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雲淡風輕

  林燦已經把赤霄雷玨拿出來扣在了手上，玄陰戒戴在手上，隨時可以激發。

  若是那畫皮妖真從前門逃脫，他大概可以有兩次釋放術法的機會，一次釋放玄陰戒中的玄陰破魔箭遲緩畫皮妖的行動，然後再給畫皮妖一記赤霄神雷，剩下的，就交給燕翎和嚴風他們。

  赤霄神雷的威力要遠遠大於玄陰破魔箭，但這神術在對付移動目標的時候效果不太好。

  相比起林燦，燕翎卻有些躍躍欲試，還顯得有點興奮，兩眼都在發光。

  夜色之下，兩人在大廈門口的花壇旁邊，偽裝成正聊天的男女，看起來像一對戀人，毫無違和感。緊張的氣氛在閒談中被巧妙地沖淡了些許。

  

  「對了，」燕翎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問道。

  「那天晚上喝酒，你吹牛皮時說的那個什麼「黑武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眼中閃著好奇的光，顯然對這個聽錯的詞耿耿於懷。

  林燦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把「核武器」聽成了「黑武器」，不禁莞爾。

  他面上卻故作沉思，然後一本正經地壓低聲音回應：

  「黑武器？哦……我想起來了，那大概是指我隱藏在正直外表下，那一點點不足為外人道的「腹黑』吧？畢竟這世道，老實人容易吃虧。」

  他巧妙地用「腹黑」一詞偷換了概念，帶著自嘲的幽默。

  燕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被他戲弄了，沒好氣地飛給他一個白眼，嗔道：

  「呸！酒後吐真言，我看那天晚上你說的那些，什麼厲害武器、無數的女人……就是你心底那點小九九！你們男人啊，真沒幾個好東西！」

  林燦聞言，非但不窘，反而將身體微微後仰，臉上擺出一副受到極大冤屈的表情，眼神里卻滿是戲謔，他慢悠悠地回道：

  「燕大記者，你這打擊面也太廣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可不公道，吹牛的也當真了嗎，要按你這邏輯推論下去……」

  他故意停頓一下，目光在燕翎英氣又靚麗的臉上掃過，促狹地笑道：

  「難道你的最高理想，就是進入馬戲團，每天去給觀眾表演噴火不成？」

  這齣其不意的比喻和調侃，讓原本還想繃著臉的燕翎瞬間破功。

  「噗嗤一」一聲，她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夜色中驟然綻放的煙火，瞬間點亮了她原本略顯嚴肅的眉眼。

  她下意識地抬手輕掩了一下嘴唇，眼波流轉間，慣常的颯爽利落里，競難得地透出了一絲嬌媚動人的風情，她笑著低聲啐道：

  「你才進馬戲團呢！要是我進入馬戲團，第一個就把你抓進去，馴成一隻會上樹、會敬禮，專逗姑娘們開心的大馬猴！」

  「猴子不好，猴子也不可能逗姑娘們開心，」

  林燦搖頭，一本正經地反駁，「訓練成別的都行。」

  燕翎好奇地眨了眨眼，追問道：

  「為什麼猴子不好？猴子明明很機靈，怎麼就不能逗姑娘們開心了？」

  林燦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你想想，若在花前月下，正該說些體己話的時候，那猴子卻「嗖』地一下竄上樹頂，開始劈里啪啦地往下扔果子……」

  「這般煞風景，姑娘是該笑還是該惱？所以說，它再機靈，也沒辦法逗姑娘開心啊。」

  林燦刻意的玩笑稀釋了行動前那一絲緊張的氛圍感，也在周圍人的目光中，讓兩人的扮演毫無破綻。燕翎的腦袋轉了好幾圈，才終於琢磨出林燦話里那點促狹的意味，在夜色霓虹的映照下，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沒好氣地瞪了林燦一眼，眼神卻比剛才更加水潤，低聲啐道：

  「歪理邪說！我看你就跟那猴子差不……」

  話雖如此，那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之前因任務而緊繃的神經，在這插科打諢中不知不覺鬆弛了下來。

  就在兩人的聊天中，幾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了，時間很快就到了八點，兩人也提高了警惕，目光不由看向大廈內的電梯。

  差不多八點整，停在大廈一樓的一部電梯突然上行，一樓大廳的電梯指示燈不斷地亮起，最終電梯停在了九樓。

  林燦和燕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終於來了，不知道鎮魔司的那兩人準備得如何了………

  鼎新大樓九樓，手上提著一個公文包的「齊嘉禾」面無表情的站在電梯門口，等電梯門打開，他就走了進去，按下了一樓的位置。

  電梯下行，在第七層發出叮的一聲，電梯停下，門打開。

  一個穿著灰色外套，面目普通的男子從外面進入電梯，站在「齊嘉禾」的前面，沒有轉過頭，也沒有多看「齊嘉禾」一眼。

  「齊嘉禾」也並未在意，大廈里這個時候下班的人雖然少，但偶爾也會遇到一兩個。

  林燦和燕翎的眼睛盯著電梯的指示燈，看到電梯的指示燈在七樓停了一下。

  兩人都知道那是鎮魔司的人已經進入電梯了，然後電梯繼續下行，一路暢通無阻。

  就在電梯下行到五樓的時候，大廈內大堂的燈光，就像是接觸不良一樣的閃動了兩下，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電梯的下行速度依然如故，很快，叮的一聲，電梯在一樓停下。

  林燦和燕翎就看到開車的那個司機從電梯裡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只是打了一個嗝。

  兩人迅速進入到大廳，電梯內，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嚴風也從後門走了進來。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感謝二位的配合！」

  那個司機對著林燦和燕翎二人微微頷首，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笑容。

  「嚴風的氣質太強烈，怕把那個畫皮妖嚇走，所以我出手比較穩妥！」

  司機說完，便與嚴風並肩朝著大門走去，兩人的步伐輕鬆從容，就像剛剛完成了一趟尋常的公務，與這棟大廈里任何下班回家的職員沒什麼不同。

  嚴風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煙，彈出一根遞給司機，司機接過，熟練地叼在嘴上，指尖「啪」地竄起一簇小火苗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剛剛經歷過戰鬥的痕跡，更沒有半分力量宣洩後的餘波。他們甚至沒有多看空蕩蕩的電梯一眼，仿佛那裡面從未存在過一個能剝人皮、偽裝潛伏的可怕妖物。林燦和燕翎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的背影融入門外的夜色，一時間競有些失語。

  一直到現在，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那個司機叫什麼名字。

  大廈大廳的燈光恢復了穩定，照得光潔的地磚一片明亮。

  前台後的座鐘指針滴答作響，一切如常，尋常得令人心底產生一種莫名的異樣感。

  「………這就，結束了？」

  燕翎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地低聲問道。

  她原本期待，或者說準備應對的，是一場激烈的搏殺，是畫皮妖現出原形後的瘋狂反撲，是雷霆與火焰的交織。

  然而，什麼都沒有。

  只有電梯在七樓停頓了一下，燈光閃爍了兩下，然後……目標就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林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部此刻空無一物的電梯，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扣在掌心的赤霄雷玨甚至還沒來得及發熱，玄陰戒中的破魔箭更是毫無用武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非人的焦糊氣味，混合著司機身上那點淡淡的菸草味，若不仔細分辨，幾乎會被忽略。

  「從七樓到五樓……」

  林燦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只有兩層樓的距離，幾秒鐘的時間。」

  而且是在密閉的電梯轎廂內！

  那個看起來沉默寡言，只是負責開車的司機，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一個恐怖的畫皮妖？

  甚至連打鬥的聲響、術法的劇烈波動都幾乎沒有傳出！

  之前那閃爍了一下的燈光，或許就是唯一泄露出的、微不足道的徵兆。

  這是何等精準的控制力？何等恐怖的神術？

  一個畫皮妖，就在這電梯內，幾秒鐘的時間，像被清掃的垃圾一樣，被無聲的清除掉了。

  真正的戰鬥，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已經塵埃落定。

  鎮魔司的作風，競然如此的……高效而冷酷。

  鎮魔司的誅邪都尉，果然……無法用語言形容！

  「我們……好像什麼都沒做。」

  燕翎也回過味來，語氣複雜。

  她之前的興奮和躍躍欲試，此刻都化作了一絲遺憾。

  在絕對的力量和效率面前，他們這兩個負責「策應」的人，顯得如此多餘。

  兩人沉默地走出鼎新大樓，夜風拂面，帶來了都市的喧囂，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那一絲震撼。今晚的經歷，比在明德坊7號看到那兩具被剝皮的屍體，更讓林燦直觀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以及守護著秩序的那些人，所擁有的、超乎想像的力量。

  那是一種風輕雲淡之下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走吧，」林燦揉了揉臉頰，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至少我們不用再寫什麼任務報告，鎮魔司那邊會完成的。」

  燕翎點了點頭，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夜色中矗立的大廈，以及早已消失在車流中的黑色轎車方向，輕聲自語：

  「誅邪都尉……真是怪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