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黑煞盜
二十餘人的匪幫,再兇悍,其上限也清晰可見。
而且這些垃圾滅一個就少一個,可以用非常直接的方式來解決。
比起赤金沙海的未知混亂與雲夢澤的深不可測,這群補天閣的逃亡通緝犯,如同山林中劃定範圍的獵物,更適合他這把剛剛磨礪好的「刀」去單獨狩獵,剛好再打磨淬鍊一下自己的武道。
跑馬山,恰好位於通往赤金沙海的路徑側翼。
清掃此獠,再轉向東北,到赤金嶺碰碰運氣。
對林燦來說,這次進入真武境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其他的,在真武境中還有沒有什麼收穫,倒無所謂,一切看機緣和條件再說。
嗯……有錢人絕不會輕易去拚命!
心念一定,一幅詳盡的地圖仿佛在他眼前鋪開。
萬商堡西門,碎骨小道,西北丘陵,跑馬山…一條清晰的路線被勾勒出來。
將最後幾顆鮮紅的漿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爆開,帶來一絲難得的滋潤。
吃完東西的林燦把餐盤送到了外面,在皮紙上關於黑煞盜的情報上掐上了自己的兩個指甲印,然後再返回房間,倒頭入睡,養精蓄銳,把與魔寶宗戰鬥的那一絲緊張感徹底卸下。
來到真武境的第一個早上,林燦醒來,洗漱之後,重整衣裝,檢索了一下身上的裝備護具。手指拂過腰間劍柄,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與新皮革特有的韌勁。
確認了貼身匕首的安穩,飛刀囊卡扣的順滑。
最後,拉緊了那件由多種黯淡粗布拚綴而成的旅人服,讓整個人更好地融入陰影與塵埃。
隨後,林燦離開客棧,到附近的麵館里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然後離開麵館,身形在擁擠的人流中若隱若現。
如同一個真正在為生計奔波的獨行客,不疾不徐地向著西門方向而去。
出了西門,晨風捲起沙塵,拂過他暗色的衣角,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門洞外的茫茫荒野之中。兩天時間眨眼而過……
當黎明再次降臨時,它並非伴隨著太陽的金輝,而是以一種更加奇異的方式,悄然替換了真武境的黑暗。
天空那仿佛凝固了萬古歲月的暗紅色調,開始緩慢地「稀釋」,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邊緣暈開一種沉悶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灰白。
沒有刺目的光芒,整個天地像是被罩在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暗色琉璃罩下,光線柔和卻缺乏暖意,帶著一種源自大地本身的、微弱的烘烤般的熱度,從裸露的岩石和土壤深處瀰漫開來。
空氣中那股硫磺與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在熱意的蒸騰下,似乎變得更加明顯,但也奇異地混合了一絲絲類似熔岩苔蘚在高溫下散發出的、混合著土腥味的生機。
這便是真武境的黎明,沒有蓬勃的朝氣,只有一片在死寂中緩慢「甦醒」的、帶著原始熱力與詭譎光色的天地。
光芒勉強照亮了前方一一跑馬山。
山體依舊呈現出黑、灰、赭石交雜的斑駁色調,嶙峋的怪石如同巨獸的殘骸。
而在那些深邃的裂隙和背光的山谷中,大片大片的骸骨鐵杉林構成了主調,它們扭曲的銀灰色樹幹和蒼白的骨針狀樹冠,形成了一片片靜止的灰色迷霧。
生命的跡象,在這片奇異之地以一種適應了惡劣環境的形式存在著。
幾聲嘶啞難聽的「呱呱」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幾隻體型碩大、羽毛呈現出啞光黑鐵色的怪鳥,從鐵杉林深處撲稜稜地飛起,它們的喙又長又直,尖端帶著一絲暗紅,如同淬火的細錐。
在林間覆蓋著厚厚蒼白針葉的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兩隻「熔岩蜥蜴」快速爬過。
它們不過巴掌大小,背部長滿了細密的、如同冷卻火山岩般的暗紅色鱗片,能在短時間內吸收地熱,讓自身變得滾燙以驅趕天敵。它們行動迅捷,是鐵喙鴉喜愛的點心。
更遠處,靠近那些散發著微弱熱氣的山體裂隙旁,一小群「灰鬃山地羊」正低著頭,用堅硬的蹄子刨開稀薄的土壤,舔舐著下面某種富含礦物質的鹽霜。
它們的毛髮粗糙如石屑,體型精幹,眼神警惕,特角短而鋒利,顯然是為了適應這片土地而演化出的獨特種群。
林燦的身影,此刻正靜靜潛伏在一處可以俯瞰大片鐵杉林的、風蝕嚴重的巨岩陰影之下。
他那雙隱藏在虎頭面具後的眼睛,銳利地掃過那些飛起的鐵喙鴉,
注意到它們驚飛的方向並非毫無緣由,
他的目光也追蹤著那群灰鬃山地羊,觀察著它們警惕張望的方位。
黎明的微光與地熱,落在他暗色的衣甲和冰冷的面具上。
他如同這片土地本身一樣沉默,耐心地分析著這些動物無意中透露出的信息,一步步縮小著搜索的範圍就在他幾乎將東南方向那片格外茂密、緊鄰著一道蒸騰著微弱地熱氣裂隙的鐵杉林鎖定為最可疑的區域時,動靜出現了。
在林燦那被鬼神丹強化過、即便在此地也清晰如常的視野中,一個穿著近乎與鐵杉樹幹同色的暗灰色勁裝的男人,從一千多米外的那片目標林地的邊緣,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他的動作帶著慣於荒野生存者的謹慎,每一步都似乎先以腳尖試探,才將身體重心完全落下。此人身材精悍矮壯,如同被風沙磨礪過的岩石。
他的臉上橫亘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最顯眼的一道從左側眉骨斜劃至嘴角,使得他整張臉看起來都有些歪斜,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凶戾之氣。
他的頭髮油膩而雜亂,用一根不知是獸骨還是粗木削成的髮簪隨意挽在腦後。
他身上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唯有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細小指骨和黑色磨石珠穿成的項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透出一股原始而殘忍的意味。
其武器則是一把略顯寬厚、帶有弧度的砍山刀,刀鞘陳舊,但卡榫處磨得發亮,顯然被頻繁使用。刀柄上纏著的深色布條,已經被汗漬和某些深色污跡浸染得看不清原本顏色。
在他腰後,還別著一把緊湊的手弩,弩箭的箭鏃在蒼白的天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幽藍,顯然是淬了這男人並未走遠,他停在林邊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先是極其警惕地、緩慢地轉動頭顱,掃視著前方的山谷和側翼的山脊,目光尤其在一些適合埋伏的地點停留。
隨後,他側耳傾聽,似乎在分辨風聲中是否夾雜著不該有的異響。
觀察片刻後,那個男人蹲下身,快速檢查了地面上的幾個不起眼的小陷阱。
那可能是用細線絆發的鈴鐺,或者能留下入侵者腳印的、經過偽裝的鬆軟土坑。
接著,他走向不遠處岩石下的一小片深綠色的、肥厚多汁的耐熱苔蘚,用匕首麻利地割下幾大塊,塞進腰後的皮囊里。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稍稍放鬆了警惕,但也只是相對的。
他依舊保持著面向外的姿態,身體肌肉並未完全鬆弛,準備隨時退回那片如同灰色迷宮的骸骨鐵杉林中。
然而,那個男人並不知道,自己這一系列看似謹慎的行動,已經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將他身後那片鐵杉林的危險輪廓,清晰地勾勒給了遠處那位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觀察者。
確認了目標的藏匿之處,林燦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收得更緊,只是所有的躁動與殺意都被強行壓入冰封的心湖深處。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
黎明已至,光線會暴露行蹤。
對方剛剛檢查過外圍陷阱,警惕性正處於高點。
其他人有可能剛剛醒來,正是一天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他孤身一人,面對的是一個未知規模的匪巢,其內機關、暗哨、人員分布一概不明。貿然行動,非常不明智。
獵手,需要的不僅是發現獵物的銳利,更是一擊必殺的耐心。
林燦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開始緩慢而穩定地向後移動,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分利用地形的起伏和陰影的遮蔽,確保不引起任何注意,不揚起一絲塵土。直到徹底退出那片可以俯瞰鐵杉林的區域,退入後方更為複雜、遍布巨大風蝕岩柱和深邃裂隙的荒蕪山地區域,林燦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能讓他徹底放鬆、恢復精力的臨時巢穴。
搜尋並未花費太多時間。在一處背陰的、幾乎垂直的岩壁下方,他發現了一道狹窄的裂縫。裂縫入口被幾叢枯死的、堅硬如鐵的荊棘叢半掩著,內部幽深,僅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林燦仔細檢查了入口處,確認沒有大型生物近期活動的痕跡後,才如同游魚般滑入其中。
裂縫內部別有洞天,是一個約莫丈許見方的天然石室,空氣乾燥,帶著泥土和礦石的氣息。最妙的是,石室頂端有一道細微的天然裂隙,如同天窗,既能透入些許光線和空氣,又因其曲折而極其隱蔽,從外部難以察覺。
這裡,便是他暫時的休憩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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