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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再次鎖定

  林燦回到慈恩路79號時,夜色已深,指針悄然滑過十點半。

  今晚,在報人俱樂部,林燦徹底在瓏海的報人圈中出名了,不是因為他的報導,而是因為他與香雪的舞蹈。

  後面,甚至有女記者大膽的給林燦塞來了電話號碼。

  旁人對這場面或許難以招架,但對老爺子來說,小意思,他應對從容。

  等離開那衣香鬢影的俱樂部後,他驅車先送了燕翎與蘇曉回家。

  兩人住處本就相近,倒也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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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駕駛座上,安靜地躺著一份今晚所得的「薄禮」——香雪贈予每位到場媒體人的親筆簽名唱片。

  燙金的封面在朦朧夜色中泛著微光,封面上女子巧笑倩兮的側影旁,一筆流暢而優雅的「香雪」簽名墨跡猶新。

  許多人將這張唱片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捧著。

  今夜之後,這位當紅歌星在瓏海媒體圈的好感度勢必攀至新高,林燦幾乎能預見未來幾日大小報章上那鋪天蓋地的讚譽與好奇。

  今晚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梅映雪來瓏海宣傳造勢的目的完美達成,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林燦的一份功勞。

  將車駛入院子時,家中燈火尚明。

  洪管家正背著雙手在庭院裡緩步巡視,偶爾逗弄一下腳邊的栗子。

  錢生則在角落的空地上,一板一眼地練著樁功,身形已比初來時穩健許多。

  聽到熟悉的汽車喇叭聲,錢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立刻小跑著過來拉開了厚重的鐵門。林燦將車開進院內停下,隨手將鑰匙拋給迎上來的少年。

  「去把車停好。院子寬敞,正好可以練練手,順便把煤精清理了。」林燦吩咐道。

  錢生接過鑰匙,既興奮又緊張地看了看那輛線條流暢的汽車:「少爺,清理煤精我學會了,可這停車……萬一磕碰到……」

  「不是說已經會了麼?」林燦語氣平靜,邁步朝小樓走去,「碰到了便送去修,不是什麼大事。」

  錢生望著手中冰涼的鑰匙,又看了眼那光潔如新的車身,終於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開始小心翼翼地摸索、操作起來。

  步入宅內,暖意混合著熟悉的檀香氣味迎面而來。

  沈玲月已候在門廳,自然地接過林燦脫下的大衣。

  董嫂從偏廳探出身來,輕聲詢問是否需要備些宵夜。

  「不必了,都早點休息吧。」

  林燦說著,徑直走向一樓書房。


  他手裡仍拿著那張唱片。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檯燈,光線將滿牆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台新置辦不久的留聲機靜靜立在角落的矮几上,柚木機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自買回後,它更多是件裝飾,林燦還從未真正使用過這台被時人視為摩登、於他眼中猶如古董的機器。

  此刻,他走到留聲機旁,動作略顯生疏卻平穩地取出唱片。

  黑膠碟片入手微沉,邊緣光滑。

  他仔細地將唱針輕輕搭在唱片邊緣,鬆開手閘。

  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後,清澈悠揚的前奏如流水般緩緩淌出,瞬間盈滿了安靜的書房。

  是香雪的聲音。

  與方才俱樂部舞池中那近在咫尺、帶著體溫與呼吸的低語不同。

  此刻通過機械振動與喇叭放大傳來的歌聲,被賦予了另一種特質——更加空靈,更具穿透力,仿佛濾去了所有現實的嘈雜,只留下純粹的情感與技巧。

  林燦沒有坐回書桌後的高背椅,而是踱到窗邊的單人沙發前坐下,讓自己陷入柔軟的靠墊中。

  他合上眼,任由那熟悉的嗓音包裹自己。

  歌聲在唱針下一圈圈流轉。

  香雪的唱功顯然比在元安的戲台上更加精進,氣息控制臻至化境,轉音處細膩如絲,高潮部分卻又充滿了飽滿的力量與故事感。

  這已非單純的演唱,而是精密的藝術表達。

  每一個吐字,每一段旋律的處理,都彰顯著她這些年所下的苦功與獲得的成就。

  然而,在這無懈可擊的技巧之下,林燦似乎又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或許連歌者本人也未完全察覺的底色——那是一種歷經漂泊沉澱下來的、淡淡的悵惘,藏匿於華麗的音符縫隙之間。

  歌聲繼續流淌,窗外的夜色越發沉靜。

  林燦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隨著節拍輕輕點動。

  這唱片像是對以往元安所有故事的一種回憶與饋贈。

  這張唱片,連同今晚那支驚艷眾人的舞蹈,正式宣告了「梅映雪」已成為過去,「香雪」時代正在瓏海華麗開啟。

  而他自己,坐在這慈恩路宅邸的書房裡,聽著舊識的新歌,身份境遇也已天翻地覆。

  誰能想到,戲字門的神道高手是大夏當紅的歌星,雖然意外,但又好像順理成章。

  等到曲子終了,唱針滑到盡頭,發出規律的空轉聲。

  林燦這才睜開眼,起身走過去,輕輕抬起唱臂,將唱片小心取下,放回封套。


  聽完唱片,林燦回到樓上臥室,在洗了一個澡之後,睡在床上,想到那隻前兩日逃走的食人狐妖,林燦再次進入到了太卜祈夢術的世界。

  那隻食人狐妖,他不會放過。

  深沉的夢境很快襲來。

  夢境如墨色潮水般無聲浸沒意識,又似跌入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不斷下墜。

  當失重感驟然消失,林燦的視線——或者說,是太卜祈夢術賦予他的那種超越五感的靈覺——已然收到了信息。

  首先包裹而來的,是暖。

  一種沉滯的、帶著壤土氣息的悶暖,並非令人舒適的溫煦,更像大型動物巢穴深處因長久盤踞而積聚的體熱,混雜著乾草、皮毛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腥氣。

  這股暖意黏稠地附著在靈覺之上,立刻將此處與外界冰天雪地的寒冷截然分開。

  這反常的暖,本身就是最醒目的路標。

  林燦的靈覺無聲確認:他找到了。

  視角鎖定在這方異常溫暖的空間——一處極為狹窄逼仄的山洞深處。

  與其說是山洞,不如說是山岩裂隙或某種獸類在厚厚土層與岩塊間艱難掘出的窟穴。

  通道低矮曲折,靈覺所及的岩壁上布滿粗糙的抓痕與摩擦痕跡,顯然非為人類通行而設。

  空間僅能勉強容那狐妖原身盤踞,對於人的形體而言,幾乎爬進去都不可能,這裡充滿了被岩石與大地緊密包裹的壓迫感。

  只有一些苔蘚和倔強的小草在這裡頑強地存活著。

  這是獨屬於野獸的藏身所,是一個位於山體深處、給予動物們安全感的狹小溫暖巢穴。

  那食人狐妖,此刻便蜷縮在這巢穴的最核心。

  它現了原形,赤紅色的皮毛哪怕在這沉悶的環境之中依然亮眼,更因環境而略微蓬鬆,顯示出此刻那食人妖狐的放鬆狀態。

  它將口鼻深深埋入蓬鬆的尾毛中,雙眼緊閉,身體隨著悠長的呼吸緩慢起伏,仿佛已與這狹小溫暖的巢穴融為一體,沉浸在某種深層的休眠里。

  只有那尖耳偶爾無意識地輕顫一下,泄露出一絲潛藏的警覺。

  林燦的靈覺如無形的水銀,並未在狐妖身上過多停留,而是順著這狹窄穴窟的走向,輕柔而堅定地向外滲透、延伸。

  他必須要看到更多外面的情況才能鎖定這隻食人妖狐的最終落腳點。

  眼前的土石岩壁仿佛變得稀薄而透明,視角倏然穿過最後一段曲折的穴道,豁然躍出,置身於一個與穴內悶暖截然相反的、浩瀚澄澈的冰雪世界!


  冷!

  清冽、鋒利、鋪天蓋地的嚴寒瞬間取代了巢穴的悶暖。

  大雪初霽,天空是一種被雪色映亮的灰白。

  舉目四望,千峰萬壑,俱著縞素。

  巍峨連綿的群山像無數凝固的巨浪,覆著厚厚一層潔白無瑕的雪被,在寂靜的天光下流轉著清冷微光。

  松柏掛滿晶瑩霧凇,每根枝條都裹著毛茸茸的銀邊,沉甸甸地低垂。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那白雪覆蓋的蒼茫山巒之間,星羅棋布、若隱若現的無數寺院與道觀。

  朱紅牆壁在雪色中愈發鮮艷奪目,青黑瓦當承載著鬆軟的雪冠,金色的塔尖、銅鑄的殿頂在雪光中幽幽閃爍。

  這些建築依山就勢,或矗立於險峰之巔,恍若雲中仙闕;

  或鑲嵌於山腰林海,只露出一角飛簷;

  或深藏於幽谷盆地,只見一縷青煙裊娜。

  梵宇道宮,鱗次櫛比,那莊嚴寧靜的氣息,仿佛已沉澱為山中空氣的一部分,與風雪渾然一體。

  此處絕非尋常野山,而是一處香火鼎盛、鍾靈毓秀的釋道名山!

  夢境視角持續升高,宛若凌虛御風。林燦的靈覺銳利如鷹,竭力捕捉著一切出現在夢境之中的細節。

  群山拱衛之中,一峰獨秀,其形宛若一尊巨大的跌坐佛陀,山體圓潤飽滿,雪覆其上,寶相莊嚴,靜觀雪落雲生。

  近山巔處,一座十三層密簷方塔傲立風雪,簷角銅鈴懸垂冰柱,仿佛一串凝固的音符。

  半山一面陡峭崖壁上,可見一片燦然金頂的建築群,在雪光中分外耀眼,似為某座重要禪寺。

  在升到一個高處之後,夢境邊緣開始波動,景象如水紋般蕩漾模糊。

  萬籟俱寂中,唯有極遠處,或許是從那片金頂建築方向,傳來一聲悠長深沉的鐘鳴,穿過清冷的雪霧,餘韻綿長,滌盪山巒。

  那蒼茫的雪山、靜默的殿宇逐漸淡去,最後殘留的感知,是巢穴內揮之不去的悶暖與外界浩瀚清寒的強烈反差,以及那一聲穿越夢境、直抵魂靈的悠遠鐘鳴。

  第二天早上。

  晨光刺破夢境殘留的寒意,林燦在慈恩路宅邸自己的床上醒來。

  他閉目凝神,腦海中迅速閃過昨夜祈夢所見的景象:狹窄逼仄的獸穴、連綿的雪嶺、星羅棋布的寺院道觀、狀若跌坐佛陀的主峰、十三層密簷方塔……

  這次,不需要再次瓏海圖書館。

  這些特徵鮮明的畫面,與他過往閱卷或聽聞中的天下名山迅速比對。


  「霽州,天秀山。」他低聲吐出這個地名,語氣篤定,目光明亮。

  那狐妖果真狡詐凶頑,竟在短短數日內遠遁千里,一頭扎進霽州的深山洞穴之中。

  如果是旁人,恐怕絕難再找到它,早已讓它逃出羅網。

  但林燦不是旁人。

  強大的太卜祈夢神術,再次鎖定了那隻食人狐妖的位置。

  屬於赤面捕快與食人狐妖的狩獵遊戲,再次拉開序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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