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步步碾壓
林燦沒有放過他任何一絲變化。
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趙白山眉心代表恐懼的烏黑氣暈幾乎凝成實質,劇烈翻滾。
與恐懼相對的是,他的臉上,卻又有一絲莫名的溫柔與軟弱,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隔著距離,林燦仿佛都能聽見。
「看來我猜對了。」林燦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穿透力。
「你不是為自己效忠殭屍門,至少,不完全是。你有牽掛,有把柄,或者說……你付出這一切,包括你的命,是為了換取什麼人的安全,或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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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白山猛地閉上了眼睛,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的線條繃緊如刀鋒,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是一個試圖關閉所有信息通道、進行最後心理防禦的姿態,但過度的反應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讓我想想,」
林燦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這聲音此刻對趙白山而言,無異於喪鐘的鳴奏。
「殭屍門這種組織,控制核心成員不外乎幾種手段:嚴酷的禁制咒法、巨大的利益捆綁,或者……人質。」
「前兩種,或許有,但在你被擒、秘密被破的此刻,意義已經不大。唯有第三種,才會讓你在自身難保、秘密盡失之後,依然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恐懼。」
林燦微微停頓,觀察著趙白山眼皮下眼球的快速顫動,以及脖頸處肌肉不自然的痙攣。
「你的年紀,有子女的可能性很大。父母或許尚在,但未必是首要牽掛。妻子?兄弟?」
林燦每說出一個詞,都像在趙白山緊繃的神經上割一刀。
「能讓一個悍不畏死的邪修如此失態,這個人對你一定至關重要,而且……處境非常危險,危險到一旦你這裡失守,他們就會立刻遭遇不測。」
趙白山的呼吸徹底亂了,不再是粗重,而是變成了短促、破碎的抽氣,仿佛隨時會窒息。
他緊閉的眼角,無法控制地滲出一點混濁的濕痕,但立刻被他粗暴地扭動臉頰蹭掉,那動作里充滿了無邊的恥辱和痛苦。
「殭屍門不會把重要人質放在太遠處,那樣控制力不足。也不會放在你眼皮底下,容易暴露,更可能成為行動時的累贅和變數。」
林燦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將趙白山逼入了邏輯的死角,「最有可能的,是一個相對獨立、但又處於他們勢力影響範圍內,便於監控和處置的地方。」
「在瓏海,有這樣的地方嗎?或者說,以你對殭屍門在瓏海布局的了解,你覺得,他們會把對你至關重要的人,安置在哪裡,才能既讓你乖乖賣命,又能在必要時……」
林燦沒有說完最後幾個字,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意味,已讓趙白山如墜冰窟,渾身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突然,趙白山猛地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的、近乎瘋狂的掙扎光芒,他喉嚨里嗬嗬作響,似乎想說什麼,咒罵、哀求、或是詛咒……
但最終,只化作一聲扭曲的、夾雜著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嘶啞低吼:「別……別說了……求……」
這個「求」字,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比之前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力地證明——林燦,再一次,精準無誤地擊穿了他靈魂最深處,那個比死亡更令他恐懼的、絕對不容觸碰的死穴。
林燦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
撬開了一個硬漢的嘴或許值得稱道,但碾碎一個男人拚死守護的軟肋,感覺卻截然不同。
這無關善惡對錯,只是審訊桌上最冰冷、也最有效的邏輯推演與心理摧毀。
他知道,關於家人這條線索的價值,甚至可能超過了剛剛挖出的據點位置。
這不僅是控制趙白山的關鍵,更可能成為撕開殭屍門內部控制鏈條、甚至反向追蹤殭屍門更高層人員的一把致命鑰匙。
觀察室內,齊遠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剛剛因據點信息而激盪的心潮尚未平息,此刻又被這更深入、更觸及人性陰暗面的交鋒所震撼。
他看著林燦那平靜無波卻掌控一切的身影,又看了看審訊椅上那個從頑固、到崩潰、再到此刻徹底被掏空靈魂的趙白山,心中對林燦的評估,再一次被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更高的層面。
這個人,不僅能看穿秘密,更能看透人心最深的恐懼。
「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你落在補天閣手上,你是一定會死的,這一點,我不想騙你!」
林燦看著趙白山繼續說道,「但你想怎麼死,卻可以由你自己決定。」
「但你的家人,我相信他們是無辜的,他們甚至不知道你在瓏海做的事情,他們更不應該被你牽連,莫名喪命!」
「現在,只有我們能救你的家人,你知道補天閣的行事風格,絕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條,和我們乖乖的合作,告訴我們所有我們想知道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隱瞞,包括你家人所在的地方!」
「只要你的家人沒有牽扯到不可挽回之事,補天閣願意把你的家人從殭屍門的控制下救出來,給他們一個安穩的未來,或許,你還可以在臨死前再見你家人最後一面。」
「第二條路,你可以繼續頑抗,為殭屍門賣命。但是……」林燦的話語瞬間變得冰冷。
「在我們拔出你們殭屍門的瓏海據點之後,我們會放出消息,說你已經和我們合作,供出了殭屍門的那個據點,這是我們對付敵人的手段,這個消息傳出去,你自己應該知道有什麼後果。」
趙白山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掙扎的力氣、最後那點瘋狂的嘶吼,都在林燦清晰冷靜的兩條路面前,被徹底抽空。
他僵在椅子上,像一具被瞬間凍結的屍骸,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時間,在死寂的審訊室里被拉得粘稠而漫長。汗
水、淚水,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液體,混合在一起,從他扭曲的臉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椅面上。
林燦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對於趙白山這樣的人,摧毀其意志需要雷霆手段,但讓其做出選擇,需要留出足夠的時間讓恐懼和絕望充分發酵,讓那唯一可能的生路,哪怕是通向死亡的生路,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齊遠征在觀察室里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林燦不僅挖出了情報,更是在嘗試轉化這個極度危險的邪修,哪怕只是暫時的、有條件的合作。
這比單純撬開嘴更難,也更具有價值。
終於,趙白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他看向林燦的眼神,已經沒有了恨,沒有了狂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混合著最後一絲乞求的複雜光芒。
他的嘴唇翕動了很久,才發出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土地里硬擠出來:「你……你說……救他們……是真的?」
「補天閣行事,言出必踐。」
林燦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平靜的真誠和沉甸甸的分量。
「只要他們是無辜的,他們就依然是補天閣保護的對象,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將他們從殭屍門的控制下解救出來,並予以必要保護。這是我們的底線,也是對你的承諾。」
「但前提是,你的合作,讓我們覺得值得,不僅僅是你知道的那個據點……」林燦話鋒一轉,目光如炬。
「還有殭屍門在瓏海的其他觸角、人員名單、聯絡方式、控制人質的具體地點和手段、你們近期甚至遠期的任何計劃……所有你知道的信息,事無巨細。」
「我們可以很快就驗證你提供信息的真實性,你的任何隱瞞、欺騙,利用,都會立刻終止交易,而你和你牽掛的人,將承擔相應的後果。」
趙白山閉上了眼睛,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但這次不是恐懼的痙攣,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放棄所有抵抗的癱軟。
他內心那道由狂熱信仰、嚴酷禁制和親情枷鎖共同鑄就的壁壘,在林燦層層遞進的心理攻勢和這最後的、殘酷而清晰的選擇面前,終於徹底坍塌。
再次睜眼時,他眼底最後一點屬於殭屍門趙白山的凶戾和頑固,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的灰敗,以及為了那渺茫希望而不得不屈從的卑微。
「……我說。」這兩個字輕如蚊蚋,卻重若千鈞。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依舊嘶啞,卻開始有了條理,那是放棄了心理防禦後,理智開始重新運作的跡象:
「我女兒……叫趙小娥,還有我老娘……她們在……距離瓏海300公里外的陽城市的鄉下,那是……一個舊祠堂改的院子,有人看著。」
「她們身上……被下了子母噬心蠱的子蠱……我若是叛變,或沒有允許私自接近他們,母蠱一動,她們……」
他猛地頓住,痛苦地蜷縮了一下。
林燦眼神微凝。
子母噬心蠱一種極為陰毒的控制類蠱術,常用於控制核心成員或其親屬。
子蠱宿主一旦遠離母蠱特定範圍或母蠱被催動,便會遭受難以想像的折磨直至死亡。
這解釋了趙白山為何如此恐懼。
「繼續說,那裡的看守情況,母蠱在誰手裡,所有你知道的?」林燦追問。
趙白山像打開了閘門,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
從殭屍門在瓏海的人員配置、內部隱秘的聯繫方式,某個據點的防禦布置、換班時間……
再到控制他家人的陽城市鄉下的具體地址,看守者特徵、可能的預警機制,再到他所知的瓏海其他幾個隱蔽聯絡點,甚至是他上級的一些模糊特徵和習慣……
這些情報和信息,對補天閣來說,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從趙白山的交代中,可以看得出來,殭屍門在瓏海的投入很大,隱藏得也很深。
趙白山之前接觸過部分殭屍門在瓏海的據點暗線,從一些細節上判斷,他們已經在瓏海經營了上百年。
殭屍門對控制弟子的手段非常自信。
而遇到林燦,殭屍門在瓏海這個帝國重鎮經營無數年的堡壘和巢穴,在這一刻開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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