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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出發霽州

  翌日清晨,《萬象報》報社內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沉重的打字機發出規律的哢嗒聲,電話鈴開始不斷響起,二樓大廳的空氣里瀰漫著油墨與熱茶交織的氣息。

  林燦徑直敲開了主編張嘉文辦公室的門。

  張嘉文正對著一份校樣蹙眉,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有事?」張嘉文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你這架勢,不像來交稿的。」

  「那隻食人狐妖有下落了。」林燦言簡意賅,「在霽州天秀山。」

  張嘉文動作一頓,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起來:「天秀山?千里之外?確定?」

  「確定。」林燦將夢境中所見的幾個關鍵特徵簡述一遍,尤其是那極具辨識度的跏趺坐佛陀山形和密集的宗教建築群。

  「它藏身之處極為隱蔽,是山岩間的洞穴,尋常搜索難以發現。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張嘉文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追蹤一隻已逃離轄境的食人妖獸,風險與難度不言而喻,但他深知林燦的另一重身份,也明白那狐妖的危害。

  而且,這是補天閣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別說是霽州,哪怕天涯海角,一旦發現蹤跡,都要全力以赴。

  「孤身深入異地,諸多不便,也需要有個照應,方便明面上的行事。」

  張嘉文最終開口,做出了決定,「那隻食人狐妖實力可能不低,讓燕翎和你同去,你們兩個剛好有個照應,她心思細,應變能力強,剛好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協助。」

  他深深看了林燦一眼,「首要任務是確認並處理那妖狐,但務必謹慎,天秀山不是尋常野山,不要驚擾過甚,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聯繫霽州補天閣,讓他們派人協助。」

  「明白。」林燦點頭。

  有燕翎同行,在調查和接觸當地方面確實會更便利。

  張嘉文想到了什麼,「鎮魔司那邊給我這邊發來了一份公函,說要聘請你擔任鎮魔司的典案學士……」

  林燦解釋了起來。

  ……

  在樓下的大辦公室里,燕翎正對著稿紙凝神思索,時而提筆疾書。

  她面前的桌上,攤開著昨夜從俱樂部帶回的、印著香雪親筆簽名的唱片。

  此刻腦海中浮現的是舞池中央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

  對了,還有林燦那個惹人注意的傢伙。

  沒想到他的舞跳得那麼好。


  那個傢伙和香雪應該早就認識吧,他們跳舞時候隱秘的交流,瞞得過別人,但又怎麼瞞得過自己呢。

  不知為什麼,昨晚回去後,那個傢伙翩翩的身影總在她腦袋裡晃悠著。

  燕翎稍微有點失神,但轉頭就又認真工作起來。

  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標題已然擬就:《驚鴻照影來:香雪,從舊戲台到新舞台的華麗轉身》。

  她沒有僅僅停留在對昨晚演出成功的讚美上,而是試圖勾勒出一條更為清晰的軌跡。

  一個出身舊式戲班的女伶,如何在時代浪潮中把握機遇,打磨技藝,最終以全新的「香雪」形象,在瓏海這個摩登都市的舞台上,贏得滿堂喝彩。

  她寫那舞蹈中的細節,寫歌聲里的情感把控,也含蓄地點出那份不變的、對舞台的敬畏與執著。

  文章寫得流暢而充滿洞察力,既有新聞的客觀,也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她知道,這樣的報導,遠比簡單的溢美之詞更能引起讀者的興趣,也更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量。

  寫好了報導,她拿著報導就上了樓,敲了敲張嘉文辦公室的房門。

  「進來。」張嘉文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燕翎推門而入,手中拿著剛剛完成的稿件。

  辦公室內,林燦仍坐在張嘉文對面,兩人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只不過辦公室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鄭重其事的氣氛。

  「主編,關於昨夜報人俱樂部香雪的報導,初稿完成了,請您過目。」

  燕翎將稿件放在張嘉文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林燦。

  他坐姿挺拔,神色平靜,但燕翎敏銳地捕捉到他眉宇間一絲凝重,以及……張嘉文臉上那副「又有麻煩事」卻又不得不安排的表情。

  「嗯,先放著,我稍後看。」張嘉文點點頭,手指點了點桌面,順勢引入了正題,「正好你來了。有任務,需要你和林燦出差一趟。」

  燕翎心中一動,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詢問之色:「出差?去哪裡?」

  「霽州,天秀山。」這次是林燦開口,聲音沉穩。

  張嘉文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那隻食人妖狐實力強悍,又狡詐無比,是上面點名的,這次的任務,就由你和林燦一起去,彼此有個照應。」

  張嘉文頓了頓,看了燕翎一眼,再次強調,「行事需謹慎,天秀山背景特殊,勿要魯莽。」

  「好。」燕翎爽快的答應,又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就今天下午一點半,我已經訂好了火車票了!」林燦說道。


  「時間緊迫,你們各自回去準備吧。」

  林燦和燕翎一起從張嘉文的辦公室里走出來,兩人商量了一下下午在火車站碰頭的細節,然後就各自離開了報社,各自回去準備。

  這次的任務,不知道要有幾天,肯定要準備一些外出的衣物之類的東西。

  甚至必要的武器裝備,也要帶上。

  下午一點二十分,瓏海火車站。

  冬日午後的陽光勉強穿透車站廣場上空的薄霾,照在熙熙攘攘的旅客身上。

  蒸汽機車頭在遠處月台噴吐著濃白的霧氣,哨聲、吆喝聲、行李車的軲轆聲交織成一片繁忙的喧響。

  燕翎提著一個硬皮行李箱,準時出現在車站外面廣場的鐘樓下。

  她換了身更便於出行的裝束——及膝的駝色呢子大衣,深色長褲,腳下是一雙結實的低跟短靴,頭髮利落地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顯得幹練清爽,又不失記者特有的文雅氣質。

  行李箱裡除了必要的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在夾層中妥善放置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一把黑虎手槍,以及幾盒備用的符文子彈。

  她不確定這次任務是否會用到它們,但有備無患,至於法器什麼的,她隨身攜帶。

  燕翎其實不太喜歡乘坐火車出差,作為女子,在火車上總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她也不喜歡火車上那種嘈雜的環境,不過呢,她從未和別人說起過。

  職責之下,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鎖定了林燦的身影。

  他站在不遠處一根廊柱旁,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色大衣,手裡只提著一個皮質旅行箱,與周圍拖著大包小裹的旅客格格不入。

  林燦走了過來。

  「還挺準時。」林燦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直接轉身,「跟我來,走這邊。」

  燕翎挑眉,跟上他的步伐。

  林燦並未走向人聲鼎沸的普通候車大廳入口,而是沿著車站建築外側,走向一個相對僻靜的側翼。

  那裡有一扇並不起眼的、包銅的橡木門,門口站著一位身穿深藍色制服、帽簷壓得一絲不苟的車站工作人員。

  還有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等在那裡。

  看到林燦和燕翎過來,那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臉上就露出了笑容,「林先生,這邊請!」

  車站的工作人員則恭敬地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做出「請」的手勢。


  門後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安靜走廊,與外面嘈雜的廣場恍若兩個世界。

  走廊兩側是光潔的壁板,牆上掛著幾幅描繪鐵路沿線風光的油畫,光線柔和。

  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走在前面,帶著兩人一直來到了月台。

  月台旁,一列深綠色、擦拭得鋥亮的火車已然停靠,車廂上標著前往霽州方向的車次。

  這裡沒有普通月台的擁擠和喧囂,只有寥寥幾位衣著體面的旅客在低聲交談或等候。

  「林先生,霽州那邊已經按您的要求安排好了,到站之後,會有人來接您!」

  那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一直把兩人送到車廂門口,才又恭敬的對著林燦說道。

  「好的,謝謝,有勞了!」

  「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男子笑容可掬的微微鞠躬。

  車廂門口的列車員恭敬地引領他們登車。

  車廂內的景象與普通車廂截然不同。

  過道鋪著厚實的地毯,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包間房門。

  林燦在一扇標註著號碼的房門前停下,用鑰匙打開。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這哪裡是尋常概念的包廂,分明是一間設施齊全、陳設典雅的微型豪華套房,其寬敞程度幾乎占據了半節車廂。

  腳下是觸感厚實柔軟的深藍色花紋地毯,一直延伸到車廂盡頭。

  右側區域是休息區,並排陳列著兩張寬大的單人床,中間還有活動的隔斷。

  床上鋪著挺括的雪白床單、蓬鬆的羽絨被和同色系的絲絨靠枕。

  每張床畔都有一盞固定在牆上的、帶有墨綠色燈罩的閱讀壁燈,黃銅燈臂造型優雅。

  左側則被巧妙地布置成了一個小巧的書房兼起居空間。

  靠窗位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面光可鑑人,擺放著黃銅檯燈、吸墨紙、一支鋼筆和幾本最新的時事雜誌。

  書桌旁是一個同色系的雙層書架,上層已經放置了幾冊裝幀精美的書籍,下層則空著,似是留給客人放置私人物品。

  書架旁,一台胡桃木外殼、喇叭口鑲嵌著精緻黃銅紋飾的留聲機靜靜地立在小巧的柜子上,旁邊還有一摞用絲帶系著的黑膠唱片,封套嶄新。

  房間中部,兩張面對面的高背絨面沙發椅中間,是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矮几,矮几上除了那瓶新鮮的小蒼蘭,還有一套瑩白的瓷質茶具。

  沙發椅極為寬大舒適,旁邊還配有可移動的腳踏。


  包廂最內側,是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實木衣櫃和行李櫃,櫃門把手都是精心打磨的黃銅件。

  旁邊那扇關閉的門後,是設施完備的私密盥洗室,隱約可見白瓷洗臉台和鍍金水龍頭的光澤。

  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被金色的流蘇束帶優雅地挽起一半,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觀景車窗灑入,在光潔的木地板、黃銅飾件和深色家具上流淌,營造出一種溫暖而靜謐的奢華氛圍。

  這已遠遠超越了交通工具的住宿範疇,更像是一間移動的豪華套房。

  燕翎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即便以她的閱歷,此刻眼中也難掩驚訝。

  她之前預想的豪華包廂已然夠好,卻沒想到竟是這般規格。

  像這樣的出差方式,還真是這位林公子的做派。

  透過房間的窗口,依然可以看到那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此刻依然站在外面的月台上,雙手垂在小腹前,微笑禮貌的看著這邊。

  燕翎走進包廂,將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環顧四周,即便以她的見識,也不得不承認這環境確實舒適得過分。

  「這豪華的雙人包廂只有一個了,你就將就下!」林燦對燕翎說道。

  「林燦,你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連乘坐火車都和別人不一樣!」燕翎眯著眼打量著林燦。

  「這是盤古銀行的貴賓待遇!」

  林燦說著話,已經脫下自己的外套,掛在了衣帽鉤上,然後抬眼看了燕翎一眼。

  「算了,我也不問你花多少錢了,反正你別找我報銷,要報銷你去找主編!」

  燕翎捏了捏自己的錢袋,放棄了猜測這花費會是多少。

  她感覺,那個數字會讓她心塞,補天人的收入雖然不菲,不過,卻還無法支撐起這種已經屬於過於奢侈的生活開銷。

  都是記者,都是補天人,怎麼差別那麼大呢?

  記得上次和歐錦飛那個傢伙出差,那個傢伙買的車票,兩個人硬生生在臭烘烘的車廂硬座上坐了兩天三夜。

  歐錦飛說,可以把省下來的錢,請她吃牛雜湯。

  燕翎感覺歐錦飛那個混蛋就沒有把她當成女的。

  「這只是提供了一些便利而已,能節省時間,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次任務需要儘快抵達,保持精力,至於錢……」

  林燦停頓了一下,微微一笑。

  「其實一分錢不用花,這些都是免費的,給他們面子,花錢那還叫貴賓麼……」

  「免費……」燕翎有些驚訝,不過也懶得再去探究。


  這時,包廂外傳來幾聲禮貌的敲門聲,隨後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系著黑領結的侍者推著一輛小巧的餐車進來,上面放著冒著熱氣的紅茶、幾樣精緻的點心和洗淨的水果。

  「林先生,燕小姐,這是本車次為貴賓包廂準備的歡迎茶點。旅程中如有任何需要,請隨時按鈴。」

  侍者將茶點在小桌上擺放好,行禮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火車似乎即將開動,隱約傳來汽笛的長鳴和車廂連接的輕微撞擊聲。

  「算了,不說了,傷腦筋,本小姐冰清玉潔,這次就讓你占點便宜,暫且和你住一個房間,你要敢有非分之想,小心本小姐把你打成豬頭!」

  「誰敢對你有非分之想啊!」林燦嘀咕了一句。

  燕翎眼睛一瞪,包間內的空氣溫度瞬間提高兩度,「你說什麼?」

  「我說,能和燕翎小姐出差,是我的榮幸!」林燦笑著給燕翎倒了一杯紅茶。

  燕翎撇撇嘴,端起自己那杯紅茶,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火車逐漸動了起來,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

  而一直站在外面站台上的那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子一直等到火車動起來,才朝著車窗揮手,看著火車駛遠才離開。

  火車在吭哧吭哧的朝著目的地駛去。

  車廂內,聊了一會兒之後,燕翎和林燦很快就各自進入各自的狀態。

  燕翎盤膝坐在床上打坐調息,林燦則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的心神浸入到《圃園攝命雜經》那浩瀚的世界之中。

  兩人各不影響。

  火車不知疲倦的在鐵軌上飛馳著。

  到了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在經過將近24個小時的行程之後,火車終於抵達了霽州最北部的小城紹安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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