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敢來者!斬!(5000)
第236章 敢來者!斬!(5000)
陸遠眼神一沉,短刀「唰」地翻了個刃,口中迅速喝道:「天清地寧,陽正陰平!」
「地有土德,鎮邪安形!!」
「借我金刃,斷你鬼根!」
「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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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腳下一踏,整個人竟借勢向前半步,短刀順勢往那隻白手手腕一切。
刀光閃過,黑土裡發出一聲極細的「嘶」響。
那隻手腕上立刻綻開一道烏黑的裂口,像燒焦似的往外冒出一縷腥氣。
可那手並未縮回,反而猛地一抖,第二隻手也從旁邊土裡探出,接著是肩頭、腦袋。
眾人這才看清,鑽出來的竟是個紙紮的小童子。
那童子只有半人高,身上穿著一件舊得發灰的紅肚兜,臉面塗得慘白,嘴角一左一右描著兩點朱紅,笑得極其彆扭。
它脖子上纏著一圈褪色黃繩,額心還貼著一張半爛的黃符,符上墨跡扭曲,隱約可見一個「引」字。
最詭異的是,它一半是紙,一半卻像被什麼陰氣泡活了,紙皮底下隱隱透出骨節的輪廓。
「紙童引煞————」
林照玄低聲道,聲音里終於透出壓不住的怒意:「這是拿孩童樣的紙煞來接陰門!
陸遠目光一冷:「不是接,是迎。」
「關外舊俗里,凡是送葬、過煞、開陰門,怕路上有孤鬼衝撞,會扎紙童、紙馬、紙車,在前面「領路」。」
「可這溝里不是正常民俗,是拿這類玩意兒做陰迎」。」
「迎的不是亡人。」
「迎的是下面那東西的氣口。」
陸遠說到這兒,那紙童突然抬頭,咧嘴笑了一下,笑聲像碎紙摩擦。
下一刻,它兩隻紙手猛地往兩邊一扯,竟把腳下那層黑土直接撕開一道尺來寬的裂□。
一股極冷的風從裂口裡倒噴出來,風裡帶著明顯的腥甜味,像血泡在冷水裡,又像死人剛從棺里翻身。
「壓它!」
陸遠厲喝,林照玄幾乎是同時動手。
他左手五指扣令,右手並二指在令面上重重一划,口中喝道:「雷霆威武,邪魅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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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方真氣,歸於中央!」
「天敕雷火,鎮壓陰梁!」
「敕!」
最後一字出口,雷霆令上竟迸出一截短短的青白雷弧。
那雷弧沒有直接劈向紙童,而是被林照玄引著斜斜落下,正打在裂口邊緣。
「轟!」
裂口邊緣的黑土當場被掀起一層,紙童的半邊身子也被雷火逼得一歪,紙面迅速焦黑。
可那童子竟然沒退,反而用那張白慘慘的臉盯住林照玄,嘴巴一張一合,竟像是在學人說話。
「來————呀————」
「來抬————我————」
這聲音又細又黏,像從棉絮里擠出來的。
周衡聽得怒火上頭,提劍便要斬過去,卻被陸遠一聲喝止:「別斬頭!」
「它不是正身,斬頭無用,反會驚了底下的紙路」!」
周衡硬生生止住劍勢,額上全是汗:「那要怎麼破?」
陸遠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陰楊樹下那幾枚還在輕顫的銅鈴上。
「它不是自己出來的。」
「是被鈴音、紅線、拴魂石一起抬出來的。」
「紙童只是第一層。」
「真正的路,還沒斷。」
陸遠說完,忽然把手一伸,沉聲道:「成安,把你身上的黑灰全給我。」
王成安不敢遲疑,立刻把最後半袋黑灰掏了出來。
陸遠單手接過,手指在袋口一捻,又從懷裡摸出三張折得極小的黃紙,每張紙角都壓著一點硃砂。
「這是壓門符。」
「你們看清楚,一會兒我鋪路時,誰都別踩錯。」
說著,他當眾將黃紙展開,隨即以指蘸黑灰,在紙背上飛快劃了三道短線。
那三道線一橫一豎一斜,竟構成了一個極簡的鎮門格局。
陸遠掌心一翻,把紙符貼在地上,口中低念:「地門在下,天門在上!」
「中間一線,斷你來往!」
「黑灰為路,硃砂為牆!」
「陽人踏去,陰物退藏!」
「敕!」
貼符的一瞬,黑灰竟像活了一樣,嗖嗖向外鋪開,眨眼間在地上拉出一道半圓形的淺色灰線。
那灰線不大,卻正好把紙童、白棺餘燼、紅布殘絮和拴魂石前方那塊空地圈住一半。
宋清禾看得眼睛一亮:「這是在做隔陰圈」?
陸遠點頭:「不錯。」
「圈外是人路,圈內是煞場。」
「先把它的腳根切出來,不然這東西能一路借土脈爬。」
此時那紙童見腳下裂口被雷火壓住,立刻發出一陣尖細又古怪的笑。
它兩隻紙手往外一抖,竟從裂口邊緣扯出幾縷細長的白絲。
那些白絲一落地,便像線蟲一樣往黑灰圈外鑽,想去纏眾人的腳踝。
「它在借魂絲!」
林照玄喝道。
陸遠眼神一凜,短刀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走雷法,而是單刀劃出一道極低的橫弧,刀尖貼地,口中喝道:「刀走陰河,斬你絲門!」
「手開八脈,腳斷三魂!」
「去!」
刀鋒掠過黑灰,竟帶起一道極薄的冷風,將那些白絲盡數斬斷。
白絲斷處沒有血,卻有一縷縷極細的黑煙往回縮,像是被疼痛驚到的蛇。
紙童臉上的笑意終於散了,嘴角裂得更大,像一張紙皮被撕開。
它忽然仰起頭,朝陰楊樹方向發出一聲尖叫。
那尖叫一出,銅鈴竟同時狂響。
「叮鈴—叮鈴—叮鈴一」
鈴聲一急,石道兩側那些原本松垮垮掛著的紅布忽然齊齊繃直,像一根根被扯緊的血筋。
緊接著,紅布後方竟又走出一排影子。
這回不是白棺,不是紅煞,也不是紙童。
而是一隊穿著舊式喜服與孝衣的人影。
前頭幾個披紅戴花,肩上抬著糊紙的花轎,後頭幾個則身穿素白孝衫,手裡托著白幅和紙燈。
它們走得極慢,步子卻整齊得像有人在暗處拿線牽著,紅白兩隊一前一後,竟真像一支混著喜喪的送親送葬隊伍。
「又來一撥————」
周衡牙關發緊。
陸遠臉色卻沉得更厲害了。
「是它們真正的「路隊」到了。」
「剛才那白棺、紅煞、紙童,都是給這路隊開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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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說著,突然轉頭看向林照玄:「雷法還剩幾成?」
林照玄咬牙:「還能再起兩次!」
「夠了。」
陸遠目光一沉,直接將短刀收回袖中,雙手同時抬起,左手掐訣如鉤,右手結印如鎮。
他口中開始低聲誦念一段極古怪、極沉的咒文。
那咒文音節並不長,卻一字一頓,像是踩著鼓點往外壓:「天不收,地不放!」
「山不應,水不淌!」
「借你紅,鎮你白!」
「借你路,斷你橋!」
「魂若迷,鬼若狂!」
「翻山倒海壓陰梁!」
「太上有令,鎮!」
咒聲一起,周圍氣息陡然一緊。
林照玄瞳孔微縮,立刻明白陸遠要借整條石道的地勢壓煞,忙高聲配合:「雷火借路,鎮妖伏邪!」
「天雷化鎖,地煞成牆!」
「落!」
第二道雷,應聲落下。
這一次雷沒有直接劈在誰身上,而是落在石道最前方那口還沒完全散盡的白棺殘架上。
棺木本就被破了一半,雷火一落,頓時從中炸開無數紙片。
紙片飛起的剎那,竟在半空里短暫顯出許多模糊的人臉。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面無血色,眼眶深陷,像是被困在紙紮里的殘魂。
宋清禾看得心頭一抽,忍不住低聲道:「這些————都是被它吞過的魂?」
陸遠面色冷硬:「被磨過的。」
「魂進了這地方,不可能還乾淨。」
「有的早散了,有的被紙身困住,還有的,被那拴魂石一層層磨成了給邪神餵食的「陰粉」。」
這話聽得人渾身發寒。
而就在第二道雷火打在白棺殘架上的同時,那支紅白路隊也終於停了。
它們停得極齊,像是沒料到有人敢正面截路。
最前頭那頂紅轎子裡,緩緩伸出一隻手。
那手戴著長長的白袖套,指甲染紅,腕子上卻纏著一圈黑線,像個新娘,也像個送喪的。
它輕輕抬起,朝眾人一指。
下一息,整條石道兩旁的紅白幡子同時翻面。
翻過去的那一刻,幡布背後露出的不是布面,而是一張張貼在上頭的紙臉。
紙臉齊刷刷轉過來,嘴角裂開,露出同樣的笑。
然後,那紙臉們一齊開口,發出重重疊疊的聲音:「迎——親」
「送——喪—」
「借路」
「留命」
聲音一層壓一層,像鼓風,又像死人在泥里翻身。
眾人的太陽穴瞬間一跳。
陸遠卻冷笑一聲,腳下忽然前踏半步,短刀再次出鞘,刀鋒橫在胸前,口中厲聲喝道:「關外邪路,也敢向活人借命?」
話音未落,那紅轎里忽然傳出一聲極長的抽氣聲。
就像有人在轎中,慢慢抬起了頭。
那一聲長長的抽氣,像從濕棉裡慢慢扯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拖腔。
「嗬」」
紅轎帘子沒掀,可裡頭那股氣,已經先一步鑽了出來。
石道兩邊的風一下就變了。
先前還是陰冷發硬,如今卻驟然變得黏稠,像有無數根細絲在空氣里來回拂動,颳得人臉皮生疼。
那頂紅轎子微微晃了一下,轎槓卻紋絲未動。
四個抬轎的紙人也像釘在了地上,唯獨轎身自己往前輕輕一沉,仿佛裡頭的「新娘」已經在慢慢起身。
宋清禾只覺得胸口一悶,手裡的太極封煞盤竟又開始發熱。
「不對。」
她低聲道:「這不是普通煞影,它在聚氣。」
陸遠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頂紅轎,目光沉得像壓了石:「是「起禮」了。」
「關外舊時有些地方,出喜出喪,隊伍到了門前要先起禮」。」
「就是讓裡頭的主家、亡魂、煞氣都認一遍路,免得衝撞了村口或山口。」
「可這東西不是在認路,是在認命。」
陸遠說到這裡,抬手在刀身上一抹,竟把指腹上的一點血痕擦了上去。
「周衡,退到我左後三步。」
「成安、二小,守住灰圈,不許讓紙童鑽出去。」
「林照玄,雷別急著落,聽我口令。」
眾人聞言立刻各自挪位。
周衡咽了口唾沫,拖著劍站到陸遠左後側,眼睛死死盯著那頂紅轎。
而就在此時,轎簾忽地一抖。
一隻戴著大紅繡花套袖的手,從裡面慢慢伸了出來。
那手白得不正常,指甲卻塗得鮮紅,長得像一排小刀。
它先是搭在轎沿上,停了兩息,隨後輕輕一掀。
紅簾被掀起半尺。
眾人終於看見了轎中「人」的半張臉。
那是一張極精緻的紙臉。
臉面撲著灰白的粉,眼角用黑線細細挑出兩道彎,唇上塗著艷得發烏的胭脂,額心貼著一朵小小的金箔花。
可那紙臉並不是空糊的,紙皮底下竟有東西在蠕動。
像是數道細小的黑線在裡面縫合、繃緊,把它強行扯成了一張笑臉。
更怪的是,那紙臉一半像新娘,一半卻隱隱透著孝。
左邊眼角描著喜妝,右邊鬢邊卻別著一小截白麻。
喜與喪,竟被硬生生揉到了一張臉上。
「紅白並面————」
林照玄臉色變了變:「這東西不是一煞,是兩煞共體?」
陸遠眼神一凜:「不是共體,是「嫁煞」。」
「有人把喜煞和喪煞綁成一對,讓它們借同一張臉、同一條路、同一口氣去害人。」
「紅的是迎親,白的是送葬,看著相反,實則同根。
「你們看它額上的金箔花,那不是裝飾,是定魂紙。」
「底下縫線穿過七竅,鎖的是煞心。」
他說話間,那紙臉又往外抬了半寸,紙唇竟輕輕開合,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請————上————路————」
那聲音發悶,像從轎底傳出來,又像是從紙臉背後繞了一圈才鑽出。
周衡聽得額角青筋一跳,咬牙道:「這玩意兒真欠砍!」
陸遠沉聲喝止:「別動!」
「它在試你們的心火。」
「你一怒,它就有路可走。」
說完,他忽然抬起右手,兩指併攏在短刀刀脊上快速一彈。
「當」的一聲輕響。
那聲響不大,卻像敲在一口銅鐘上,震得前方那紙臉微微一僵。
陸遠趁那一瞬,腳下連踏三步,步法既不像尋常禹步,也不像江湖拳腳,反倒帶著一種極古怪的節奏。
左進、右錯、前壓、後扣,像是把整條石道當成了一張被壓住的符紙,在上頭一格一格踩出陣位。
他邊走邊低喝:「中土鎮,四方伏!」
「我來踏一步,陰門退一尺!」
每一句落下,腳下黑灰圈就跟著微微一亮。
那不是光,是灰線里硃砂氣被他步法逼了出來,像一層極薄的熱霧,往四周緩緩攏。
宋清禾看出門道,失聲道:「借地氣排陣!」
陸遠並不答,反手一翻,掌心中那枚「敕」字符片再度露出來。
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擲出,而是捻在指間,沉聲念道:「太上玄門,開合有度!」
「陰陽錯位,皆歸一處!
」
「以我真炁,鎮你來路!」
「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甩手。
符片並未飛向紅轎,而是斜斜落在紙童與紅白路隊之間的那道裂口上。
「啪」地一聲輕響,符片落地即化。
緊接著,黑灰圈裡那些原先往外爬的白絲,全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齊齊往回一彈。
紙童猛地發出一聲尖厲慘叫,半個身子狠狠一歪。
而那頂紅轎中的紙臉,則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似的,忽然停住了不動。
「有效!」
周衡眼睛一亮。
「別高興太早。」
陸遠的聲音冷硬得很:「它停,是因為它在等別的東西接手。」
他話音未落,紅白路隊後方忽地又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慢,很穩,一步一步,像是有人踩著積雪走來。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紅白幡影的盡頭,竟又慢慢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身量不高,頭戴高帽,身穿灰布長衫,胸前卻掛著一塊巴掌大的黑牌。
黑牌上沒有字,只在邊角壓著一縷白麻。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口上,越走越近。
「是守路的?」王成安喉嚨發緊。
陸遠神情卻愈發森冷:「不是守路。」
「是「點名」的。」
「這種地方里若有成套的喜喪路,必有一個在前頭點名領煞的主事。」
「前頭那紅轎、白幡、紙臉,不過是擺場」。
「真正主事的,往往不是最扎眼的那個。」
「這人一出來,說明它們認定這條路已經可以收口了。」
林照玄聽到這裡,立刻明白過來:「也就是說,它要讓我們自己走進去?」
陸遠點頭:「對。」
「它不是急著撲人。」
「它是要把咱們從「看客」變成上路人」。」
說著,那灰布長衫的人影已經走到紅白隊伍前頭。
他抬起頭,露出的不是臉,而是一張糊得極糙的白紙面具。
面具上兩隻眼洞空空,嘴角卻用紅筆畫了個微微上翹的弧,像笑,又像哭。
他伸手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薄冊,指尖在紙頁上慢慢划過,隨後抬起那隻瘦得只剩骨節的手,朝眾人點了點。
「來者報名。」
聲音並不高,卻像鐵片在冰面上刮過。
宋清禾只覺頭皮一麻,低聲道:「他在點魂名。」
陸遠眼中寒意愈深,忽然把短刀橫於胸前,沉聲答道:「野人溝下,借路不借命。」
那紙面具人似乎頓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兩聲。
笑聲極輕,卻像紙殼裡擠出來的風。
而陸遠說罷,直接左手掐訣,右手短刀刀尖壓地,口中驟然喝道:「山門閉,鬼門開!」
「開的是門,關的是災!」
「我有雷火三寸在!」
「敢來者!斬!」
(還有更新耶)