察覺到,某些苔蘚分布密集的區域,地氣流動有被輕微引導的痕跡,或許曾與某種低階的、擾人方向的聲波或光影陣法結合。

  兩人的交流雖不算長篇大論,卻頗有種互為補充、相得益彰的感覺。

  紫鳶越聊越是驚訝,她發現林燦並非死記硬背,而是真正理解那些植物特性背後的道理,並能靈活運用到對環境布局的分析中。

  這份紮實而靈動的學識,就像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讓她對這位昨日救自己於危難、又「大方」和自己換了神術丹的同僚,又平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今日與道友一席談,收穫頗多。」

  最後,紫鳶沉聲說道,面具後的眼眸帶著真誠的笑意,「不想戲子道友不僅神術了得,於此道亦有如此精深見解。他日若有暇,還望能再向道友請教。」

  林燦也覺此次交流頗為愉快,拱手道:

  「壇主言重了,互相學習。壇主對木系靈氣的精微感知與實戰聯繫,也令我受益匪淺。」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見這界外之境中那永恆光線的明暗變化似乎又「晚」了一些,便各自告別。

  林燦在這裡又逛了一陣,偶爾還會施展「追魂索影」神術窺探一下獸人宗留下的一些痕跡氣息,差不多到傍晚時分,林燦結束了他的考察,循原路返回營地。

  他手中多了一小截採下的「附骨血瘤藤」樣本準備帶回再做研究。

  反正補天閣又沒有規矩說不允許帶出去。


  這「附骨血瘤藤」在別人手上或許無用,但在林燦手上,卻可以有大用。

  按照《圃園攝命雜經》所記載,這玩意兒經過特殊培養,經過三重變異之後,其實可以進化出一種更強悍的詭秘靈植——「千幻困魔藤」。

  一些特殊的陣法,就可以用「千幻困魔藤」施展出來,讓靈植與陣法合二為一。

  這元盛子留下的秘法,元盛子在《圃園攝命雜經》說以「千幻困魔鎖」構築陣法布置簡單,但效用很多,一般人很難突破。

  把元盛子這話再翻譯琢磨一下,對這個時代的神道修行者來說,那就不僅僅是有用和難破這麼簡單。

  這也算是林燦此行的收穫之一。

  七點四十左右,撤離的命令便已下達。

  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補天人,在各自壇主或隊長的帶領下,重新集結於昨日那片巨大的廣場。

  與昨日分發犒賞時相比,今日的廣場顯得空曠而肅穆。

  那些令人不適的白骨塔已被鎮魔司的人徹底摧毀、淨化,原地只剩下些許灰燼和翻新的泥土。

  空氣中殘留的血腥與焦糊味淡了許多。

  明玉城依舊一身白衣,立於高台之上。

  他沒有再發表長篇講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戴著面具、或已取下稍作休整的臉龐。

  「此間事,已了。」他的聲音清晰,卻比昨日更顯幾分疏淡,「補天閣夔州同僚已至,後續事宜由他們處置。爾等,隨我返回瓏海。」

  簡潔,直接,一如他昨日劈開山門的那一劍。

  眾人無聲行禮,隨即在鎮魔司精銳的引領下,開始有序撤離。

  隊伍穿過一片狼藉的建築區和丘陵,最終回到了那處被明玉城一劍劈開的、通往外界的主入口附近。

  這裡已被臨時清理出一片相對平整的區域。

  段老已然在此等候。

  與來時相比,這位老者的神色中略顯一絲疲憊,顯然那神通施展對他來說也並不是一件完全輕鬆的事情,不過他那雙眼睛依舊溫潤平和,脊背挺得筆直。

  他手中那盞看似普通的油燈,此刻燈焰穩定,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光暈。

  明玉城對段老微微頷首:「有勞段老。」

  段老回以溫和的笑容:「分內之事,殿主客氣。」

  他沒有多言,徑直走到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股沉凝、浩大、源自亘古的神聖氣息,再次從他看似瘦弱的身軀內升騰而起。


  柔和的白色光華透體而出,媧皇那頂天立地、人身蛇尾、手持規尺的朦朧法相,再一次於他身後顯化。

  與來時施展神術開闢通道的澎湃激昂不同,此刻段老的動作更為沉穩、內斂,仿佛是在收攏一條延伸出去的偉大脈絡。

  他雙手結出與昨日相似卻略有不同的古老法印,口中吟誦著音節晦澀而莊重的禱言。

  隨著他的吟誦,昨日那條貫穿虛空、由神聖白光構築的「神足道」光河虛影,竟從遙遠不可知的彼端隱隱顯現、倒流而回!

  仿佛一條橫亘在時間長河中的巨蛇,開始緩緩收縮它的軀體。

  最終,所有的光芒與偉力都收束、錨定在段老身前。

  「嗡……」

  空間發出低沉而和諧的共鳴。

  一道邊緣流淌著柔和光暈、內部呈現出朦朧霧靄景象的穩定門戶,在段老身前無聲洞開。

  「門戶已開,依次通過。」明玉城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絕對的權威。

  鎮魔司精銳率先行動。

  他們依舊保持著戰鬥隊形,沉默而迅捷地步入門戶,身影瞬間被那朦朧的光暈吞噬,消失在眾人眼前。

  接著是各壇的補天人,按照預先安排的順序,一隊隊進入。

  林燦跟在張嘉文身後,隨著四海壇的幾人,走向那扇通往歸途的門。

  在即將跨入的前一刻,他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這片即將被移交給夔州補天閣的界外之境。

  天空依舊是那種令人壓抑的昏黃,遠山和廢墟沉默地矗立,空氣中仿佛還迴蕩著昨日戰鬥的餘韻。

  更遠處的天際,那兩艘硬式重裝飛艇投下的巨大陰影,如同守護者般緩緩巡弋。

  有人直接從天空之中的飛艇上跳了下來,人在空中,一伸手,一個個像是竹蜻蜓一樣的旋翼降落傘就在那些人的手上打開。

  夔州補天閣的高手已經到來了,像一顆顆蒲公英的種子一樣落下來。

  這裡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獸人宗這次在瓏海搞事之後,補天閣的報復算是讓其傷筋動骨,吐血十升,獸人宗絕對是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估計已經不敢再露頭。

  但關於獸人宗,關於補天閣與黑暗的較量,遠未結束。

  林燦轉回頭,不再留戀,一步踏入光門。

  熟悉的失重與空間轉換感再次傳來,但比昨日更加短暫。

  眼前景象變幻,冰冷的石壁、昏黃的燈光、以及地下大廳特有的陰涼沉寂氣息撲面而來。


  半個小時後,他們回來了。

  依然是永寧宮地下,出發時的那個巨大石廳。

  廳內依舊空曠,只有少數幾名永寧宮的白袍執事靜立值守,看到眾人返回,他們只是微微躬身,並無多餘言語。

  陸陸續續,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安全返回。

  大廳內人數漸多,卻依舊保持著一種任務結束後的特殊寂靜。

  沒有人高聲談笑,只有輕微的腳步聲、衣物摩擦聲,以及偶爾幾聲壓抑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明玉城是最後踏入大廳的。他的到來,讓廳內最後一絲細微的嘈雜也歸於平息。

  他目光掃過全場,看到所有人都已安全返回,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任務結束,各自返回,休整三日。具體功勳評定與戰後事宜,三日後會有通知傳達至各壇,立功者還有嘉獎下發!」

  說完,他對一旁的段老和幾位永寧宮執事點了點頭,身形如一滴墨落入水池之中,逐漸清淡,虛幻,然後消散。

  地官殿殿主事務繁忙,能親自帶隊征戰並等候所有人撤離,已屬不易。

  明玉城一走,大廳內的氣氛才真正鬆弛下來。

  低語聲開始響起,相識的人互相點頭致意,確認同伴無恙。

  陸陸續續有人朝著出口通道走去,離開這裡。

  張嘉文看向林燦、歐錦飛和燕翎:

  「我們也走吧。這次任務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林燦,你的龍紋彈樣品,我會儘快提交。」

  林燦點了點頭,四人隨著人流,穿過那條傾斜向上的石砌通道,回到了永寧宮地官殿那間僻靜的懺悔室。

  從懺悔室走出,繞過紗網,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外,永寧宮的喧囂已經變成了夜色下的寧靜,只有那香火氣息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來。

  一個個身影離開永寧宮後,就悄然沒入到了這城市的夜色之中。

  林燦在離開永寧宮後,在山腳下,才恢復了本來面目,他叫了一輛車,直接返回慈恩路。

  等到林燦回到慈恩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家中一切如常。

  林燦到車庫地下室看了看,那個小小園圃之中,已經多了一大片柔嫩的芽葉,月光荊芥的種植此刻已經可以宣告成功。

  清涼微甜的氣息讓那間小小的地下室,充滿了奇異的生機。

  林燦找來一個酒瓶,在裡面倒滿烈酒。

  然後找來一塊廢棄的角鐵,把角鐵搓成鐵屑,堆在酒瓶里,就像在瓶底堆了一層金屬細沙,然後就把那一小截「附骨血瘤藤」泡在裡面,放到不見光的地方養著。

  「附骨血瘤藤」的變異是一件比種植月光荊芥更大的工程,還缺很多東西,只能慢慢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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