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苟延殘喘
離開萬商典當行,林燦就已經把「隱寂符」轉入到了須彌珠內。
走在夕陽餘暉下的青石板路上,林燦的心緒已然不同。
逐風者射出的子彈,將因這片小小的符牌而化為無聲的死神嘆息。
洞察之眼提供超視距鎖定,千機引賦予彈道神覺,如今,隱寂符補上了隱蔽襲殺的最後一環。
千米之外,取人性命,無聲無息。
三重天以內的目標,基本很難逃脫自己的鎖定。
終於有點狙擊手的感覺了。
或許明天的任務就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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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神元加一顆子彈,可以等於一個好不容易踏足神道之路修行者的性命,這個不等式非常的不公平,但這就是現實,也是戰場上血淋淋的規則。
在其他戰場上也是如此,一個被家裡養大的年輕人,一個鮮活的生命,到了戰場上,最終收割掉他性命的,可能就是幾分錢一顆的子彈!
這就是老爺子以前不喜歡戰爭的原因,戰爭能讓這個世界最珍貴的東西貶值,化為廢土。
林燦開著車回到家中,剛剛停好車從車上下來,洪管家就出現在他身邊,雙手遞過來一封封好的信件。
「這是宸華紀經理一個小時前親自送來的!」
林燦心中一動,點了點頭,接過信件。
他當著洪管家的面把信件拆開,目光掃過信箋。
信件里只有一句話——
元安法院今日裁決騰子青詐騙罪名成立,當庭判處騰子青有期徒刑11年。
這就是騰家給的交代麼?
林燦的嘴角飄起一絲冷意。
財產的事情算是交代了,還有人命呢。
這事不算完,還要一步步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燦再次啟動了「太卜祈夢術」,他要看看郭傳明現在到底躲在哪裡。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林燦閉上眼睛於心中默念完,意識,很快脫離了沉重的肉身,如同最輕的煙靄,被無形通道牽引,投向冥冥之中與郭傳明此人所牽連的因果之線。
眼前並非全然黑暗,而是無數模糊、扭曲的光影飛速掠過。
林燦先看到了一張猶如喪家之犬般驚慌失措的臉。
嘈雜的聲音、破碎的畫面、飛馳的火車,各種強烈卻無法定義的景象如泡沫般湧現又破滅。
郭傳明不是什麼修行者,更不是什麼大能,身上沒有絲毫對抗這種神術的能力。
很快,林燦的意識像在漆黑的深海中,驟然觸到一縷虛弱的暗流。
意念順著這道暗流溯游而上。
周遭混沌的光影噪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具體、卻又籠罩著夢境特有朦朧與扭曲濾鏡的景象——
這景象,居然格外的清晰,讓林燦在夢中都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一條極其狹窄、陰暗的巷弄。
青石板路面濕滑泥濘,縫隙里塞滿黑乎乎的、不知是何物的污垢。
兩側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或斑駁的磚牆,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顏色可疑的填充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
劣質煤球燃燒未盡的嗆人煙味、隔夜餿水的酸腐氣、廉價脂粉的甜膩、還有無處不在的、屬於貧窮和擁擠的、難以言喻的體味與霉味。
這是瓏海這座城市中最底層的那種氣息。
巷子深處,一點昏黃的光暈從一扇低矮的木門裡透出。
那光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顯得無力而骯髒。
門內,是一個更為逼仄的空間。
景象的核心,是一個用磚石粗糙壘砌的、不斷散發出悶熱濕氣的老虎灶。
巨大的鐵鍋坐在灶上,鍋蓋邊緣「噗噗」地冒著白色蒸汽,水汽氤氳,讓本就低矮的屋子更顯迷濛。
灶膛里的煤火閃著暗紅的光,映出一個佝僂著背、正在費力向灶膛里添煤的側影。
那人的面貌在蒸汽和水光中有些模糊,但林燦的夢境視角卻能聚焦。
是他,郭傳明,但已面目全非。
昔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如今油膩板結,胡亂貼在頭皮上,夾雜著灰白的煤灰。
那張曾經寫滿精明算計的胖臉,瘦削了不少,顴骨突出,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被灶火和生活的重壓刻上了粗糙的紋路。
最醒目的是他左臉頰靠近耳根處,多了一道猙獰的、尚未完全癒合的暗紅色疤痕,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狠狠刮擦過。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打著補丁的破舊棉襖,袖口和前襟被煤灰和油污浸染得發亮。
動作也不再是律師的從容,而是帶著一種被生活碾磨過的、透入骨髓的疲憊與麻木。
添煤時,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塞滿黑泥,動作熟練卻毫無生氣,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火焰,仿佛那裡面燒的不是煤,而是他曾經有過的、所有光鮮的幻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俗艷紅花棉襖、身材幹瘦、臉上塗抹著厚重卻廉價的脂粉的女人,扭著腰從裡間掀開一道破布帘子走了出來。
女人年紀不輕了,眼角的細紋脂粉也蓋不住,嘴唇塗得過分鮮紅。
她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半碗渾濁的、漂著幾點油星的菜湯。
「李老四,添完煤沒?快點!王麻子一會兒要來收水錢,這點湯趕緊喝了墊墊!」
女人的聲音尖利,帶著市井的粗俗和不耐煩,將碗「哐當」一聲放在旁邊一張油膩的小木桌上。
郭傳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默默放下火鉗,蹭到桌邊,端起碗,也顧不上燙,就著碗沿「吸溜吸溜」地喝起來。
女人斜睨著他,從懷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香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渾濁的煙圈。
煙氣混合著水汽,在她那張被生活蹂躪得早衰的臉上盤旋。
她看著郭傳明喝湯的狼狽相,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掌控者的鄙夷和一絲畸形的親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晚上劉二疤那幾個拉車的要來打茶圍,機靈點,把水燒得滾燙,茶葉沫子多撒點……回頭他們要是想找樂子,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郭傳明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喉嚨里含糊地「嗯」了一聲,腦袋垂得更低。
那不僅僅是順從,更是一種徹底放棄尊嚴後、對眼前這女人及其所代表的骯髒生計的依附與懼意。
他在這裡,不僅是看管這口賴以餬口的老虎灶的夥計,更是這個暗娼的龜公兼保護者,他幫她招攬些最底層的生意,處理些麻煩,以此換取一個遮風的角落和一口殘羹冷炙。
夢境視角緩緩拉高,穿過蒸騰的霧氣,越過低矮的屋簷,俯瞰這條蜷縮在城市繁華背面、如同潰爛傷口般的巷弄。
老虎灶昏黃的燈光,是這片污濁中唯一一點微弱的光源,只映照著兩個在泥濘中互相撕扯、又不得不依偎取暖的、卑微軟弱的靈魂。
畫面最後定格在郭傳明放下空碗,用髒污的袖口擦了擦嘴,然後默默走回灶邊,拿起火鉗,繼續機械地撥弄灶膛里煤塊的身影上。
那道背影,與記憶中在元安法庭上侃侃而談、在騰子青面前諂媚逢迎的郭大律師,再無半分重疊。
唯有那深植於骨子裡的、對失去現有苟且的恐懼,以及眼底最深處偶爾一閃而逝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怨毒與不甘,還能依稀辨出一點點舊日的影子。
信息如同冰水,注入林燦的靈覺:
瓏海北部老城區,毗鄰舊貨市場區域的某條深巷。
巷內有標誌性的老舊老虎灶,經營者為一對男女,男的面有疤痕,化名李老四,萎靡如鼠。
女的是暗娼,言語粗俗尖利。
此地魚龍混雜,氣味污濁,是藏匿黑戶的絕佳泥沼。
巷口,還有一個老舊的旅館招牌,招牌上有四個字,春美旅館。
夢境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榻上,林燦的睫毛微微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還殘留著一絲穿越夢境後的清冷光澤,以及方才所見景象沉澱下的、冰冷的恨意。
找到了。
郭傳明,這個出賣林家的雜碎。
最後僥倖從騰家屠刀下溜走、卻混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郭傳明果然如林燦所料,並未遠遁,而是就近鑽進了瓏海這座巨大都市最骯髒、最不易被察覺的褶皺里,試圖與污泥同色,苟延殘喘,苟且偷生。
哪怕林燦看了,心裡也不由生出一種痛快的感覺。
活該!
林燦的嘴角飄起一絲冷笑。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只不過現在,大家的角色對換了,自己成了那個獵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