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紅繩與木馬

  第330章 紅繩與木馬

  白河鎮南街比北街更加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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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頂塌陷,門窗傾斜,街道中央堆著被火燒過的木料。雪把那些焦黑的痕跡掩蓋得很淺,像有人刻意不想讓舊事被完全遮住。

  桑素琴走在最前面。

  她的腳下仍然沒有足跡,但每走幾步,便會停下來咳嗽。咳得很重,像肺里積著多年未散的寒氣。

  白蒲跟在她身後,手裡握著那枚銅鈴。

  「你說有人把舊產簿拿出來了,怎麼知道?」

  「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

  「紙被翻動的聲音。」

  許二小皺眉。

  「隔這麼遠,能聽見?」

  桑素琴沒有回頭。

  「我在產房做了三十年,什麼聲音能聽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去拿?」

  「因為我拿不動。

  她停在一堵殘牆前,抬手指向牆後。

  「第二口井在那邊。

  「井口被一塊更大的石板封住,上面蓋著六瓣梅花印。

  「只有帶著六瓣印記的人,才能把它打開。

  陸遠握緊掌心的梅花鎖。

  「我只有五瓣。」

  「所以你打不開。

  6」

  「那誰能打開?」

  桑素琴看向他。

  「能集齊六瓣的人。」

  「或者,原本就持有完整印記的人。

  6」

  王成安臉色一變。

  「正冊?」

  「正冊從來不是一本冊子。

  66

  桑素琴咳了一聲,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它是六個人,六道印,六本帳,分散在六個地方。

  「北渡管來處,白河鎮管親緣,黑山口管歸處。

  「另外三處,一處管物,一處管契,一處管路。

  「六處合攏,才是完整的正冊。」

  宋青禾提燈向前。

  「那現在去井邊的人,是哪一處的守印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麼確定她拿走了產簿?」

  桑素琴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穿過殘牆,南街盡頭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比北邊那口大一倍,石板厚重得像一塊墓碑。石板正中央刻著六瓣梅花,每一瓣上都寫著一個字:

  名、戶、契、物、路、親。

  六瓣之中,「親「字那一瓣已經裂開。

  裂縫邊緣還留著新鮮的血跡。

  白蒲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

  「還是熱的。

  周衡拔劍繞井一圈,劍尖在雪地輕劃。

  「沒有足跡。」

  「也沒有人。「林照玄道。

  井邊確實空無一人。

  可石板上的「親「字裂痕仍在緩慢擴大,像有人正從井底用力推它。

  陸遠把梅花鎖按在石板上。

  鎖面五瓣與石板五瓣相合,唯獨「親「字那一瓣對不上。

  「缺一瓣。

  「你若強行打開,會把其他五瓣也震碎。「王成安道。

  「不打開,產簿就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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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了,你可能什麼也拿不到。」

  陸遠盯著那道血痕。

  「桑婆,你說有人拿走了產簿。她是從這口井拿的?」

  「是。

  「那她為什麼不把石板封回去?」

  桑素琴沉默片刻。

  「因為她想讓你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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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桑婆說得對。

  那聲音蒼老、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熟悉感。

  白蒲猛地抬頭。

  「是你。」

  「是我。」

  井下女人笑了笑。

  「你們在北渡橋上見過我,在北街鎮口也見過我。

  「現在,我在這裡等你們。」

  「因為你們手裡有銅鈴,有木馬,有紅繩,還有那封沈蘭枝留下的信。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才能把真正的產簿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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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沒有靠近井口。

  「你是誰?」

  「我是很多人。

  「報一個名字。」

  井下沉默了一會兒。

  「我曾經叫過很多名字。但你們可以叫我「親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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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安翻開更正冊。

  「親證人不是名字,是職務。

  「對。」

  「你的本名是什麼?」

  「忘了。」

  「什麼時候忘的?」

  「從我開始替所有母親記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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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傳來紙張翻動聲。

  「你們想知道沈蘭枝是不是你們的生母,想知道白蒲和陸遠是不是同一個女人生的,想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這些答案,都在我手裡這本產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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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銅鈴、木馬、紅繩和信來換。

  「我會告訴你們真相。」

  白蒲握緊銅鈴。

  「你先把產簿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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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先把東西放下去。

  「我們憑什麼信你?」

  井下女人輕笑。

  「因為除了我,沒有人能把這本產簿從井底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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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婆拿不動,顧長庚也拿不動。

  「只有持有「親「字印的人,才能翻開它。」

  「而現在,「親「字印在我手裡。」

  陸遠看向桑素琴。

  「她說的是真的?」

  桑素琴點頭。

  「產簿上鎖了。鎖芯里嵌著「親「字瓣。沒有它,簿子打不開。」

  「那你為什麼說能讓我們看見?」

  「我只能讓你們看見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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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袖中取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鑰匙。

  「這是我當年留下的備用鑰匙。它能開產房的門,能開地窖的第一道鎖,但開不了產簿本身。」

  「產簿需要「親「字印才能開。」


  宋青禾望向井口。

  「那個親證人,是怎麼拿到親「字印的?」

  桑素琴低下頭。

  「是我給她的。」

  眾人一靜。

  「為什麼?「白蒲問。

  「因為我守不住了。」

  桑素琴握緊竹杖。

  「我在產房做了三十年,記過無數個母親和孩子。後來有人要把所有母親寫成一個名字,把所有孩子歸進一本帳。

  「沈蘭枝不同意,她把「親「字印藏起來,讓我保管產簿。

  「她說,只要產簿和印分開,那些人就沒法把帳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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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後來死在火里。

  「我一個人守著產簿,守了二十多年。

  「最後守不住了。」

  她抬起頭,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把「親「字印交給一個答應替我接生的人。」

  「我以為她會繼續守著它。」

  「沒想到她拿著印,去打開了產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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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桑婆,你沒有做錯。

  66

  「我確實替你接生了。

  6」

  「你忘了嗎?你最後接生的那個孩子,就是我幫你抱出來的。

  66

  桑素琴臉色慘白。

  「你————

  」

  「我替你接生,你把印給我。這是交易,不是欺騙。

  66

  「我只是沒告訴你,我接生之後,會把產簿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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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傳來簿頁翻動聲。

  「現在產簿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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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若想知道真相,就把銅鈴、木馬、紅繩和信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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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告訴你們,沈蘭枝到底是誰,她生過誰,她收養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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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會告訴你們,白蒲和陸遠的生母,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陸遠沒有動。


  「你先回答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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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你為什麼要打開產簿?」

  井下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也在找我的母親。

  6」

  白蒲一怔。

  「你也是被收養的?」

  「我也是沒有名字的。」

  親證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我在產房出生,卻沒有被記進產簿。」

  「桑婆說,那是因為我娘不肯留名。

  「我問她,為什麼不肯留名?」

  「她說,你娘怕你被人找到。

  「我又問,那我怎麼找她?」

  「她說,你長大了,自己去查。

  「我查了二十年。」

  「查遍了白河鎮所有產房,所有接生人,所有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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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發現,唯一能告訴我真相的,只有這本產簿。

  「因為產簿上有所有產婦的指印。

  井下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把產簿翻到了某一頁。

  「我找到了我娘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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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找到了你們娘的指印。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的指印和她的指印是不是一樣的。

  陸遠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蒲也看向自己的掌心。

  「你要我們把指印按下去?「白蒲問。

  「對。」

  「按在哪裡?」

  「井口石板上,「親「字裂縫旁邊。

  6」

  「你會拿指印去做什麼?」

  「和產簿上的指印比對。

  「比對之後呢?」

  「若你們的指印和產簿上某個產婦的指印相同,就證明那個產婦是你們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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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蒲握緊拳頭。

  「指印相同,只能證明我們和那個產婦有血緣。

  「不能證明她是我們的生母。

  6」

  「也不能證明我們兩個人的生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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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女人笑了。

  「你們果然學會了。

  「學會什麼?」

  「學會不讓別人隨便把你們寫進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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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那我換一個說法。

  「你們把銅鈴、木馬、紅繩和信放下來。

  「我把產簿上所有產婦的名字、日期、嬰兒性別和指印抄一份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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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自己去查,自己去對。

  「我不幫你們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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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安聽到這裡,提筆記下。

  「她答應給我們抄錄,可以作為證據來源。

  「但她的身份未明,抄錄內容需要二次核驗。

  林照玄卻道:「她若拿著產簿,隨時可以改動裡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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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改。「井下女人道。

  「你怎麼證明?」

  「我可以把產簿先封起來,蓋上你們的印。

  「然後你們派一個人下來,親眼看著我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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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完之後,你們拿走抄本,我拿走你們的四件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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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簿留在井底,任何人不得再動。」

  這提議讓眾人面面相覷。

  許二小低聲道:「聽起來像是真想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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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卻道:「也可能是想把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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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禾提燈照向井口。

  青火映出井壁內側,能看見一條窄窄的石梯,一直延伸到井底。井底有微弱的白光,像是點著一盞燈。

  「井不深。「宋青禾道,「大概三丈。」

  「一個人下去,其他人在上面接應,應該來得及。」

  陸遠看向白蒲。

  「你怎麼看?」

  白蒲沉默片刻。

  「我想下去。」

  「為什麼?」

  「因為我想親眼看看那本產簿。


  她抬起頭。

  「不管她抄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想看一眼原件。」

  「萬一她騙你呢?」

  「那就讓她騙一次。

  白蒲把銅鈴、紅繩和木牌收好。

  「我們已經被騙過很多次了。

  6

  「再多一次,也不是不能查。」

  陸遠沒有阻止。

  他把木馬遞給她。

  「帶上。」

  白蒲接過木馬,又回頭看向桑素琴。

  「你有什麼要提醒我的嗎?」

  桑素琴抿緊嘴唇。

  「產簿上有六頁被撕掉了。

  6」

  「什麼時候撕的?」

  「我也不知道。」

  「撕掉的是哪六頁?」

  「我不記得了。

  桑素琴閉上眼,聲音變得很輕。

  「我只記得,那六頁上寫的,都是沒有留名的產婦。

  「她們的孩子後來也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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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蒲點點頭。

  她走到井口,把繩索系在腰間。另一端交給許二小和周衡,兩人握緊繩尾。

  陸遠蹲在井邊。

  「我數三聲。」

  「若有不對,立刻拽繩子。」

  「好。

  白蒲深吸一口氣,順著石梯往下走。

  井壁濕冷,石階上長著青苔。她每走一步,頭頂的天光便暗一分。走到一半時,她聽見井底傳來紙張翻動聲。

  「你就是白蒲?」

  「是。」

  「你手裡拿的是木馬?」

  「是。」

  「還有銅鈴、紅繩和信?」

  「都帶了。」

  井底女人輕笑。

  「你倒是聽話。」

  白蒲沒有接話,繼續往下走。

  石梯盡頭,是一間不到兩丈見方的小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冊子封面是灰白色,邊角已經磨損,封皮上用墨線縫著六瓣梅花。


  「親「字那一瓣,已經被人剪下。

  桌後坐著一個老婦人。

  她的臉和鎮口那個假扮顧蘭枝的燈影完全不同。臉型瘦削,眼窩深陷,顴骨很高。她披著一件深灰色長袍,袖口繡著白色梅花。

  她的手按在產簿上。

  掌心有一塊六瓣形狀的黑色印記。

  白蒲停在石梯最後一階。

  「你就是親證人?」

  「是。

  「你叫什麼?」

  「我說過,忘了。」

  「桑婆說你替她接生過。

  66

  「是。」

  「那個孩子是誰?」

  親證人抬起眼。

  「你猜。」

  白蒲盯著她的臉。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是你自己?」

  親證人笑了。

  「聰明。

  「你替桑婆接生的孩子,就是你自己?」

  「對。」

  「怎麼可能?」

  「因為我是最後一個從這間產房出生的人。

  「桑婆老了,手抖得厲害,沒法獨自接生。

  「我幫她剪臍帶,幫她包裹嬰兒,幫她把血擦乾淨。」

  「接完生,桑婆問我,你想做什麼?」

  「我說,我想做接生人。

  6」

  「她便把「親「字印交給了我。」

  白蒲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騙她。

  「我沒有騙。

  「你拿了印,卻打開產簿。

  6」

  「我是接生人,當然要看產簿。」

  親證人把產簿翻開一頁。

  「我看了所有產婦的名字。」

  「看了所有嬰兒的日期。

  「看了所有人的指印。

  66

  「然後我發現,有六頁被撕掉了。

  6

  「那六頁上的產婦,都沒有留名。


  「她們的孩子,也都沒有被記進任何一本戶籍。

  她抬起頭,眼中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沒有名字。

  「沒有母親。」

  「沒有任何人能告訴我,我從哪裡來。

  6」

  「我只能從產簿上,找到一個被撕掉的頁碼。」

  她把產簿轉過來,指著其中一頁的缺口。

  「這裡,原本應該有我的記錄。」

  「但它被撕掉了。

  6」

  白蒲望著那道整齊的撕痕。

  「是誰撕的?」

  「我不知道。」

  「你問過桑婆嗎?」

  「問過。」

  「她怎麼說?」

  「她說,那六頁是沈蘭枝讓她撕的。」

  「為什麼?」

  「沈蘭枝說,有些孩子不能被記下來。

  「一旦記下來,就會被人找到,被人帶走。

  親證人的手指撫過那道撕痕。

  「所以她把那六頁撕掉,燒了。

  「那六個孩子,從此沒有任何出生記錄。

  「包括我。

  白蒲沉默片刻。

  「所以你恨她?」

  「我不恨她。」

  親證人抬起眼。

  「我只是想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保護了那六個孩子,卻讓我們永遠找不到自己的母親。

  66

  「她說不想讓我們被人帶走,可我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能去哪裡?」

  她把產簿合上。

  「所以我留在這裡。」

  「我替所有沒有名字的孩子守著這本產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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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知道,沈蘭枝到底是為了保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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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蒲看著她的眼睛。

  「你把產簿打開,就是為了找到那六頁?」

  「對。

  「可那六頁已經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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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產簿上留著指印。

  親證人把手按在封面上。

  「沈蘭枝撕掉了紙,卻沒法撕掉指印。

  「指印在冊子封皮的夾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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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把封皮拆開,就能看見。」

  白蒲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拆過了?」

  「拆過了。」

  「看見什麼了?」

  親證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鋪在桌上。

  紙上按著六枚指印。

  每一枚都是女人的拇指印。

  「這是那六個產婦的指印。」

  「其中一枚,是你生母的。」

  「另一枚,是陸遠生母的。」

  「還有一枚,是我生母的。」

  她抬起頭。

  「現在,把你的指印按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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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告訴你,你的指印和哪一枚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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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蒲看著那六枚指印。

  她沒有立刻伸手。

  「你怎麼知道其中一枚是我生母的?」

  「因為桑婆告訴過我,有一個女人生過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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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是女孩,一個是男孩。

  「女孩腕上繫著紅繩。」

  「男孩手邊有木馬。

  親證人指向其中一枚指印。

  「這枚指印旁邊,桑婆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句話。

  白蒲湊近看。

  那行字小得幾乎看不清:「兩胎,紅繩與木馬。

  6」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就是我和陸遠的生母?」

  「應該是。」

  「為什麼說「應該「?」

  「因為我不能百分百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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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證人把紙翻過來。

  「桑婆的字跡已經很模糊了。」

  「而且,她也可能記錯。


  66

  白蒲握緊銅鈴。

  「那你為什麼要我按指印?」

  「因為指印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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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證人看著她。

  「你若真是那個女人的女兒,你的指印紋路會和她的指印有相似之處。

  66

  「不是完全相同,但會有血緣特徵。」

  「什麼特徵?」

  「指紋的螺紋走向、分叉位置、細節點的分布。

  「這些你都看得出來?」

  「我看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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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證人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拇指上有一道極細的疤。

  「我也一直在找我自己的生母。

  「我把自己的指印,和這六枚指印逐一比對。

  6」

  「最後找到了一枚和我最接近的。

  她指向其中一枚。

  那枚指印旁邊,沒有任何標註。

  「這是我娘。」

  「至少,我相信她是。

  66

  白蒲望著那枚孤零零的指印。

  「你找到她了嗎?」

  親證人搖頭。

  「沒有。」

  「產簿上沒有她的名字,沒有日期,沒有任何記錄。

  66

  「我只知道,她來過這間產房。

  「她生下我。

  「然後她走了。」

  她抬起頭,眼中有一種平靜的悲傷。

  「所以我留在這裡。」

  「我想,也許有一天,她會回來找我。

  「或者,會有人替我找到她。

  白蒲沉默很久。

  「你要我按指印,是想幫我找到我的生母?」

  「是。」

  「還是想拿我的指印,去做別的事?」

  親證人笑了笑。

  「你真的學會了。」

  「學會不相信任何人。」

  她把那張紙推到白蒲面前。


  「我不會拿你的指印去做別的事。

  「但我也不能證明這一點。」

  「所以,你自己選。」

  白蒲看著那六枚指印。

  她緩緩抬起手。

  井口,陸遠盯著繩索。

  「她下去多久了?」

  「一刻鐘。「許二小道。

  「太久了。」

  「要不要拽?」

  陸遠正要開口,繩索忽然動了三下。

  那是白蒲的信號。

  一切正常。

  陸遠握緊繩索,沒有拽。

  井底,白蒲把手按在了紙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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