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報復行動

  林燦隨張嘉文小組踏入通道的瞬間，便感覺周遭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冰冷。

  

  腳下並非堅實地面，而似踩在無盡流沙之上，深一腳淺一腳，無處著力。

  霧氣在身邊繚繞，時而凝聚成扭曲獸形，時而散作淒冷煙縷，發出似有似無的窸窣低語，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透過霧氣窺視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唯有前方那盞油燈的光芒，穩定地指引著方向。

  這裡絕不是他上次融合鬼神丹來過的地方，周圍沒有任何他熟悉的環境。

  如此行走約二十分鐘，前方霧氣陡然稀薄，視野豁然開朗。

  眾人踏入一個占地數千平米的巨大圓形石台。

  石台以某種深色石材鋪就，表面銘刻著繁複古老的紋路，隱隱有微光流轉。

  迷霧在石台邊緣被無形力量阻隔，無法侵入分毫。

  而石台之上，已有上百名統一著裝、戴著制式面具的身影肅立等待——那是瓏海補天閣鎮魔司的精銳。

  林燦在其中感受到幾道熟悉氣息。

  戴著威嚴面具的齊遠征站在隊伍最前方，氣息如山嶽般沉凝厚重。

  齊遠征也感覺到了林燦，只是不著痕跡的朝著林燦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就再無任何表示。

  精銳之中，還有兩道氣息隱約有點熟悉，赫然便是之前合作拿下畫皮妖的那兩人。

  就在兩隊人馬匯合，肅立無聲之際——

  石台中央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漾開一圈漣漪。

  一道身著素白長袍的身影，仿佛從虛無中凝聚而出，憑空現身。

  以林燦的感知，竟完全未能捕捉到他出現的過程與軌跡。

  此人未戴面具，或者是根本不屑於戴面具，年輕的面容平靜淡漠，膚色如玉，眉眼間卻蘊著歷經滄桑的深邃，身上氣勢沖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眼——宛如收攝了整片星海，幽深無盡，偶爾有神光流轉，令人不敢直視。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成為整個空間的核心，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威嚴與飄渺的氣息籠罩全場。

  他出現瞬間，鎮魔司全體精銳，連同林燦身邊的張嘉文，齊刷刷躬身行禮。

  林燦隨之動作。

  「見過明殿主！」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石台上迴蕩。

  「我叫明玉城，瓏海補天閣地官殿殿主。」

  白衣人——明玉城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具，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平靜中蘊含著堅定如山的力量，「你們之中一些人應是首次見我。此次行動，由我率領指揮。」

  他略作停頓，語氣轉冷，字句如冰珠墜地：

  「獸人宗前些時日於瓏海製造血案，屠戮無辜，戕害百姓。我等已查明，其一處宗門分部，正隱匿於西南域夔州山嶺的某處界外之境。之前在瓏海行兇之妖孽，便源於此處。」

  「我等此次任務目的，即為報復。」

  「徹底摧毀獸人宗夔州分部，殲滅所有妖孽，斬斷其伸向瓏海之手。」

  最後一句，他聲調微揚，肅殺之氣沛然沖霄：

  「這一仗，我們代天執罰。要讓那些魍魎之輩，未來二十年，望瓏海而膽寒，聞補天而遁逃！」

  「遵命！！！」

  石台之上，百多人齊聲應和，聲浪激盪，殺意凝結如實質，衝散了周遭翻滾的迷霧。

  林燦心中震撼之餘，亦生疑惑：瓏海距西南夔州有數萬公里之遙，眾人云集於此界外之境，將如何抵達？

  明玉城訓話完畢，轉向一直靜立一旁、手持油燈的白袍老者，語氣轉為敬重：「段老，有勞了。」

  段老微微頷首，臉上皺紋在石台微光下顯得格外深刻，聲音溫和卻堅定：「明殿主客氣。代天執罰，護佑人族，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

  話音落下。

  段老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先前那引路老道的平和氣質瞬間消散，一股神聖、浩大、難以言喻的威嚴自他那看似枯瘦的身軀中勃然升起！

  道道柔和的白色光華自他體內透出，在他身後交織、凝聚。

  恍惚間，一尊頂天立地的巍峨虛影於光華之中顯現——人身蛇尾，面容慈悲而莊嚴，一手持規、周身散發著造化萬物、補天救世的亘古神韻。

  媧皇法相！

  即便只是朦朧虛影，那源自上古先天神聖的恢弘氣息，已讓石台上所有人心神劇震，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與臣服之感。

  這是超越了尋常神術範疇的力量，是真正觸及本源規則的神賜偉力！

  段老雙目微闔，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複雜、仿佛承載著天地至理的法印。

  他口中吐出音節古老而晦澀的禱言，每一個音節落下，石台表面的紋路便明亮一分，與那媧皇虛影遙相呼應。

  「神足道，開。」

  段老驀然睜眼，眸中神光湛然，向前方無盡迷霧，緩緩推出雙掌。

  「轟——！！」

  石台劇烈一震，前方翻滾的灰霧被一股無形巨力悍然劈開！

  一道聖潔熾烈的白色光河自段老身前奔涌而出，瞬間貫穿迷霧，延伸向不可知的遠方深處。

  光河寬逾十丈，凝實如白玉鋪就的長橋，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柔和光暈，更有點點如鱗片般的金色符文在其中明滅閃爍。

  遠遠望去，使得整條光河，宛如一條橫貫虛空、鱗甲燦然的巨大白蛇之軀，扭動著，延伸著，連接著此處的石台與迷霧盡頭那遙遠未知的目的地。

  光河所至，迷霧退散，混亂的界外之力被撫平、規制，形成一條穩定、神聖的通道。

  「走。」

  明玉城吐出一字，率先踏上光河。

  鎮魔司精銳、各小組補天人……

  一道道身影沉默而堅定地踏上這條由神術開創的天路。

  腳步落在光河之上，傳來堅實而輕微的共鳴，仿佛踩在巨神的脊樑之上。

  林燦隨隊前行，感受著腳下光河中流淌的磅礴而神聖的力量，心中波瀾起伏。

  這便是補天閣真正的底蘊，是跨越無盡距離、征伐妖孽的依仗。

  光河看似延伸至迷霧盡頭，但行走其上，時空感變得模糊。

  林燦感覺只走了不到十分鐘，前方翻滾的灰霧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露出一道圓形的、邊緣流淌著柔和光暈的門戶。

  眾人魚貫而出。

  踏出光門的瞬間，周遭環境已徹底改天換地。

  永寧宮冬日的嚴寒仿佛已是上一個輪迴的記憶。

  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空氣溫暖濕潤，帶著草木泥土蒸騰出的勃勃生機，宛如瓏海暮春。

  舉目望去，是連綿起伏、直至天際線的蒼翠山嶺，茂密的原始叢林覆蓋著每一寸土地，藤蔓纏繞，古木參天，鳥鳴獸吼隱約從林海深處傳來，一派未經雕琢的蠻荒氣象。

  腳下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顯然是光門錨定的登陸點。

  很難想像，這裡，已經是距離瓏海數萬公里外的地方。

  「各壇主出列！」

  明玉城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眾人對環境的短暫適應。

  張嘉文與其餘二十餘名氣息沉凝的身影上前一步。

  「此乃爾等任務。」

  明玉城言簡意賅，揮手之間，二十餘道流光飛射而出，精準地落入每位壇主手中。

  那是記錄了具體行動指令的玉牌。

  張嘉文接過玉牌，神識瞬間浸入。

  玉牌內信息流轉，地形圖、任務目標、注意事項……僅兩秒，他已瞭然於胸。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山勢，點了點頭，沒有半句廢話，只是對林燦三人做了一個簡潔的「跟上」手勢，身形便已如離弦之箭，朝著東南方向一個不起眼的山谷疾掠而去。

  其餘接到玉牌的壇主也毫不拖遝，各自帶領麾下，化作一道道沉默的暗影，分散沒入周圍莽莽山林。

  ……

  四人身形在林間高速穿梭，枝葉掠過衣襟發出沙沙輕響，腳下卻近乎無聲。奔出千米之外，遠離了主力集結地，燕翎才壓低聲音開口詢問：

  「壇主，我們的具體任務是？」

  「扼守前方的一個山谷及其兩側坡地。」

  張嘉文的聲音在疾行中依舊平穩清晰。

  「明殿主將親率鎮魔司精銳，作為主攻矛頭，直插獸人宗分部界外之境的門戶。我們，便是撒在外圍的網。」

  他頓了頓，語氣肅殺：「一旦戰鬥打響，界外之境被破，必有漏網之魚試圖逃竄。我們的任務，就是封死這條潛在的逃亡路徑，確保——沒有妖孽能從此處溜走。」

  「還以為能跟著殺進去呢。」

  歐錦飛緊隨在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一處經營多年的界外之境分部，裡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好東西……」

  「鎮魔司精銳傾巢而出，地官殿殿主親自壓陣。這種規模的剿滅戰，主攻自然是他們。」

  林燦平靜地接過話頭，身形在一個枝椏間輕巧借力轉折，「我們是網，確保戰果圓滿，同樣關鍵。」

  「林燦說得對。」

  張嘉文肯定道，「各司其職，方能成事。都打起精神，獸人宗妖孽兇殘狡詐，不可大意。」

  交流間，四人已如幽靈般抵近目標區域。

  眼前的山谷呈不規則的喇叭形，谷口寬約兩百餘米，兩側是坡度較緩、覆蓋著茂密林木的山嶺。

  山谷正對著遠處數座尤為高聳險峻、雲霧繚繞的山峰，以及山峰下那片顏色深邃得異乎尋常的原始叢林——那裡，應該就是獸人宗分部界外之境的隱匿之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