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考察
獸人宗這處界外之境中的景色,對經歷過廝殺的眾人而言,大多人無暇欣賞,顯得有些過於單調。
而且因為其中殘留的淡淡血氣,還有獸人宗那令人不舒服的骨塔與這裡混亂的能量,讓人本能地想要儘快離開。
只不過,想要撤離的話,至少要等段老的神術再次恢復,所以眾人至少還要在這裡再呆上一天。
眾人基本無事,就留守在這裡,等著段老再次施展那通天徹地的神術打開空間通道讓眾人返回瓏海。
隨著第二天的到來,界外之境中那昏暗無光的天空之中也多了一道道明亮的流光,界外之境中的一切慢慢顯現出清晰的輪廓。
一大早,撤離的時間已經下達確認,就在今天晚上八點。
晚上八點鐘返回瓏海永寧宮,那個時候永寧宮已經關閉,沒有香客和遊人,足夠隱秘,方便眾人撤離。
至於白天,眾人就在這界外之境中修整。
昨日有一些補天人受傷了,還有一些人消耗巨大,這短暫的修整,其實也是必要的。
林燦對獸人宗的這處界外之境,倒是有些好奇,在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看到眾人打坐的打坐,休息的休息,他就自己在獸人宗的這界外之境中逛了起來。
昨日進來的時候林燦就發現獸人宗的這處界外之境中有一些外界沒有的特殊的植物,界外之境的入口處和部分獸人宗的緊要之地的外圍,還有被徹底摧毀的一些陣法的痕跡。
對林燦來說,這些東西,剛好可以和他的《圃園攝命雜經》中的內容做一些印證。
林燦便獨自一人,在獸人宗的這片界外之境中逛了起來。
他首先走向的是界外之境入口附近,那片曾被強大神術破開波及的區域。
這裡原本應該布設有獸人宗的第一重防護陣法,只是在那道開天闢地般的劍光下,早已灰飛煙滅。
林燦來到這裡,看到的,是翻卷的地面,還有殘留著大量焦黑痕跡與琉璃化破碎晶體的區域。
林燦蹲下身,指尖拂過一片尚有微溫的琉璃化地面,又撥開旁邊幾塊崩裂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黑色陣石碎塊。
對於陣法一道,林燦現在才剛剛入門,知道一點皮毛,他觀察那扭曲的符文,只是勉強認識上面一個粗略的,可以致幻的陣符。
林燦不知道的是,陣法一道最是艱深,他能從那些破碎的陣法之中認出一點痕跡和端倪,絕對已經難能可貴,超越了絕大多數的補天人。
這陣符在他看來非常粗糙,可能布置陣法的人,也不是什麼高手。
林燦的眼光很挑剔,拿著幾塊碎石揣摩片刻,心中就已經有了基本判斷。
隨後,他的目光,很快被碎石縫隙與焦土邊緣頑強生長著的幾叢奇異植物吸引。
那是此地生長的一種特殊蕨類植物,葉片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紫色,葉脈卻是詭異的銀白色,在昏黃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葉片邊緣生有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辨的鋸齒,鋸齒尖端隱隱有一點暗紅。
「噬能黑齒蕨……」
林燦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圃園攝命雜經》中的一段描述:
「生於濁氣淤積、地脈紊亂或陣力溢散之地,葉如墨染,脈若銀絲,齒含血煞,善噬游離無序之陰性能量與微弱魂力殘餘以自肥,見之則其地必曾血流成河或邪法頻施。」
眼前的植物,無論形態、色澤還是生長地點,都與描述高度吻合。
此地有獸人宗妖孽盤踞多年,一定沒少作孽,血腥氣與妖魂殘力瀰漫,加上界外之境內特殊的混亂能量,正是這種蕨類滋生的溫床。
林燦小心地用一截枯枝輕輕觸碰其中一株。
在他的草木情感知中,這株噬能黑齒蕨立刻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貪婪情緒的波動。
那暗紅色的葉齒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想要汲取枯枝上微乎其微的「死氣」,但對林燦自身純淨的生命氣息卻本能牴觸。
印證了一處,林燦心中微定,繼續前行。
他避開中央廣場那片令人不適的區域,轉而走向界外之境邊緣,一些地勢較低、略顯潮濕,生長著大量扭曲怪樹和攀附性藤蔓的地方。
這裡的樹木枝幹虬結,樹皮呈灰褐色,布滿瘤節,許多藤蔓纏繞其上,藤蔓有粗有細,顏色深紫近黑,表面似乎還有一層滑膩的微光。
其中一種藤蔓引起了林燦的特別注意。
它們約有兒臂粗細,如同巨蟒般勒入樹幹,甚至與樹皮生長在了一起,部分區域樹皮被撐裂,露出下面被侵蝕得顏色發黑的木質。
藤蔓本身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如同腫瘤般的膨大結節,結節表面有著蜂窩狀的孔洞,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帶著甜腥味的淡粉色霧氣緩緩滲出。
「附骨血瘤藤……」
林燦輕聲自語,腦袋裡立刻就記起經文中另一段記載:
「性極陰毒,嗜寄生於年老或傷病之木,以吸食樹木生機與髓液為生。其瘤可分泌『惑心瘴』,微量可致幻,濃則傷魂。可布於要害之地外圍,以為天然屏障與預警。」
他凝神細觀,並再次悄然運轉草木情。
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
那些被纏繞的樹木,生機已然衰敗,內部傳遞出痛苦、麻木與緩慢消亡的哀鳴。
而「附骨血瘤藤」則散發著一種滿足又隱含警惕的陰冷氣息。
當林燦稍微靠近那些膨大的瘤節時,立刻感到一絲輕微的神魂暈眩與煩躁感,那淡粉色霧氣的效果果然存在。
林燦沒有貿然觸碰或採集,只是記下了其特徵與分布。
這藤蔓顯然是獸人宗有意培育或至少是放任生長的,用來構建一道天然的、帶有毒障的屏障。
接下來,林燦開始有意識地尋找陣法的殘留痕跡。
在一處背靠岩壁、疑似曾是獸人宗某頭目居所或庫房的石洞外圍,他發現了一圈雖然破損嚴重、但依稀可辨的陣基。
那是以七塊打磨過的、帶有血色紋路的獸骨為基點,按照粗略的北斗七星方位埋設的。
獸骨之間,原本應以某種媒介,很可能是血液混合礦物粉末勾勒符文連接,如今大部分已被戰鬥餘波抹去,只有少數幾處凹槽里還殘留著黑紅色的、已經乾涸板結的痕跡。
林燦蹲在陣基旁,仔細觀察那些血色獸骨上的天然紋路與後天刻痕。
《圃園攝命雜經》在談及這些粗陋陣禁時提到過,某些部落或原始教派,常利用帶有凶煞之氣的獸骨、蘊含地煞之氣的頑石,輔以血腥祭祀構建一些陣禁。
這些陣禁一般是具有恐嚇、迷亂或匯聚陰濁之氣效果的簡單陣法,效率低下且副作用大,但勝在材料易得、布置快捷。
眼前的這七星獸骨陣,顯然就是此類。
獸人宗布置這樣的陣法,絕對是有用的,所謂「簡單」「效率低」,那是對元盛子這樣的神人而言,這一點,林燦非常清楚。
對普通的神道修行者來說,那有可能就是複雜和恐怖了。
那些血色紋路並非隨意,隱約符合某種牽引血煞之氣的粗糙符形。
可以想見,陣法完整時,此地定然陰風陣陣,煞氣逼人,能干擾闖入者的心神,甚至可能吸引一些低等的凶魂厲魄徘徊。
林燦伸出手指,隔空輕輕拂過一塊獸骨表面。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怨恨與暴戾的殘留意念。
那是獸骨主人死前的情緒,被陣法力量固鎖並放大了一部分。
「以殺養陣,以怨為力,果然是獸人宗的風格。」
林燦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這種陣法在《圃園攝命雜經》中被歸為「下下之選」,不僅威力小,而且弊遠大於利,長期身處其中,布陣者自己心智也易受侵蝕。
但對於崇尚血腥與暴虐力量的獸人宗而言,或許正合其意。
隨後,林燦又在幾處通往重要區域的岔路口、水源地附近,發現了類似的、利用「鬼面荊棘」搭配堆砌的亂石形成的簡易迷蹤與阻隔布置。
再接著,在一個陰暗的角落,他又發現了獸人宗利用「幻夢絨苔」的一些布置。
這「幻夢絨苔」能無聲無息地散發致幻孢子,只要接觸到人的皮膚就能產生效果,不注意的人很容易著道。
這些布置都相對粗陋,更多依賴植物本身的特性與地形的簡單改變,缺乏精妙的符文串聯與能量引導,堪稱原始。
但它們的優點是隱蔽,與自然環境融合、成本低,且帶有強烈的獸人宗特色——看似自然,但實則粗硬,陰毒、直接。
林燦一邊探索印證,一邊在心中默默梳理。
此行雖未發現什麼驚天秘密或珍貴寶物,但將《圃園攝命雜經》中的理論與眼前實景一一對照,卻讓他對這部傳承的理解深刻了不少,有很大的收穫。
尤其是對經中陣法一道背後的生態邏輯與應用思路,都變得鮮活具體起來。
同時,他也對獸人宗這處分部的經營水平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獸人宗的風格在力量的運用上粗暴而有效,但在精細設計與長遠規劃上明顯不足,處處透著一種急功近利的蠻荒氣息。
就在林燦仔細感知完「幻夢絨苔」的特性,準備轉向另一片區域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周圍植物呼吸韻律同步的腳步聲,從他側後方傳來。
若非草木情帶來的敏銳感知,他恐怕也會忽略這幾乎融入環境的動靜。
林燦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目光從苔蘚上移開,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那片扭曲林木的陰影下,一道身著補天閣玄青色戰鬥服、卻難掩窈窕身姿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她臉上依然戴著那副白色金屬面具,正是青木壇的紫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